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无涯山，夜凝界。我要去救奚尘哥哥。”
盛炎腾摇摇头道：“上次能够进去已经纯属侥幸，现在恐怕是再也进不去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奚尘哥哥……”芷黎说到这里，忽然抽泣起来，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盛炎腾道：“平日里你不是最擅于分析吗？怎么一旦遇上师兄，你便这般手足无措了？”
芷黎抬头望了他一眼，也许他说的是对的，是要冷静，可是，这个时候，她却怎么也无法冷静下来，仿佛脑子里，全部是一团浆糊一样。
盛炎腾道：“夜幽兰的事，我总隐约觉得与那山中的恶灵有关，倒不如先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恶灵？对啊，我去找婉姐姐问清楚，他们一定知晓内情。”芷黎说着就要往外走，如此风风火火，倒一点也不想以前的那个芷黎了。
盛炎腾拦住她道：“村中正在筹划苦茶节，此时村民最忌讳无端生事，所以，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再行打算，毕竟，要救师兄也不急在一时。”
“可我……心里就是着急。”芷黎低着头，她是真的很在意奚尘，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有这么在意。
盛炎腾道：“其实你不必着急，夜幽兰与他的三月之月尚且还有两个月，时间宽裕得很，再说，夜凝界里清气十足，对大师兄的伤也许还会有帮助。”
“希望是这样吧。”经他一说，芷黎倒也稍微的放宽了心，“冰块，你对这里的苦茶节，好像很是了解嘛。”
盛炎腾听罢，忽然叹了口气。以前的他总是嫌过菊花节太过繁琐，繁文缛节，又有一大堆的规矩，什么节日期间不能说不吉利的话，每个人不能随意走动啊还有不能伤害生灵等等等等，以前都过烦了的节日，如今再看别人来过，却是另外一番滋味。
“冰块，你没事吧。”
“没事。”
“那羽瑶姐姐呢？我们不先去天香楼吗？”
盛炎腾摇摇头道：“我们若是要去寻找恶灵，还不如将她安置在天香楼内。这或许，比跟在我们身边安全很多。”
芷黎道：“可我听师父说天香楼似乎并非是正道门派，他们所修的术法也是妖邪之法。虽然目前为止还未有天香楼不好的传闻，不过，让羽瑶姐姐待在里面，未必就是明智之举。”
盛炎腾沉默了一会儿，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冰块，如果你要去救羽瑶姐姐就去吧，不过，我不能陪你去了，我要留在这里，尽快的打听恶灵的事。”
盛炎腾道：“我总觉得，天香楼不会与我过不去，而雪姬……让我不得不相信，她偷偷换走笙羽瑶，对你我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芷黎在他面前踱来踱去，忽然坐下来道：“冰块，我不得不问，你对羽瑶姐姐，到底是一份怎样的感情？”
盛炎腾望着她不语，怎样一份感情？这他又怎么知晓？从见到笙羽瑶那一刻开始，他便认定了她可以替代竺香舞，然而，仅仅是替代吗？对她的思念，不过是源于竺香舞，但是，闭上眼睛，她又不与竺香舞是重叠的，她是她，竺香舞是竺香舞，分分明明的两个人，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对笙羽瑶是怎样的一份情感，对竺香舞，又是怎样一份情感？
“爱一个人，不应该是处处为她考虑，时时牵挂她的安危吗？冰块，如果你看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抑或是你根本不喜欢羽瑶姐姐，那么请你不要再这样耽误她了。毕竟，跟在你的身边，对羽瑶姐姐这样的凡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其实，自从上次，香魂假冒羽瑶姐姐，而你并未发觉开始，我就开始怀疑，你是否真的那么在意羽瑶姐姐，我甚至觉得，让你去把羽瑶姐姐抢过来都是一件不对的事情。所以，请你好好的想一想，对她你该给一个怎样的交代。”
芷黎的话似乎深深的戳到的盛炎腾的痛处，一直以来，他都很少去思考感情这方面的事，跟笙羽瑶在一起，只是想要保护她，因为当年的他没有保护好竺香舞，所以，当他面对笙羽瑶的时候，他的心中只是歉疚，对竺香舞的歉疚，想从她的身上还清罢了。
“我，会好好想一想的，谢谢。”盛炎腾低着头。
芷黎道：“那我去外面逛逛，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言罢，悄声退出去了。
第五十八章
“炎腾哥哥，我给你跳个舞好不好？”夜空下，两个无忧的孩子，烂漫天真的嬉闹。
“好啊，我最喜欢跳舞的香舞，香舞跳起舞来，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漂亮。”
“炎腾哥哥不知羞。”竺香舞的脸上飘起两片红云，然后展开双臂舞动起来，在那一刻，星星的光辉仿佛都暗下去了，天地间似乎只剩下竺香舞，还有那美奂绝伦的舞姿。
盛炎腾痴痴的笑着，似乎魂魄都已经不在体内，他只听到自己说：“香舞是最美丽的，等将来，我就娶香舞为妻。”香舞转过身来甜甜一笑，好魅惑的双眼，好妖艳的舞姿，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勾人心魄的女子呢？
“冰块，冰块！”
“什么？”芷黎将他从梦中唤回，一种浑身无力的感觉，仅仅是一场回忆，然而，竺香舞的舞姿却记得这般的清晰，仿佛，就是刚才的事情一样。
芷黎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很久才道：“刚才你双目无神，一脸颓靡的样子，真的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妖精吸去魂魄了呢。”
“炎腾哥哥，我最喜欢看你这样陶醉的神色……”竺香舞的话语浮上心头，原来，她所说的陶醉，就是这样的失魂落魄吗？
“我没事。”盛炎腾左手托着额头，浑身酸软，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一般。
“我想了很久，还是没能想明白，也许，是我太自私，可是，我不想放弃。”盛炎腾望着夜空，笙羽瑶是他的梦，无论这个梦的结局是什么，他都希望，能给他这个念想，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刻。
“冰块，只要你认定了那就是对的，或许是我多虑了，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能够轻易说清楚的。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会尽量帮助你的。”
“谢谢。”也许从这一刻，他是真的将芷黎当做自己的朋友了。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客气了？今天，我已经听到两次了哦。”芷黎坏坏的看着他，果然，本性出来了。
盛炎腾转头不再看她，围墙外面响起了一些嬉闹的声音，应该是这里的村民吧。看来那些高手确实都走得差不多了，可是，如此兴致勃勃的一群人，会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大哥哥，快尝尝炎籍做的苦茶。”炎籍兴匆匆的从里屋跑出来，提着一小壶茶水跑了出来：“这个是偷偷拿给你的，不要说出去哦。”
盛炎腾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道：“好，哥哥尝尝。”
芷黎眨眨眼，没看错？真的没看错？他居然笑了，还是对着一个妖孽的时候，奇迹，太奇迹了。
盛炎腾接过茶壶，芷黎暗中扯了扯他，盛炎腾摇摇头，然后喝了一口，这味道……确实，不太乐观，比起当初他的那坛菊花酒真的好不到哪里去。
见他喝完，芷黎立马问道：“怎么样，好不好喝？”
“还……不错。”盛炎腾强行吞了下去。
“真不错？那我尝尝。”芷黎分明是个馋嘴的家伙，只不过先前不敢尝试罢了，现在有了盛炎腾这个先驱，她当然也得好好的品尝一番。
茶入口，是钻心的苦，还带着浅浅的涩，无法言喻的难喝，甚至身子都有些小小的颤抖起来。
“怎么样，炎籍的苦茶好不好喝？”炎籍看着芷黎，满心的期盼。
“好……”
“我就知道。”炎籍听罢，开心围着院子跑了起来，边跑还边说道：“我明天一定要让全村的人都喝一喝，哈哈。”言罢，提着那只小小的茶壶，高兴的跑到里屋去了。
“好难喝……”芷黎使劲的咳了几声，总算把刚才那句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冰块，你害死我了。”
“其实，很小的时候，我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以为自己的酿得很好，但是，其实很难喝。”盛炎腾望着月亮，在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六年前那段很美好的日子：“娘当时也说我酿的好喝，我很开心，然后我和香舞就在菊花节那天，将我们的酒敬给了所有人，当时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怪异，不过，没有一个人是将酒吐了的。我和香舞很开心，自饮庆祝，结果，我们后来就没有再酿过酒。当时我们都觉得大人很虚伪，可是，我现在才发现，其实，他们很善良。”盛炎腾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要和芷黎说这些，之前，他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讲过，连清决，他都未曾提到一句。
“香舞？”芷黎皱着眉，这个人，可是第一次从盛炎腾的嘴中听说。
“恩，她是我的未婚妻。”盛炎腾说到这里，脸上显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详，就像奚尘望着芷黎的时候一样。这是平时很少能看见的，不过，当初在无涯山上，她醒来的时候也见过一次。
“原来冰块你有未婚妻的呀，那她现在在哪里？”
盛炎腾低下头，有种痛苦在他脸上慢慢的浮现出来。芷黎见状，急忙道：“这个，不开心的事就不要想了，想想明天的苦茶节，一年一度的盛宴，一定会很好看的。”芷黎言罢，偷偷的观察盛炎腾的神色，自己平时聪明一世，这个时候却怎么问出这么荒唐的问题来？没有在一起，那一定就是死了嘛！芷黎正在心中暗自责怪自己，盛炎腾却道：“其实，也并不是特别坏，也许，她还活着。而且，我觉得她是还活着的。”
“所以，你也一直都在寻找她对吗？”
“是，只不过还没有任何的消息。”盛炎腾说到这里，神色更加的复杂起来，也许，他也并不确定吧，毕竟失踪了六年的人，不是想寻便能寻得到的。就算是寻到了，六年未见，都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芷黎把玩着自己的小辫子，半晌才道：“那你告诉我她的特征，我或许可以帮你找找，毕竟江湖上的很多事，我都比你清楚。”
盛炎腾摇摇头道：“不必了，也未必就能寻到了。”
“冰块，你那么恨妖，是不是也和香舞姐姐有关呢？”
盛炎腾腾的站起来道：“天色晚了，回去休息吧。”言罢，头也不回的进了客房。
芷黎撅着嘴，闷闷的生着气：不说就不说，干嘛还甩袖子走人？哼！还是一样，一块冰块，千年的冰块！
“炎腾哥哥，香舞最近和三娘新学了一段舞，我跳给你看好不好？”
“腾儿，以后不要总是让香舞跳舞了。”落琴小心叮嘱，他却不甚明白。
光怪陆离的场景，时光的碎片如走马观花般的闪过，只有竺香舞的舞，妖艳夺目。忽然，一切支离破碎，周围的一切都是白的，只有竺香舞这一抹色彩，在他的心中，绽放出窒息般的诱.惑。
“呼——”盛炎腾坐起来，冷汗淋漓，如蚀骨般的疼痛感，怎么最近总是想起竺香舞，还有那绝世的舞姿，一切都是模糊的，却为什么，她的舞是那么清晰？
落琴的话，到现在他还是无法明白其中之意，而这一句，是落琴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
盛炎腾站起来，忽然觉得一阵胸闷，气虚之症好像又有些犯了，然而，仅仅是因为一个梦。
“冰块，你又睡懒觉。”门外响起芷黎的声音，懒觉？现在是有多晚了？
盛炎腾打开门，阳关一瞬间撒落下来，竟然有些刺眼。
芷黎原本还要再说几句责怪的话，却忽然看见盛炎腾那苍白的脸色，不免关切道：“冰块，你没事吧？”
“无妨。”盛炎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让他舒服了不少。
芷黎上前来探了探他的脉，还是一点发现都没有，似乎只是简单的气虚之症，也许真的是小时候有过什么隐疾吧，毕竟，盛炎腾的身世她一点都不知道，而他隐瞒了她一些什么也不一定。
盛炎腾抬头看了一眼阳光，已经是正午了，可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宴席都摆好了，现在是在祭天地，等祭完就是真正的苦茶节了。你也出来看看吧，很好玩的。”芷黎拉着盛炎腾的手，盛炎腾一愣，一抬眼，眼前的人好像变了，周围的一切也好像变了。“炎腾哥哥，等村长祭完祖先就是菊花节了，快把菊花酒拿上吧……”
“冰块，冰块！”
“恩？”盛炎腾缓过神来，一切都恢复回来，眼前的还是芷黎，并不是竺香舞。
盛炎腾松开芷黎的手，然后自行向院子外面走去。芷黎倒也不在乎这些，快速的跟了过去。
祠堂在村子中心，和菊花村的布局还真有几分相似。此时，菊花村民们都是闭着眼睛祈祷，看来，已经是祭祀的尾端了。芷黎正要开口说话，盛炎腾却急忙打了个噤声手势。等到一切结束之后，盛炎腾才道：“如果刚才你发出声音，你会被送上祭台，祈求上天的原谅。方法不一，也许，你会死在上面的。”
芷黎半信半疑的看着他，这个，有这么玄吗？盛炎腾点点头，想当初，他就是在祈祷时说了一句话就被送上了祭台，一定要等到下雨，等身上的罪孽被冲刷干净才能被重新原谅。期间不能有人过来和他讲话，也不能进食任何东西。当时的那种害怕与孤独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寒，不过，好在当天晚上就下了一场磅礴大雨，他才总算是回了家，那个时候，落琴还病了一场呢。
芷黎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突然就觉得是真的，如释重负般的道：“那还好我刚才没说话。”说完之后，又忽然觉得可笑，自己是修道之人，难道还怕这么一群莽夫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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