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本来就有鬼。” “这世上是有鬼的。” 燕离下学,来到流云小筑,沈流云依然坐在小院秋千上,迎头就来了这么一句。 “鬼不是民间传说么。”燕离笑着问,“原来先生也信鬼神传说么。” 沈流云淡淡道:“不开窍的蠢货,枉你听了我那么多课,一点进步都没有。” “学生愚钝。” “你何止愚钝,简直是个白痴。” “学生如果不是遇到先生,绝不相信这世上有人骂人能骂得那么优雅。” 沈流云微微蹙眉,近来她很爱这个动作了,她时常用这个动作来表达不悦,但近来已不确定了,或许高兴时,也习惯做了这个动作,不想被他知道而已。 “我指的鬼,是人心鬼蜮。”她的目光投向远处,“人心一旦处在恶的境地,险诈之处,让人防不胜防。我即使在书院里,也常常听到各地人吃人的事情,不管缘由始末,都使人痛心。” 燕离听到这话,很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才说:“现下这世道不,或许一开始便如此,善恶的交界,实在是很暧昧的了。人或人心,实在不应由单纯的善恶来区分;人心鬼蜮固然可怖,更可怖的是,使鬼蜮诞生的人;那人倘使是有心的,就更可怖,比食人恶鬼,更甚十百倍。” “是吗?”沈流云冷冷瞥他一眼,“你杀的人可不少,你是与食人恶鬼为伍的人,难道真有那么一个有心人,使你变得恶的?” 燕离微微的一笑,道:“不是一个,是一群。” ps:求别打脸。。。下个月尽力弥补。
第41章 比萧四白强十倍 “先生,而况我方才说了,善恶的交界,实在是很暧昧的了。”燕离补充道,“兴许我干的是坏事,结果却是好的。” 沈流云轻轻晃了两下,使秋千微微荡起来,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很轻微地摆荡,仿佛不忍心打乱她的发髻;她迎面正是夕阳,晚晕妆点着她白色琉璃一样的脸庞,漾出一抹孩子般的笑容,又映出浅浅的梨涡,分外的甜美可口。 美眸也透射着异样的韵致,仿佛流转千百回的眼波,婉转又妩媚;再一转眼,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古井一样宁静,深渊一样玄远;再一转眼,又像似俯瞰众生的神祗,万事万物在她眼中,与刍狗不二致。 燕离忽然明白,流云小筑之所以叫流云小筑,是因为她是沈流云,而不是别的什么人;流云变幻最是无常,往往以为抓住了她的规律,最终都会发现,那不过也是假象。 沈流云似笑非笑地望着燕离,道:“这里也没有人指证你,你大可以尽力开脱的,不过男人总该从容一些,就算是你这样的蠢货,也早该是个男人了。” “在先生看来,我的言论好像是慌乱的辩解。”燕离笑道,“诚然,一个男人假使真的只为辩解而辩解,他自己没有感觉,但在旁观者眼中未免滑稽了些,可笑得像个小丑啊!我有个哥哥,爱把我形容成小丑,支离破碎的小丑,先生可曾见过?” 他嘴角轻扬,“然而纵使慌乱,也只因不小心仰望了先生那不沾半点红尘烟火的身姿;纵使当个滑稽的小丑,能搏先生开怀,那也是万分值得的。” “时间总在流浪着,开怀了又能怎样。”沈流云不置可否地说。 燕离笑道:“姑且不论我是否在辩解,我早已说过的,善恶的交界实在是很暧昧的了;我既然还活着,就要去做一些该做的事;不论我的立场是善是恶,不论我即将的行为是善是恶,不论后世人如何评价我的善恶;该做的事,总要去完成的,于是善恶就变得无关紧要,就像时间总在流浪着,它又可曾愿意为谁驻足?” “该,有的吧?”沈流云似乎有些不确定地说。 燕离的眸子透出些许的哀伤,道:“这个世界,随时都要崩塌,倘若有,那请停留在,先生温热的怀抱。” 沈流云立时变得冷漠,道:“你恐怕要失望了。” 燕离知她误会,笑了笑:“谁知过去怎样呢?” “什么?”沈流云蹙眉。 明明满腹的思念,却无法诉诸于口。 若能锁住时间,可否停格在我从树上跃下,被你抱在怀中的那一刻? 这些啊,那些啊,只能用眼神代替,但不敢放肆,未免就显得轻薄。 “先生就没有中意的男子么?”燕离转移了话题,“独身那么多年,怎么不找个人陪伴。” “这是你该管的事?”沈流云不悦地皱眉道。 “纵使先生一直美下去,但在最好的年纪,没有遇到一个怦然心动的人,总会留下遗憾;很多很多年以后,或许先生想找,也已经有心无力了。”燕离道。 沈流云不屑冷笑:“像你一样,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一个最好的人,然后狠狠伤害她?” 燕离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不由沉默。 他可以在任何人甚至受害者面前伪装,惟有她是不能的。 “我要对你尽力坦诚,所以对于此事,我无话可说的。”沉默片刻,他淡淡地说,“况且,伤害与杀害,有着鸿沟一样的差距。” 沈流云有些惊讶,首次细细咀嚼他的话语,半晌才悠悠道:“那孩子至情至性,绝不会轻易释怀的,这可是你的劫难。” “我也是先生的劫难。”燕离嘴角轻扬。 沈流云微微瞥他一眼,道:“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 燕离吊儿郎当道:“我有一种预感,先生总有一天会爱上我,岂非就是一场劫难?我可是恶鬼的化身。” “是吗?”沈流云并没有很大触动的样子。 燕离定定地看着她,道:“先生真的明白我的意思?” “不想明白。”沈流云冷漠地说。 燕离低沉地说:“或许有一天,我会让你陷入两难的抉择,那时不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 “为什么?”沈流云忍不住问。 燕离很温柔地笑着:“因为不论你怎么选择,最痛苦的人一定是你。” “你说完了吗?”沈流云又恢复冷漠,并且微微抬手。 燕离深情款款地走过去:“所以为了弥补先生,请让我好好抱一抱你。”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沈流云冷笑着,纤纤玉指微一动,那耳环状的宝器顿时显现,并迎风涨大,“抱一抱就抱一抱,不过不是跟我,你就抱着它,好好缠绵一下吧。” 燕离脸色一变,转身就想逃,可惜才跑两步,就被那圆环圈住,院子里顿时响起了凄切的惨叫声。 不知过去多久,燕离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似乎连惨叫的力气也没有了。 “我绝不介意的,”沈流云淡淡地说,“每次谈正事前,先消耗消耗你那多余的精力,免得你无时不刻像头发情的公猪。” 燕离勉力地抬起头,软软地说:“我说过的,只要跟先生面对面说话,就会很幸福;倘使这是代价,我倒是愿意支付的。” “那就再来一场?”沈流云饶有兴致地抬手。 燕离脸都绿了,慌忙坐起来,摆手道:“正事,咱们还是谈正事吧。” 沈流云道:“我知道你心中很有些疑问:书院如此用心栽培你,个中必有玄机。对也不对?” 燕离下意识地点点头,道:“凡事都有理由,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能想到这一点,足见你果然是成天算计人的。”沈流云微嘲着说了一句,然后才认真道,“你猜对了,因为你的对手,可不是一般的强大。” “不是一般的强大?”燕离微微眯眼。 沈流云微微晃了晃,使秋千荡起来。 这时夜风大了,毫不留情地吹乱她的衣饰发髻。 她轻拢秀发,仿佛不经意地说:“如果我说,他比萧四白要强十倍,你怎么想?”
第42章 请不要再提 十倍是个什么概念呢? 大概就是二品武夫与一品武夫的差距,如果单纯从元气的多寡来判断的话。 但其实不是。沈流云说的是“实力”,跟修为那是两回事。 实力指的是实际的战斗力,即十个萧四白,才有可能与燕离的对手,也就是秦易秋抗衡;而不是十个二品武夫。萧四白是二品武夫没错,但十个萧四白和十个二品武夫,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而要问燕离有什么感觉,就像在冰天雪地里大口呼吸的感觉,每吸一口,酷烈的寒气便像刀子般割着他的喉管与肺脏。 他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半晌才缓缓开口:“这可真是,真是,耐人寻味啊。” 心里想的却是,这两年燕无双传回来的情报,可半点也没有提。 “你的表现,总算还符合你这个年纪。”沈流云微嘲道,“有没有一种,机关算尽太聪明的沮丧?” 燕离眯眼笑着:“是有一些。” 沈流云不无讽刺意味地说:“我前面就说了,这世上是有鬼的;人心鬼蜮有多么可怕,你似乎还没有切身体会;你以为把一切都算计在内,对手也终于按你的步伐,被你牵着鼻子走,实际上你也已经落入了对手的圈套;倘若不是怀着必胜的信心,你以为秦缺月那个老狐狸会轻易答应?” 燕离反问道:“那么书院和皇座上那位,又是出于什么缘由,把赌注压在我身上?” 沈流云没有回答他,转而道:“你也不用太担心,秦易秋在不使用冥心决的情况下,实力与萧四白差不了很多。” 即使差不了很多,那也不是轻易能够战胜的存在。杀死萧四白,也是在动用死怨咒力的情况下。 “冥心决有什么奇巧的?”燕离问道。 “你应该不陌生。”沈流云道。 燕离想了想,道:“我知道的并不比别人多多少,只知道冥心决是天下闻名的辅助法门,可以吸收别人的势化为己用。” “西凉秦氏有个传统的习俗,唤作先祖崇拜。”沈流云道,“远古时期的人类,常常把某种事迹或是器具当成天神来崇拜,譬如第一代剑的皇朝,就是以剑器为图腾;而秦氏的先祖则将己身当做了图腾,要求后世子孙将之当做图腾参拜,每年都要举办祭典;修行乱世,秦氏意外得到冥心诀,由此发现先祖崇拜习俗,竟能保留秦氏死去的先烈从别处吸收的势,那些势化为一种气体,由特殊容器保存,只要祭典不停,气就不会消散,秦氏称之为祖灵;有了祖灵,秦氏实力大涨,从小世家变为大门阀,先祖崇拜的习俗,进入世人眼中,并且风靡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除了秦氏,没有一个世家能够产生作用,因为他们没有冥心决。” 沈流云说到这里,蹙了蹙眉,道:“太祖横空出世,秦氏料定太祖必得天下,早早站队,避免了大清洗的劫难;直至武帝时期的攘夷之战,大部分异族被剿灭,武帝一生惟二的败笔之一,便是留了铁骑在西凉。” 武帝一生有两个大败笔,这是众所周知的;但敢明晃晃说出来的,恐怕也只有沈流云了。 “不过,先祖崇拜也存在很多问题,即使冥心决也不能完全解决;其中一个复杂的原因是,有些势与融合者的相性不合,由此导致反噬身亡。” 沈流云道:“秦氏在秦易秋之前,相性最高的是秦缺月,达到百分之五十,这也让他在修罗榜上显赫了很多年。” “秦易秋呢?”燕离忍不住问道。 “百分百。”沈流云道。 “唔!”燕离心里其实早有猜测。 “秦易秋不但拥有一颗赤子之心,还身怀大智慧,据说柳林禅院说他是什么大梵天尊转世,提出要收他入门,只不过被秦缺月拒绝了。” 沈流云道:“他唯一一次出手是在十三岁那年,单人独力屠灭了一整个荒人部落。这个秘密,只有寥寥数人知晓,我也是从师尊那儿听来的。” 燕离眯眼道:“原来如此,都推到了鲁启忠身上,倒是起到了很好的保护呢。” “据说他的真名品相也不弱。”沈流云淡淡道,“而我们把赌注压在你身上,是因为你修炼了洗心诀,并且没有被反噬而死,所以你是内院几个人当中唯一有希望打败秦易秋的人。” “怎么说?”燕离愕然道。 沈流云道:“秦易秋身上虽然有着祖灵,但运转冥心决需要一点时间。” 燕离若有所思道:“你们是看中了我的爆发力。” 沈流云道:“只要在秦易秋融合祖灵之前击败他,并不是没有获胜的希望,这也是我给你选了藏剑诀的缘故。” “这个”燕离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白痴!”沈流云不屑地骂了一声。 “先生知道我要说什么?”燕离诧异道。 沈流云道:“以你的灵神境界,想要领悟藏剑诀,还早一万年。” “这么久。”燕离有些呆。 “白痴!”沈流云有些好笑。 燕离反应过来,讪讪一笑,旋即恢复吊儿郎当状:“在先生的美貌之下,在下时常不能自持。” “又想尝尝七妙灵坠的滋味?” “原来那宝器的名字叫七妙灵坠,果然跟先生一样温和柔软” 沈流云蹙了蹙眉,这回却轻轻揭过,道:“我知你修不了藏剑诀,所以让你今天下学再来找我。我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让你修炼成功,但藏剑诀属于铸源法门,你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燕离腆着脸道:“只要是为了先生,在下愿意全力以赴,别说刀山火海,便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愿意摘下先生且慢动手等等,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别,不要啊” 当他再一次筋疲力尽时,满天星斗闪得那叫一个欢实,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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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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