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义笑容一滞。
乔笙的姿态放的低，明说了带这么多军校生来是为了观摩学习，他若是再表现出一点介意，反而直接将双方的矛盾挑到了明面上。
“当然没问题了，我也有这样的想法，正好叫手下的兵也学习学习。”
桑义也不是吃素的，当即给乔笙施加更多的压力，论人数，第一师的人能把第十师给全包了，到时候坐在场上，第十师只会显得更加势单力薄。
乔笙弯了弯眼眸，不显山不露水，黑眸如幽潭似的难以解读。
她和和气气，温软道：“那我们走吧。”
于是近六千人浩浩荡荡的踏进了第一师的地盘。
双方到位后，陆陆续续赶来凑热闹的人，八个师长来了六个，剩下两个还是因为在外任务没法到场，而且杨副和陆团也愣是挤出时间，各自抱着几本待阅文件赶到现场。
桑义顿时明白乔笙为什么不在意第一师的也参与观战了，有陆无吟镇压，第一师的老兵们全收敛了桀骜，不敢明目张胆的露出对军校生的不满，人数差也只是人数差，丝毫没有起到施压的作用。
他侧眸看了眼笑眯眯的黑发少女，联想她的传闻，忍不住嘀咕，乔笙是不是早就猜到会演变成这样。
陆无吟正在打趣乔笙，“这就是你想的办法？我怎么觉着要遭。”
乔笙笑盈盈的，也不生气，“还行吧。”
她余光注意到桑义的打量，勾起唇角，“陆团，我先过去啦，桑师长等着呢。”
有陆无吟和杨赛其镇场，现场的军团纪律极佳，乔笙走过去点点头，桑义转身，宣布约战正式开始。
比斗上场的人由双方师长决定，桑义先让乔笙选。
黑发少女抬起眸，望了眼训练场入口处，几乎是下一秒，周湛扯着芷星瑶突破人群，他迎上乔笙的视线，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乔笙弯起唇，“第十师率先出战的是芷星瑶。”
本来就无声的全场更寂静了。
芷星瑶是昨天闹剧的主角之一，无人不知。
很多人迟钝地看了眼时间，发现芷星瑶刚结束禁闭。
这明晃晃的挑衅让桑义牙疼，他下意识地看了眼一旁的陆无吟，陆团正扶着额，一脸无奈，看上去好像并不打算阻止乔笙。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派出方自明，继续昨天没能决出高下的战斗，但是从昨天的情况来看，方自明能赢的几率很小，开局失败会狠挫第一师战士们的锐气；派出其他人，这无疑是在变相的承认昨天那场战斗，芷星瑶更胜一筹，这也意味着他们先向军校生低下了头。
能想到这一点的不止桑义，全场的心都跟明镜儿似的，都晓得乔笙这个选择暗含的威力。
选择牵扯到利益的第一师和第十师也反应不同，老兵们的脸皱成一团，生动形象的描绘着什么叫蛋疼，而军校生们嘶了一口冷气后，发现好像不管怎么着……吃亏的都是对面，一个个立即变得生龙活虎。
看好戏的人们发现氛围变化后，涌上的第一想法是——乔笙好狠。
完全是一点儿情面都不顾及，上来就开大。
而且她带来的影响还是持续性的，从她话音落下那一刻起，就在不断侵蚀第一师战士们的心理，桑义不做选择，也只会无意义的加长老兵们心塞的时间罢了。
“……”
陆无吟叹了口气，“我说她怎么这么积极。”
杨赛其木然的点头：“是啊，今天选芷星瑶的杀伤力最强。”
其他师长也在讨论。
“瞧那些军校生的表情，他们也不知道乔笙的安排，乔笙这出其不意的派兵，还给军校生打了一剂强心针。”
“哎呦，我忽然有点同情桑义，他承受的压力恐怕是最强的。”
“太绝了，这一招狠极了。”
乔笙弯了弯唇，隐蔽地向芷星瑶和周湛眨了眨眼。
那些师长猜的没错，虽然她早就有这个决定，但乔笙没有和军校生透露半点儿风声，就连被她派去带芷星瑶过来的周湛，也是在第十师出发时，乔笙才给周湛下的指令。
为的就是给所有人一个出其不意，将影响最大化。
虽然，这对桑义师长挺不厚道的。
桑义沉重地看了眼瞬间心浮气躁起来的第一师，他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走向，但现在……他明白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入了套。
昨天乔笙向他提出约战时，他还在笑话乔笙，觉得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年轻气盛，做事冲动。
现在看来……
艹，他凭啥会认为乔笙会冲动。
这会结结实实的踢到铁板了，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可桑义还是师长，所有人都可以崩溃，他不行，他绷着脑袋里的那根弦，艰难的做出决定，“第一师第七兵团蔡烽出列！”
战士们脑袋里嗡的一下，又只能接受现实。
芷星瑶双眸仿佛星辰闪烁，唇角上扬至疯狂的弧度，周湛见到她的时候，便把乔笙的原话转述了一遍。
她看向乔笙，隔着一段距离向黑发少女做口型——‘我喜欢这种开局’，芷星瑶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对面的战士们眼里流露着的，正是她爱极了的挣扎。
接下来，她会帮他们把这种情绪演化成绝望。
芷星瑶压了压指节，步伐轻快地向着中间的擂场走去。
军团的约战不搞虚拟战，都是直接上，点到为止，用的兵器也没有杀伤力，子弹是特制的空包弹，刀刃□□也皆是拟化兵器，很难伤到人。
挑选武器阶段对对手封闭的，芷星瑶和蔡烽看不到彼此的选择，但是观战的却看得清清楚楚。
蔡烽和芷星瑶一样，都是刺刀兵，前者进去后，在密闭的房间挑选了两把短匕，二十枚小飞刀，后者却嚣张的多，只抽了一把短匕别进袖筒，然后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芷星瑶脸上挂着笑，举手投足间，自信与傲慢并露，她的气场与美艳的外表不相上下，不管怎么瞧，也不会让人生厌，反而会相信她却是有与傲慢相当的实力。
乔笙歪了下脑袋，桑义就坐在她的身旁，此时已经恢复了情绪，不动声色的看着即将要对上的两人。
他察觉到身侧的目光，扭头和乔笙四目相对。
乔笙弯了弯眼睛，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交流。
“桑师长不担心发生换了蔡烽也没赢芷星瑶的情况吗？”
桑义的眼神倏然凌冽，他知道的，这是他选择换人后要承担的风险，但破开此局的办法不是没有，只要以同样兵种系更强的人碾压完胜芷星瑶，就可以挽回芷星瑶第一个上场带来的负面影响。
所以他改变了原本的计划，直接选了第一师的王牌刺刀蔡烽。
陆无吟在不远处摸了摸下颚，“她真的不是在拱火吗，桑义的表情越来越恐怖了诶。”
杨赛其一脸无语的看着越发乐在其中的陆团长：“……”
他兴奋个什么玩意。
作者有话说：
好心机一笙笙（吧唧一口）
第91章 套中套
91
乔笙遗憾地挪开眼。
桑义还在对刚刚的事耿耿于怀, 这会瞅她的眼神好似将她视为了浑水猛兽，半点话茬都不肯接。
乔笙歪了下脑袋，把注意放回走上比赛场地的二人。
芷星瑶漂亮明艳的脸上神态慵懒, 她看上去并不像才从禁闭室走出的人, 张狂恣意依旧深刻进骨髓。
和芷星瑶相对而站的是第一师团的金牌刺刀蔡烽, 玩刺刀的战士不像其他战士浑身腱子肉, 他们的身形从外看上去轻盈但又不乏力量感。
蔡烽和芷星瑶差不多个头，他暗自审视着芷星瑶。
芷星瑶的站姿满是漏洞, 蔡烽只花了十秒便找出七八个破绽。
蔡烽没有因此轻敌，神色反而愈加凝重。
昨天芷星瑶和方自明交手时他不在现场, 他听到的是同事转述的版本——方自明完全被芷星瑶玩弄在股掌之间。
蔡烽和方自明在一个师, 再加上后者高调的性格以及扫荡敌手的无敌实力，蔡烽对方自明耳熟能详, 所以他不会放松任何警惕。
开战的号角响起，刚还闲散的少女转瞬间留下一道残影，蔡烽抬起手中的短匕横在面前，下一秒他的虎口发麻，竖劈砍下的刀刃距离他的眼睛只有几毫米。
然而这只是开始，芷星瑶唇角挂着愉悦以及势在必得的笑, 她感受到阻力。
双方的战斗引起观战者一阵哗然。
“到底是谁说芷星瑶不擅长正面突刺的, 小道消息误人。”
“雾草, 就踏马一个短匕也能玩出这么花？”
“蔡烽也好强, 他全部拦下来了。”
拟态的刀刃在空中留下一道短弧, 漂亮又凌厉。
桑义紧盯着他们，眼神晦暗。
他没有想到芷星瑶竟然这么强, 对上蔡烽也不显劣势。
桑义并不知道芷星瑶几个以前在程英穹手下待过一段时日, 铁血老将军亲手打磨的刃, 破坏力和杀伤力一绝。
这也是乔笙的打算吗？
桑义忍不住去看向乔笙。
少女聚精会神地盯着场上，属于师长的管理手环在开启状态，他眼尖地瞥到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五边形图案，每个角对应着：索敌能力、致命点判断、速度、力度、体能持久性。
五边形的中心点向每个角延伸一条直线，每条线段上填涂了不同长度的空间，五个数值非常高，图形内余留的空白鲜少。
桑义认得出这是简略的战士个人指标图，不出意外是芷星瑶的。
在这个关头，乔笙竟然还有心思做这个？
训练场的战斗逐渐白热化，芷星瑶起抛短匕，同时凌空掠擦过刀刃，足尖重踢在蔡烽的手腕。
她伸出胳膊，捞起从上空转落的短匕，手腕一翻，压着刀背迅猛的敲在蔡烽的手腕。
连续两道打击让蔡烽吃痛，他下意识丢开手里的刺刀，可当蔡烽产生了想保护手腕的念头，就已经在这场气势的较量中落入了下风。
蔡烽咬紧牙关，终于体会到了芷星瑶的疯劲，她看似没有任何防备，破绽明露给敌人，但是他却打不到，芷星瑶浑然不加防守，他向破绽袭击时，预判出芷星瑶的刀会快他半秒刺进他的要害，他只能舍弃攻势，退为防守。
芷星瑶的攻击没有一丝的迟疑，况且她的速度很快，不停地打断蔡烽的思考。
周围的助威声和喝倒彩的声音逐渐与他们隔绝，蔡烽的神经愈加紧绷，他不得不集中全身的精力去对付芷星瑶。
“结束了。”乔笙低低一声。
桑义的表情比那会儿还要僵硬，他沉声道：“还没到最后。”
乔笙侧眸，弯弯眉梢：“桑师长也看出来了吧，蔡烽承受着极强的心理压力，而芷星瑶不同，她眼里的目标只有蔡烽，这份‘纯粹’难得，她是天生的战士。”
不畏受伤，不畏危险，游走在刀刃与钢丝之间，使得她的对手不得不拉高警戒。
桑义抿起唇，“这也是你的计划？”
乔笙笑着摇了摇头，“会演变成哪种局面的选择权在您的手上，桑师长，我所有的安排都建立在两种情况下，一是大众心理，二是熟悉的人。”
乔笙确实不知道桑义会怎么选。
是保守忍耐，还是冒险破局，完全取决于桑义的性格，乔笙对第六军团一无所知，甚至连第一师的底都没摸一摸，就贸然约战。
她对桑义的了解还不够她揣测他的决定。
少女的嗓音温软，但落在桑义耳里，却是给他心头来了重重一击。
造成这个局面的是他自己。
乔笙眨了下眼，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唤醒陷入自缚的桑义。
“桑师长，”她轻声道，“这不过是第一场比赛，您手下的兵也没有多脆弱，就算蔡烽输了，只要您加以正确的引导，他们完全可以将打击化作斗焰。”
“您是第一师的主心杆。”
乔笙并不介意点醒桑义。
桑义当局者迷，否则他能轻易地发现这点。
甚至不管桑义做哪个选择，只要他能够抽离和军校生仇视的情绪，就都有解决的方法。
再说了，她的目的又不是真的要和第一师在这次比赛上决出个胜负。
军团内部小摩擦，化解矛盾的方法千千万万，没必要动辄到不破不立那种地步。
乔笙这一语算不上醍醐灌顶，但对桑义而言，却也是把他从沉落的情绪中揪了出来。
桑义听懂乔笙的话，他默了默，抬眸又盯着乔笙。
少女和他比起来，羸弱不堪一击，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乖孩子的气息，但偏偏……看不透她。
桑义实在猜不到她在打什么主意，如果说她是想为军校生们出口气，完全没有必要点醒敌人。
乔笙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黑眸淬着星光，可爱地漾起笑意，“虽然我们两师团不和，但我们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敌人，闹僵不符合军团的作风。”
桑义一顿，敛起复杂的心情，“谢了。”
两人交谈间，第一场个人赛的胜负已分。
芷星瑶掠夺了蔡烽携带的刺刀，三次判定击中致命点而赢下了第一场。
即使胜利了，芷星瑶依旧是上台前的情绪，兴奋，但没多得意。
加入军团后，芷星瑶明显比上次见面时收敛了些，她转身归进队伍。
现场两拨人沉浸在第一场个人赛带来的情绪时，几个师长那边也有些震惊。
燕季风他们跟随程英穹，很少在别的军团战士面前炫耀过自己，就算切磋，也仅仅是点到为止。
芷星瑶叛逆了些，但也惧怕程老爷子的脾气，起码在军团的事上，她不会去违背对方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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