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头发这段时间长了不少,垂在肩头显得无比宁静……和死寂,他低眉顺眼地看过来,却像和两条龙隔着一个世界。 “小鹿出问题了!他一定出问题了!我能感觉到,他的灵魂和之前不一样!” 泽西亚开了门就立刻回到陆采身边,急不可耐地把人抱给黑龙看。 放在平常,陆采通常一手刀就劈下去了,但今天,陆采顺从地依偎在泽西亚怀里,虽然这让泽西亚身心满足,但只要一想到小鹿会因此有生命危险,泽西亚就急不可耐。 他想要的不是短暂如夏虫般的灿烂,而是恒久的陪伴。 黑龙沉着脸走进屋内,环视一圈后看向泽西亚:“我让你不要离开陆采,你做到了吗?” 泽西亚十分生气:“我当然不会离开小鹿!” 随即他愣了愣,犹豫不决地支支吾吾:“但是我早上出去蹭了会儿树……” 黑龙:“……” 泽西亚手足无措:“我很难受,但是又不能打扰小鹿睡眠,所以我开着门就在院子里,我没有离他很远,还一直看着他……” 你他妈还一直看着他! 黑龙扶住额头,不想再听问题龙的性教育缺陷。 泽西亚越说越委屈,抱着陆采都快哭了,难道真的是他的错吗? 那他以后再也不蹭树了可以吗? 他明明看得很清楚,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接近小鹿! 陆采没有回应他的任何反应,仍旧安静地坐着,只是在看到泽西亚红起眼眶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挣扎,但他的身体和精神似乎被隔绝了一道禁制,和外界有厚重的阻隔,接收到的一切反应和输出的情绪都被减弱了三分。 “他是被感染了吗?”泽西亚伤心地问。 黑龙沉吟了片刻,凝重着点点头:“应该是的,他的身体对于邪祟有一定的抵抗力,平时灵力充沛的时候不会被感染,但现在……” “我再去吃几个怪物给小鹿疗伤!”泽西亚怒发冲冠。 “如果你想他快点死的话。”黑龙凉凉地说。 泽西亚立刻蹲回陆采身边,眼底红的像要喷出火来。 黑龙叹了口气,看向屋外,平静说道:“想让他活,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哪怕你有要做的事,也……也把他带上。” 泽西亚迟疑:“我就一直把小鹿拴在我的腰带上吗?” “如果你拴得动。”黑龙麻木,他努力在顾明泽的回忆里寻求解决的办法,但很可惜,他不是道士,对于驱除邪祟的事情,想破脑袋也只能想到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但感染了陆采的是什么,是残留世间的远古余孽,还是不久前冲破了界限,流落普通世界的怪物,它想对陆采做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原计划三天后离开,如果三天内解决不了陆采身上的感染,不论他们走到哪里,情况都只会越变越糟。 这就是脆弱的人类。 黑龙深吸一口气,起身对泽西亚说:“我去准备点东西,如果对方真的要对陆采下手,最迟今晚会再出现,你不要离开他,不要出屋,如果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更不要应答,要等到对方露出破绽,再一击命中。” 泽西亚略显紧张,这好像是第一次小鹿的命完全交在了他手里。 他低头看了看懵懂回望他的小鹿,青年的眼中是不正常却缱绻的笑意。 他点点头,下意识握紧小鹿的手,抬到嘴边轻轻亲了一口,难过的像要哭出来:“我一定会保护你。” 陆采似乎不理解这个行为,但仍旧很顺从地翻过手背,用掌心轻轻摸了摸泽西亚的脸颊,像一个无声的鼓舞。 * 陆采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早上的风雪吹着凉了,他很少生病,却在灵力匮乏的今天病来如山倒,恹恹偎依在房间的榻榻米上。 他烧得迷迷糊糊,依稀记得黑龙来了几趟,倒了两桶白色的细末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门框里面,又在房间的四角都撒上。 陆采揉了揉额角,记忆混沌,令他想不起来这种举止代表了什么。 暮色降临,今天的泽西亚奇异地没有出门,他像个小火炉一步不退地缠在自己身旁,每隔一段时间会凑过来轻轻蹭一下。 陆采觉得特别可爱。 嗯? 可爱? 陆采迷惘了一下,重新看向泽西亚。 高大的银发青年以往在外面会摆出高傲的模样,私下相处的时间大多数是潜伏执行任务或者休息的时候,陆采很少会细心观察对方。 泽西亚长得特别好看,饶是对方有奇异的发瞳颜色,皮肤下隐藏着灵力的光芒,仍能通过肤浅的皮相来判定,他是个俊美至极的青年。 想到这里,陆采没忍住笑了一声。 泽西亚吓得不轻。 “小鹿,你好点了吗?”泽西亚立刻把人抱起来,认真地问。 安静了一整天的小鹿应该是恢复了一点精力,闻言居然又笑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你真好看。” 泽西亚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自诩高贵美丽是一回事,但面对自己的龙骑士这么不加遮掩的赞美,是条龙都会害羞的! 泽西亚垂下眼,金灿灿的眼眸扑闪扑闪,强健的心脏扑通扑通。 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假装不经意地再加深一下这份赞美,同时又不露痕迹地告知小鹿他夸得很不错,龙心甚悦,小鹿突然开口: “所以,你能帮我找一些干净的水来吗,我躺了一天,很不舒服,想擦洗。” 泽西亚:“好!” 他一跃而起,兴高采烈刚走出几步,才看见屋外的天光已经暗了下来,温度也令龙敏锐察觉到了天黑。 泽西亚想起来,不对啊,他去哪儿取? 他今天哪儿都不能去! “小鹿……” 泽西亚回头,痛心地想告诉他,你的龙不能答应你的请求,然而眼皮一抬,瞳孔地震—— 陆采两臂撑在身后,抬起一只胳膊解开日式浴衣的细带,从胸膛到苍白的皮肤下面隐藏着病态的潮红。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落落大方凝视泽西亚,眼神比以往每一次都深刻炽烈,除却这些,陆采的动作倒是和以前一样,利落又大开大合: “嗯?热啊。” 是热啊,一团火从龙的脚板底直接冲上脑子啊。 这个场景……让泽西亚模糊想起了什么。 在那个舞会,所谓“厨房”的地方,似乎也有人类是这样的。 然后,然后…… 泽西亚的动作僵了僵。 或许是小鹿现在的状况不太对,连带着他的思维都有点凝滞。 可小鹿这个样子真的好漂亮,他都快心软了。 不行,不能再犯错! 泽西亚的眼中露出一丝挣扎,煎熬地驻在门前:“那你扇扇?” 反正是不能去取水的。 陆采的动作好像微微僵硬了一瞬间。 泽西亚痛苦地扬起脑袋。 哦,这该死的命运,竟然令他拒绝了他的龙骑士的请求。 而他抬头的一瞬,碰巧看到了黑龙洒在屋内立柱上的白盐一寸寸在变黑。 直到此刻,泽西亚似乎才发现,整间屋子似乎都在微微发颤,外面似乎有什么在大力敲打着。 “啵——啵——啵——” 声音就在泽西亚的身后,如果足够凑巧,或许发出声音的家伙正在这间屋子的门外,和泽西亚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 泽西亚身体中的燥热化成愤怒的杀意,缓缓转过身,在朦胧的光影中,他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像个人类的身影,体型和陆采还有点像。 “泽西亚。” 对方甚至发出了和陆采一模一样的叫喊。 随即,尖锐的抓挠声在粗粝的门板上划过,在寂静的午夜听来锚入悚然。 而泽西亚只在心里不满地嘲弄了一句,模仿小鹿的愚蠢两脚怪物。 就这样的,他一爪子就能拍死十只。 泽西亚伸出舌头轻轻舔了口尖锐的犬齿,一天没有进食令他感到饥饿。 他的手覆上门框,正要推门,一双温暖的手腕从背后环绕住他。 “别走。” 陆采咬牙切齿地挣出两个字,短暂的清醒令他拼尽全力留住泽西亚。 泽西亚的磅礴灵力能够清退部分暗物质,这也是道宗里凶煞之物可以镇压邪祟这种说法的由来,陆采知道自己不太对劲,但他的力量太弱了,除了留住泽西亚,他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甚至于,吐完这两个字,他的意识再度模糊起来。 他只知道,抱住泽西亚。 泽西亚一定能明白。 他的龙……最乖了。 作者有话说: 黑龙:顾明泽不太舒服 泽西亚:让他多喝热水 陆采:我不太舒服 泽西亚:想吃想喝什么我去买!
第69章 式神 泽西亚咽了口口水。 什么杀意,什么捕食,什么天下地下第一猛龙,全部被小鹿一句软绵绵的“别走”化成了绕指柔。 他瞬间清醒过来,心有余悸地转身抱紧了小鹿,狠狠瞪了眼门外:“卑鄙!恶心!居然想诱我出战!” 门外的“啵——啵——啵——”微微顿了顿。 泽西亚却还是不解气,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甚至故意挑衅地抱着陆采,对着门讥讽对方无能。 如果陆采此刻清醒着,一定会捂住自己的脸,不愿承认这一辈子得和这条龙绑定。 啵啵啵和挠门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泽西亚想,废物东西。 果然除了小鹿,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屋子里光线昏暗,但对于泽西亚来说,昏暗的洞穴最适合珍藏昂贵的宝物,他哼了一声,把陆采重新抱回了被窝。 陆采没有松手,他垂着头,刚刚用尽全力开口后,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泽西亚对陆采向来有最好的脾气:“小鹿,先放开……” 陆采抿紧着嘴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掌忽的慢慢朝下,令泽西亚瞬间噤声。 “要,水。” 陆采用气声执着地发出请求。 爆炸般的触感在龙的脑袋里疯狂席卷。 原来,原来还能这样…… 原来那些怪物,那些蹭石头的龙,它们最关键的要点是在这里…… 不,自己不可以沉沦其中,小鹿正在经历难以揣度的危险! “小鹿,你,你放开我……” 泽西亚头一次遇到了比小鹿受伤还令他惊慌失措的状况,刚想撤身,又疼的龇牙咧嘴。 这,这是什么甜蜜的负担…… 泽西亚脑袋发昏,没办法的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陆采的视线里,他却不是在做什么亲昵的事。 屋子里的白盐已经被染黑了一大半,泽西亚的身影也消失了,他被抵在榻榻米上,不自觉说出口的似乎也不是“要水”,而是,“去死”。 泽西亚在和屋外的诡异抗争,他在自己的精神里和突然出现的怪物抵死相抗。 他的身体上压着一具白色的身影,正是早上见过面的八尺薰,而自己手中握着用泽西亚的鳞片打造出来的剑。 他曾在阿撒兹勒的城堡里弄丢了这把剑,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又重新回到了手中—— 不过这不重要,陆采绷着脸,紧紧握着剑,抵在自己和对方身体之间。 “……”八尺薰茫然地低头,比起早上,他的面容更接近一个男人。 他无奈地起身,看着鲜红的血迹把自己的白衣服染花,苦恼地笑问:“为什么呢,我看到了你和你的同伴那么亲昵,你明明应该更喜欢男人。” 陆采喘着粗气,挣扎着跪起身,冷冷看向对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八尺薰孑然立在身前,闻言侧头看他,声音平静地回答:“我就是住在这里的人,所以我要驱逐你……和你的非人类朋友们。” “你是人?”陆采握紧了手中的剑,耳畔却突然响起一声难耐的低吟。 是泽西亚的声音。 陆采的眼中出现一丝茫然,泽西亚在附近? “我不是吗?”八尺薰打断了他的走神,认真的看着他,“我受到地藏的照拂,我保护着我的朋友,我还……” “地藏只会封印妖怪,普通人类的身体接受不了和你的长期接触,你的朋友是谁?你对他做过什么?”陆采毫不留情地反驳了对方。 他不喜欢和怪物多沟通,因为很多时候会被对方带进沟里。 但八尺薰从出现的时候就有点不一样,陆采在他的身上没有察觉到恶意,虽然对方的接近令他身体不适,但如果遇上其他有这种能力的怪物,没有防备的陆采或许已经死了。 八尺薰似乎的确和人脸有些关联,可也绝对不是人。 陆采直觉,从他身上能了解到一些东西。 “不对。” 八尺薰突然顿住,高大的身影像即将崩塌的山峦微微颤抖。 陆采时刻注视着对方,见到这个模样,又犹豫了下自己目前的状况,焦灼地将手中的剑再度把握了一下。 屋外风雪突然大作,夜晚被白雪映照得一片炽盛。 八尺薰立刻转过身,跌跌爬爬地转身冲出屋子,陆采赶忙跟上,却谨慎地维持着一截距离。 但走到门口,却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火光冲天,火焰在飘洒的雪幕下窜起,染红了穹宇,彼时的山城不像陆采他们来时那么清冷,这里人头窜动,杀气翻涌,人群相互厮杀,明明是穿着同样衣服的人却红着眼刀刃对接。 “该死!为什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的叛徒!” “你们忘记了伊贺流的道与义了吗!” “可恶!是神殿的人!” “跑!带着大小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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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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