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季风瞥下眼，少女听得津津有味，黑眸闪着好奇的光。
他下意识地翘起唇，想再说点什么。
大门这时恰好打开，止住他要说的话。
乔笙的目光也转向门口，下一秒，她想起什么，脸上划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黑狐率先踏进去，周柏枫随其后。
后者抬起头，与黑发少女四目相对。
周柏枫脑袋“嗡”的一声响，猛然间想去自己过去因为好奇在乔笙跟前露过面的事。
他捏了捏手心的汗，瞥向一旁的燕季风。
也不知道乔笙还记不记得他。
现在已经过去差不多半年，说不定……她忘了呢。
他怎么忘了这事呢。
陶清宁也收回看乔笙的目光，他们坐在了乔笙和燕季风的对面。
陶清宁偏过头，瞥了眼周柏枫不知为何忽然猛戳他胳膊的手。
情报贩子飞快地比划手势：你说，你说！
陶清宁：“？”
作者有话说：
彼此的马甲摇摇欲坠
百章了，发红包给大家，啵啵
第101章 没大没小
101
陶清宁不知道周柏枫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但周柏枫死活不开口，他只好主动道：“殿下，这些是我们送来的物资单, 现已分两批运送过来。”
他没有向乔笙投入过多的目光, 把清单放在两人面前。
黑发少女拿起后粗扫一眼, 递给燕季风, 又代表联盟军团全体向他们表达感谢。
话毕，四人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周柏枫在其一旁充当称职的背景板, 唯恐乔笙点到他。
陶清宁也顾忌着和乔笙的关系，不敢交流太多, 怕露出端倪。
燕季风则是随乔笙来的, 师长不吭声，他更不会主动越权说话。
而乔笙也难得的尴尬。
少女一颗七窍玲珑心也没法子, 一个是她认识的人，另一个也是她认识的人，两个人又与燕季风牵扯。
“那个……清单上的东西我会派人去核对，你们难得见面，走之前好好聊聊吧。”
乔笙的目光轻轻划过黑白红三色的狐狸面具，悄然起身, 又对燕季风道：“我先走啦。”
黑发少女迈出接客厅, 周柏枫倏然间长松一口气, 仿佛野怪离开, 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燕季风和陶清宁看向他, 不约而同道——
“你今天怎么如此奇怪？”
“你怎么了？”
情报贩子顿了顿，不敢去看皇太子殿下的眼睛, 支支吾吾道：“嗯……我忘记和殿下您说了, 我、我好像……嗯, 怎么说呢。”
吞吞吐吐的，好像心虚极了。
燕季风眯起眼，陶清宁摆出倾听的姿势。
周柏枫破罐子破摔道：“我以画廊老板的身份和乔师曾经见过一面。”
但是燕季风却一瞬间联想到他抢拍画和暗中送画的事，俊脸当场垮了下来，双眼死气沉沉地看着周柏枫。
只有陶清宁这个局外人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就发现氛围变了。
燕季风扭头对陶清宁道：“我有事想和周柏枫谈谈。”
周柏枫：“！”
陶清宁不甚在意地点头，正好他想找借口开溜一阵，现在燕季风把台阶都给他铺好了。
他矜持的起身：“那殿下我先去看看军团物资交接的情况。”
……
乔笙发呆时，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少女撩起黑眸，眼瞳映出笑容诡异的狐狸面具。
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调笑道：“没想到他们竟然同意你戴着这个面具为帝国效劳了。”
“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但我这么优秀的人才谁舍得拒绝。”陶清宁语调沉稳。
但难掩臭屁。
乔笙默了默，棒读：“哇，你好厉害。”
陶清宁斜了一眼她，“还不是因为你和我说你跟燕季风有仇，让我别暴露真实身份吗？”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我以前让你金盆洗手怎么不见你听我话？”
陶清宁弯起眼睛，笑得和狐狸一样：“我现在不是听了？我做的事都转到了明面上。”
乔笙凉飕飕道：“是啊是啊，你终于听了n年前的话，我好感动呀。”
两人的氛围并不融洽，但也称不上剑拔弩张，你一言我一语的刺着对方。
“你倒是说说你自己，”陶清宁道，“你还说和皇太子殿下有仇呢，今天进来时，我瞧见你冲他笑得和花儿似的。”
“你嘴里那个仇该不会你瞎编的吧。”
“……是有点摩擦，哎算了，我跟你讲不清楚。”
陶清宁忽然感慨：“唉，果然是长大了，都有小秘密了。”
乔笙白了眼他，“你还能再假一些吗？”
“怎么，就准你说假话不准别人说？你怎么这么霸道。”
“你少趁机给我乱扣帽子了，”乔笙懒懒道。
“这些物资……有你的？”
她上撩起眼眸，“物资单也分成了两份。”
陶清宁大咧咧的承认了：“是啊，骆洛前些日子闯进了联盟军团的内网，盗了些数据出来给仲秋研究，数据有异，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也知道仲夏那伤春悲秋的性子，立马让吴奇坤多做两手准备，等内部消息传来时，我就知道那些物资派上用场了。”
乔笙弯了弯眼睛，“谢谢呀，也替我谢谢大家。”
“嗯，”陶清宁瞥了眼她，“还有件事。”
“虽然这么说有些矫情。”
狐狸面具下的男子笑起来，“乔笙，就算是死，也找个我们几个能给你收尸的地方。”
***
“所以说，她看到过你的样子。”
一想到乔笙或许知道了自己当初的举动，燕季风窒息道。
同样是许久未见，两边的氛围却大相径庭。
周柏枫尴尬的瞄了眼皇太子殿下僵硬的脸，挣扎道：“是……但她今天好像没认出来。”
燕季风眼里死灰复燃，绝望感稍稍褪去。
他冷静下来，“但她也漏过了你。”
“她或许只是没有明说。”
周柏枫：“……”
燕季风的眼神愈发危险，周柏枫咽了咽口水，“咳，殿下，其实就算她知道了那件事的真相也无妨，殿下您的初心是不想让她被扯入权利争夺中。”
“可她不知道。”
燕季风一副死人脸，“她不知道我那么做的理由，只会以为我脑子有病。”
“……怎么会，”周柏枫弱弱道。
“怎么不会，”燕季风闭上眼，四肢无力，“跟幼稚鬼一样和她抢拍，不断的找茬，结果还莫名其妙的匿名送画。”
他生动形象的表演‘死了’的状态。
“就是因为你好奇见了她……”
他低沉的嗓音满是不甘，“你让我用什么态度见她？”
“不如，我去和她解释一下？”周柏枫硬着头皮道。
“你怎么不就地把自己埋了。”
燕季风收回冷漠的眼神，“她也不一定信你。”
一想到自己的形象恐怕在少女心中一落千丈，燕季风心里便有说不出的烦躁。
周柏枫也在心里悄悄嘀咕。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殿下激烈的反应却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殿下好像很在意的样子。
在意的程度还非同一般。
脸臭得出奇。
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
像断了他姻缘似的。
殿下他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
燕季风抓了下头发，又阴恻恻地看向周柏枫。
归根结底，是周柏枫捅破了篓子。
已经尽力缩小自身存在感的周柏枫：“……”
***
陶清宁不打算停留太长时间，和乔笙聊了几句，又做回神秘的奸商，挂着温润的笑盯工。
他独特的造型很容易引人旁观。
被乔笙抓来做清点工具人的蓝天频频看向陶清宁，等少女来时，一脸八卦问：“那也是燕季风的手下？在军团还戴着面具，好招摇啊。”
乔笙哑然失笑，随口“嗯”了一声。
蓝天收回目光，“刚有人过来要我转告乔师你，这里就交过黑狐了，另一个负责人有事不能来。”
少女愣了一下，忽然间翘起唇畔。
她忍着乐，平静问道：“那你见着燕季风了吗？”
蓝天迷茫地摇摇头。
乔笙眉眼弯弯，丢下一句“知道了”，然后离去。
其实她也没想到燕季风会派周柏枫和陶清宁来。
光是想着和陶清宁装不熟就耗费了心思，以至于周柏枫那边，她也只能假装不认识。
她绕去待客厅看了一圈，只看到放冷的茶水。
乔笙若有所思地站了会，又去训练场找了找，哪都没看到燕季风。
“他不是跟着你一块儿出去的吗？”周湛疑惑地看着她。
乔笙：“我中途离开了一下。”
芷星瑶和周湛两兵团挨得近，她从旁边探出脑袋，一本正经地告黑状：“他一定是跑到哪里偷懒去了，他以前就爱这样。”
受到芷星瑶启发，周湛忙不迭补充：“也有可能是做了什么坏事躲风头去了。”
“对对对，也有这个可能！”芷星瑶大声附和。
两人黑起燕季风是一点儿都不留情。
乔笙：“……”
他们开心就好。
转了一周都没看到狙击手的身影，乔笙摸了摸鼻尖。
她有些迷茫，燕季风能去哪儿。
军团又不是燕季风的家，他还没做好面对乔笙的准备，便和周柏枫一同出去了一趟。
一道叹气声响起，周柏枫偏过头。
不出意料又看见了燕季风苦大仇深地看着军团的方向，好像内心在做什么激烈的挣扎。
周柏枫有预感这事和他曾经私下见过乔笙有关，以防万一，他安静地坐在一旁撞死。
燕季风揉了揉额角，看着太阳一点点没下，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能今天不见乔笙，但能一辈子不见她吗？
早死早超生。
思及此，燕季风站起身，“我回去了。”
周柏枫看着他的背影，倏然松一口气，这活祖宗总算是走了。
……
乔笙把帝国捐赠的物资上报给杨赛其，回寝室时，在门口撞见一堵人墙。
夜色降临，年轻男子身形颀长，微弱的灯光投照出直长的淡影，乔笙隐约看得清他的轮廓。
燕季风浓密的发乱翘了几根，他微微蹙着眉，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褐黑的眼眸深邃，看到她，薄唇勾起僵硬的弧度。
“你去哪儿了？”
乔笙眨了眨眼睛，轻声问。
狙击手的眼神却是极好的，他看得清少女脸上真切的迷茫。
燕季风微顿一下——或许真的中了百分之一的可能，乔笙没认出周柏枫。
那他是不是也不用尴尬。
只要像往常一样，正常说话就好。
但是……
他暗下眼眸。
这件事令他煎熬了一天。
就算瞒过这一次，还能瞒过下一次吗？
“今天来的那两人，一个叫黑狐，一个叫周柏枫。”
“你听过吗？”
他紧盯着少女轻振的鸦睫和翕动的唇瓣。
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不停，他捏了把汗等待乔笙的回复。
“……嗯，我知道。”
“你果然还记得他，”燕季风卸下心头的重物，他抿了下唇，踌躇着该怎样说。
他一咬牙，下了狠心，“你曾经去过他名下的画廊买过画吧，然后那时候，是不是遇到过一个……”
燕季风艰涩的挤出一个字眼：“一个奇怪的人，你看中哪副画他就高价抢拍下来。”
乔笙微抬着头，他话音落下，看见少女唇畔隐若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柔净的脸庞上的细眉也弯起。
“是有这么一个人。”
“我那天没买到画，但是等回到联盟学院，发现买的东西里多了一幅画。”
她温声道：“我后来知道是谁塞的画了。”
一句话道出了燕季风心中所有的顾虑。
少女笑盈盈地看着他，燕季风舍不得移开眼睛，“是我。”
这句话说出后，他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长气。
少女微微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摆出认真思索的样子，隔了几秒道：“其实，我知道的，我还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做。”
他看到少女冲他狡黠地笑了笑，“你知道？”
“前不久知道的，那天画廊里有盯着你的人吧，那时候我风头正盛，你是担心我被卷进去，才故意找我麻烦。”
燕季风怔住，又笑了一下：“是，我以为你知道是我会感觉到莫名其妙。”
“嗯……”他拖长语调，补道，“是人都会觉得我那时候的举动有病，我不想你误解，但是总归是不好意思讲出口。”
“然而你已经知道了。”
乔笙心头微微一动，她鸦睫半敛，眯着眼去看他的神情。
“你是为了我好才那样做的，为什么会不好意思呀？”她听见自己轻问出声。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他们甚至可以听清晚风流动的声音。
“你问我也……”
他的声音又戛然而止。
燕季风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本来就乱的头发又更加凌乱。
乔笙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抿了抿唇，眼角莫名发热。
她完全可以嬉笑着揭过这个尴尬的话题，但心里奇怪的执着于答案，等待着好像不知道是怎样的回答。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瞧出几分局促和缱绻，或许是因为这个，让她心头的恶念不断膨胀。
“我也不知道。”
燕季风自暴自弃地盯着她，又继续破罐子破摔。
“我不想你以为我那样做是在幼稚的报复你学院赛上坑我的事，所以我不好意思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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