临近申时。 燕离落水的两个时辰后,达普兄弟葬身处,王元庆和鲁天肃站在坡道的边缘,四处观察着什么。 一个卫士自坡道下方疾跑上来,禀告道:“二公子,河道下流十里处有一个山洞,洞里有残留的火堆,尚温。” 鲁天肃道:“如果按目击者的口供,那贱种跟唐桑花达成了合作,那么有胆子在洞里点火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 顿了顿,又笑着说:“王统领派来的卫士,很擅长追踪,想必不用多久,就能找到那贱种。那个唐桑花” 王元庆的嘴角浮起冷笑,“那个贱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会让她付出藐视我的代价。至于那个贱种,你说在他面前玩弄那个贱人,他不会不会崩溃?” 说着与鲁天肃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淫邪的味道。 这本来,也是他们玩惯了的游戏。 戌时,夜幕彻底降临坤元山。 一片枯林中,燕离缓缓拔出离崖,带出一蓬鲜血,洒落在松软的枯叶上。 周围倒着数具尸体,唐桑花收捡完战利品,打了个呵欠,走过来道:“差不多了,人家困死了,熬夜可是美容的大忌。” 燕离甩去剑上血迹,归剑入鞘,有些意犹未尽。 实战果然是进步的最大良方。元气往复运用,感觉越来越凝实。元气的凝聚度越高,杀伤力越强,所占的空间越小,丹田所能容纳的元气就越多。 以前实战不少,但缺乏元气,体会不到。 估计再有个三两天打磨,就能抵达四品的瓶颈,也就是五品巅峰。 “走吧。” 就在二人要走出枯林时,迎面走来一伙人,为首是个十七八岁的美貌少女。 她穿着件枣色的小碎花裙,鞋面莹白。三千青丝绾了个垂鬟分肖髻,这种发髻的特点是束结肖尾、垂于肩上,也称燕尾。这样看起来会多出几分婉约和温柔,是永陵未出阁的大家闺秀的发式标志。 她看到二人吓了一跳,“是,是你们,我听说你们杀了不少人” 唐桑花娇笑一声,道:“哟,原来是阿紫妹妹,姐姐刚想到你,你就出现了,看看我们多有缘呀,不如结伴同行如何?” 这少女便是书院排名第九的赵阿紫。不但如此,她还是大司空赵煦的独生女, 听到唐桑花的话语,脸色不由一白,似乎有些害怕。 “大小姐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她身旁的人迅速散开,将她保护在中间,其中一个冷冷道:“识相的,就马上退去。” “这条路你家开的?” 燕离脚步不停,看似悠悠踱步,实则步步紧逼。 他进步,赵阿紫就不得不退步,她的侍卫们也只好跟着退。 一伙五六人,其中一个排名还在燕离之上,却被他逼得步步退后,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那侍卫领头的也有四品修为,怕的当然不是燕离,而是燕离身边的唐桑花。 他怒道:“靠着女人狐假虎威,算什么本事?” “公道话。”唐桑花不由得笑得花枝乱颤,横生数分媚意。 燕离的眼神很平静,就像一片湖面。而后这片湖面有了涟漪,因为对面路的尽头处也走过来一个人。 黑衫,暗青色长剑,这在坤元山里,已成了一道风景。 前有狼后有虎,赵阿紫一伙人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接我一剑,饶你不死。” 萧四白的眼中只有燕离一个人。 赵阿紫忽然醒悟,连忙带着手下退到一旁。 燕离在十丈外停住脚步,耸耸肩,道:“看来是逃不掉了。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天才是用来陨落的。想来你是没听过的,因为在你身边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求于你的人,一种是被你杀了的死人,前者不会说难听的话,后者不会说话。” 那侍卫认得是萧四白,冷笑道:“在萧门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天才剑客面前,你的话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只怕一招过后,你就会是你口中的第二种人。” 萧四白道:“希望你值得我浪费一天。” “萧,萧大哥打败他”赵阿紫紧张得握紧粉拳,很小声地喊道。 唐桑花退到一旁,饶有兴味道:“看来小姑娘还是比较喜欢实力强大、酷酷的公子哥,对燕离这类小痞子完全不感冒啊。” 这话说的,好像她就不是小姑娘一样。 燕离笑眯眯道:“那是因为小姑娘还没有看透本质的能力,无法领略成熟的魅力。” 离崖现出端倪。 萧四白也同时握住了剑柄。 二人之间,有莫名的气机化为看不见的剑影交锋。 空气中弥漫起无形的沉重。像铅一样,压在众人心头。
第88章 十五年磨一剑 燕离是高手吗? 不,他只是拥有一颗高手的心。 十五年日夜不缀,甚至试图利用乐器来激发剑心,这是一种怎样的恒心毅力? 真的高手,寂寞如雪。 十五年如一日,只为磨出一剑锋芒。试问此等心性,真的会避而不战? 答案是否定的! 燕离打从第一眼见到萧四白,就有拔剑的冲动。但他克制住了,他不得不克制,因为白天拔剑必输无疑,他需要鲜血来浇筑战意。 而这一刻,也是他所期待的。既然要斗,就没有输的打算。 战意昂扬,衣衫无风自动,周遭树木枝叶在无形气场下“簌簌”抖动。 众人都在心里猜测,却又不敢信。 燕离吊儿郎当地笑道:“接我一剑,饶你不死!” 此言一出,包括唐桑花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笑出声来。 唐桑花笑得喘不过气,“燕离,你是认真的吗?” 萧四白不惊不乱,不忧不惧,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并吐出一个字来回应,“好。” 燕离嘴角轻扬。那一片湖面的涟漪,渐渐平复。 进而变得深邃,如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他的思绪,他的记忆,他的灵魂,他的血肉,甚至于他的呼吸,在此时此刻都被凝聚成一股绳。 思绪是空的,却又有万化洪流在咆哮。 记忆翻腾,最终定格在如血的残阳下,一个美妇的谆谆教导。 灵魂终于不再有杂音。 血肉五脏似有轻鸣,伴随着呼吸,尽可能多地贡献体能。 前一刻还嬉皮笑脸的燕离,突地冷然。 他的气机猛然骤变。变得如寒冰一样刺人。 唐桑花收了笑,心里暗道:难道他要掀开底牌了? 赵阿紫与她的侍卫们心里也暗暗称奇。 修行者的境界划分自有其道理。一品武夫之下,元气不能外放,很难影响现世。 燕离这一幕,被称之奇迹也不为过。只是他们心里还是鄙夷,因为这点气机,还吓不到他们。 然而下一刻,众人心里猛地一寒,像突然陷入深渊冰狱,仿佛有无数的惨叫声挤入耳内,“轰轰隆隆”,一股脑贯入心底,竟是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们骇然之下,纷纷倒退数十步,方才好受一些。 唐桑花美眸异彩闪烁,“居然将杀意融入剑势,原来还隐藏着这一招。” 没有人发现,燕离额上隐约浮出黑气。 萧四白好像比一开始更认真了一点。 他缓缓地拔剑出鞘,在剑完全出鞘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锋芒骤然扩张。 方圆数百丈的气机流刹那间仿佛被他握剑的手牵扯带动,扭曲,汇聚,最终形成一条长长的银色匹练,宛如银河般横亘在他上空。 众人心神巨震,接连再退五十步方才站定。即便是一品武夫的元气外放,也远远达不到这个境界。 这根本已经不是元气外放,而是更上一级的,势的现象。 “飞瀑神流?”唐桑花异彩连连,“没想到土著里的新生代,除了连海长今,还有此等怪物存在!” 萧四白右手持剑,提起,剑尖直指燕离,简单明了,剑势却愈演愈烈。 只是轻轻刺出,一道冰蓝色的剑气长虹便自剑尖吐出,沿途两侧树木,被以不可理喻的现象摧折凹断。 燕离这边,离崖如灵蛇般滑出,他双手把持,猛然招架。 剑气撞在离崖剑鞘上,燕离脸上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双臂如筛糠般剧烈颤抖,离崖发出不堪承受的震动声。 同时,他整个人被剑气往后推移,直推了十丈远,那剑气长虹方才被洗心诀完全吸收。 如果不是将离崖祭炼完整,这一剑万万接不下来。 气血剧烈翻涌,燕离抑制不住,“哇”的喷出一口血来。 尽管脸色惨白,他的眼神依旧又深又亮,“你就这点能耐?” 萧四白的眼神第一次有所变化,他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好!” “我十四岁那年练成这一招,只在杀死二品武夫时用过。” 萧四白淡淡道,剑器前伸,遥指燕离。 语声方落,方圆数里之内的树木以他为中心,轰然倒向圆心,数千粗壮如成年男子腰围的树木几乎要被宏大的气机运转连根拔起。 似有飞瀑直泄千里的壮阔声潮,握剑的手交织着莹白电火。 “狂神!” 剑器在虚空交叉挥动两下,两条粗壮雷蛇交互飞旋盘绕,咆哮而出。 沿途一切尽被卷入,形成铺天盖地的沙尘暴。 众人被逼不断后退,视线受阻,也看不清场中形势。 突觉一道死怨之力冲天而起,沸然而盈,天惊地怒。 下一刻,漫天的沙尘暴以燕离的方向为中心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再观片刻,便显出端倪。 那漩涡竟在变小,像鲸吞水一样被某处给吞噬,直至漩涡不再遮蔽视线,才发觉是燕离搞的鬼。 所有的外部力道都被吸入他手中还未出鞘的离崖里,就像一个拥有无穷吞噬能力的怪物,看得众人头皮发麻。 也正因此,他们没有发现燕离额上诡异的黑气,以及黑气底下一闪而逝的咒印。 然后,天地斗然一片寂静。 所有人甚至连呼吸也不敢,眼也不眨地看着场中。 从沙尘暴出现而产生的巨大动静,到现在的针落可闻的死寂,诡谲得教人心慌。 “天才,是用来陨落的。”燕离侧身斜睨,握住了剑柄。 方圆数里内,原本倒向萧四白的树木在燕离话声落下后,猛然反弹,一层层扑压过去,波浪般起伏。 然后,燕离持离崖往前画出一道半圆。 唐桑花远远观看,心神巨震。她不懂剑,却也从中看出数十种不同的细微剑势,组成了一道恐怖的大剑势。 一剑递出。 前方数里虚空被画出一道半圆形的裂隙,所有处在裂隙之间的东西,全部断层。 其中就有萧四白,并且是拦腰斩断。 离崖,缓缓归鞘。 萧四白临死前居然露出一个笑容:“吾道不孤!” 燕离眼神平静,轻声开口,“把我的不吉,送给你。” 然后,他看向唐桑花,用命令的口吻,“杀了他们。” 唐桑花已看出燕离是强弩之末,不由心生不悦,本能想反抗,但接触到他眼神,心弦微颤,竟微微点螓。 本来两人之间,她隐隐处在主导的地位,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认为,也从未将燕离的修为身份放在心上,此刻才发现,真正处在主导地位的,其实是燕离。 天蚕出,惨叫起。 司空府只是象征性派出一些护卫,哪料到真的有人敢杀大司空的千金? 几个护卫很快被杀,剩下赵阿紫,可怜兮兮的靠在树上,连还手都不敢,“唐姐姐别杀我,呜呜呜” 唐桑花眼神复杂,道:“阿紫,姐姐也不想的,只能怨你命不好。” 赵阿紫温婉柔弱的脸突然变得狰狞,美眸射出惊人的怨毒,“想杀我,你先去死吧!” 藕臂突然探出,袖中毒蛇吐信,咬向唐桑花。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天蚕闪电般划过,连同赵阿紫的手腕一起给切了下来。 下一刻,惨叫戛然而止。 赵阿紫那本应天真无邪的脸容上,此刻却充斥着临死前的不甘与怨毒。 唐桑花取出一条丝巾,神情平淡,缓缓擦拭刀身上的血迹。 燕离的丹田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元气,全身酸痛不堪,每分每寸每个细胞都在拼命发出抗议,时刻不停折磨他的神经。 他坐倒下来,靠着树干闭着眼睛说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杀了我,第二个是继续合作。” 唐桑花幽幽道:“你猜我会怎样做?” 燕离睁开眼睛道:“你是聪明人。” 唐桑花收了弯刀,开始收拾战利品,待到所有尸体都被她搜刮一遍,才缓缓道:“聪明人有时也会做糊涂的事。糊涂的人,偶尔也能聪明一两回。而且,聪明人做糊涂事,往往源于冲动,反倒是糊涂人做聪明事,往往思虑缜密,计划周详,有绝对把握才放手去做。” “你是什么人?”燕离问。 唐桑花微微一笑,嗓音温柔:“我是聪明的糊涂人。” 清风拂来,林海奏起天籁,只是夹杂着一丝冰冷。 唐桑花挽了挽一缕被吹乱的青丝,露出少女特有的娇憨,眨了眨眸子,略显俏皮地说道:“说来可笑,我总以为看透了你,每次到最后,却发现自己又错了。神州大地能让我唐桑花服气的人只有一个,现在多了半个。” 燕离邪魅一笑:“上面半个,还是下面半个?” 唐桑花俏脸浮出娇羞的晕红,脚步缓缓向燕离走过去,纤手隐在背后,天蚕悄然浮现。 “你这张坏嘴啊,总是喜欢破坏情境,明知道人家不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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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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