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做好了从最底层做的准备，那时候都打算去抛开身份和学历，去客服部接投诉电话的。
那种活，一般男生都不爱去做。
江旭就不一样了，他觉得自己为了报仇，什么苦都能吃。
哪怕是从最低微的小事做起。
不过，他还是幸运的。
当初公司的秘书事业部招人，张岭在上百份简历里，直接就选上了他，他还真是没白花那两千块钱，找人给做简历。
做出来的，就是张特助喜欢的那种简历。
自然而然的张岭就选中了他。
加上，江旭这个人，也的确是有实力的。
之后的几年里，为了获取信任，江旭可真是把仇恨压在了心底，他绝对不会透漏半分。
不管是在任何人看来，他都是公司里最出力的那个人。
只有暂时的忘掉了仇恨，别人才不会看出来什么，更不至于抓到他的把柄。
有一件事，江旭至今都不愿意承认。
那就是在他忘掉仇恨的这几年，全心全意的去享受生活、热爱工作，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开心。
虽说封云珩是仇人，可不管是他还是张岭，或者是公司的其他同事，大家都对他很好很好。
他的前途更是未来可期。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都是张岭的接班人，也就是未来的——总裁特级助理。
只可惜，这一切都被他亲手葬送了。
看着高层窗外的米色阳光，江旭由衷的叹了一声气。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声音问他：“是不是后悔了？”
“师父？”
即便已经暴露出本质，多次威胁过封云珩，可张岭并非是仇人，江旭见到他，还是会叫一声师父。
这话是习惯性的脱口而出。
喊完以后，江旭自己都有点后悔了。
师父怕是不想认自己了吧？
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才，结果却是个敌人。
这么打脸的事，换成谁都会生气。并且江旭能够扪心自问，拍着胸脯说，如果这时候，张岭打他一顿的话，他都没有任何怨言。
他该打。
不管他最终的目的如何，张岭都是真心实意对待他、去把他当成自己的接班人去培养的。
只可惜，他的眼里只有复仇。
张岭轻嗯了声，坐到了对面他自己的位置上，把身后的百叶窗拉开，阳光通透的照了进来。
张岭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文具收纳盒，放到桌上。
江旭看见，微微一愣。
他认出来了，这是第一年进公司的时候，张岭过生日，他送的东西。那时候，别人都是送什么香水、领带，都是那种奢侈品级别的东西。
那年江旭才刚刚毕业。
他虽然，知道要在同事之间搞这些仪式感，礼尚往来的都是需要，可他真的没钱。
毕业了，也不好意思问妈妈要钱，何况家里没钱？
他更加不忍心用家里的钱，去给别人买昂贵的礼物。
所以他观察了很久，发现张岭的办公桌不是一般的乱，就是因为他的小物件太多，也没有收纳。
回形针都是扔的满桌子都是。
于是，在网上挑选了很久，江旭就购置了这个文艺风的文具收纳盒，能把张岭的那些小零碎的东西，整整齐齐的收好。
虽然便宜，但却很实用。
可江旭惊讶的还不止这个。
他是诧异，都好几年过去了，张岭居然没把这个丢掉？
甚至，他一直都在用着吗？
以前江旭的工位并不在楼上，不是坐在张岭对面的。他在楼下的秘书事业部，很少会上来。
他对张岭的工位也不算熟悉。
哪怕是搬上来以后，他都仍旧陌生，他不会没事随便去他的工位上溜达，万一丢了东西，或者出现意外情况，他就说不清楚了。
江旭这般谨慎的人，必然步步小心。
“你还留着这玩意儿干嘛？”江旭问张岭，语气有些奇怪。
张岭神态自然，答道：“很好用，这么实用的东西，我不能留着吗？”
“可它在你的那些奢侈品礼物里面，根本算不上什么……”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种吗？”
“……会。”江旭说：“谁都喜欢钱，他们送你贵重的礼物，你心里也开心。”
“然后礼尚往来，他们送我一分贵重的，我要还十分。”
走人情不都是这样么？
张岭说的一点毛病没有。
第594章 策反
提及过去的事，毕竟共事那么多年，江旭不会一丝感情也没有。他能坐在这里，跟张岭像朋友一样聊天，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师父，我感谢你，也是我对不起你。”
江旭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张岭也不诧异，他淡淡道：“没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你做的那些事，我没经历过，也没资格指责你的对错。”
“你说的对。”
“但你真的认为，选择报复封总是一件正确的事吗？当初那件事，他可没有半分的参与。”
“背后的人是他父亲，跟他有什么区别？”
江旭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就回答了。张岭微微一愣，说：“那你是不是还想说，死的是我父亲，跟我也没区别？”
“……”
张岭听得出来，江旭的情绪仍旧有些不稳定。
他说的都是气话。
其实很多时候，张岭都把江旭当成了自己的好兄弟，甚至是……弟弟。他就像是个大哥哥一样。
在东窗事发之前，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中遇到的问题，他都会把江旭尽可能的往正确方向去指引。
当然，如今看来那可能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单相思”罢了。
或许在江旭的眼里，他所谓的正确，也是一种错误。
这孩子的心理多少有点问题。
张岭微不可闻的一声叹。
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也比刚才正式了许多。
“既然如此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也不浪费时间了。”张岭顿了顿，看着他说：“今天我是特意过来的。”
江旭望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其实一直到现在，张岭都没觉得，江旭坏的有多彻底。也许，他们年轻帅气的老板，也是发现了这一点，今天才会让他过来。
“策反”江旭。
“老板认为你可谈，所以今天让我过来当个中间人。我开门见山的说，老板说，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
江旭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
张岭解释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只是停掉了你的员工权限，不让你使用公司的系统，而没有把开除你的消息，公之于众吗？”
江旭沉默。
他在默认自己也想不通的这件事。
原本他以为，在事发的时候，就会有警察找上门，然后走法律的程序。至于公司这边，他无法进来。
他做的这件事，报仇的这个事，会被所有人知道。
那时候，不论是曾经关系的远近，大家都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从而跟他这样的人划清楚界限。
甚至，还有一些他想不到的、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是那天，当他第二天照常的来到公司，当然他是来收拾东西的，可他却发现，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同事还是他的同事，前台新来的小姐姐，依旧对他情有独钟。
每个人都没什么变化。
包括不久之前，江浪亲自上来找他，让他帮忙让封云珩封总签字。
江旭正觉得奇怪。
张岭这边，就主动过来对号入座了。
静默间，他听到张岭说：“我说过了，老板要给你机会。只要你放下仇恨，他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你以后，还是封氏的集团特助。”
“师父，我怎么越发的听不明白了？”
江旭坐在那里，翘起二郎腿，一副不屑的样子，讲话时的语气，也透着股吊儿郎当。
不过，张岭也没在乎这些。
反正人家都破罐破摔了，谁还会在乎形象？
张岭正色道：“你也是跟着他很多年了，你知道，一个合适的人才，对于公司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他欣赏你。”
这个“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他们俩心知肚明，指的就是封云珩。
张岭说话时一直在观察江旭的反应。
从面部微表情看得出来，他还不那么反感。
并没有说，他在刚刚提起封云珩的时候，江旭的反应就很过激。
他反而一派的淡然。
或许，仇恨隐藏在心底那么多年，他自己都有点分不清了吧？
张岭抓紧时间，继续说：“综合考虑，他可以对你过往的所作所为忽略不计，你继续回到公司来上班，福利跟之前一样，也不会对你的职业生涯，有任何的影响。这件事当作没发生懂吗？”
没发生。
要知道在许多特定的时候，这三个字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被讲出来。
张岭说的一脸真诚，可江旭听了却只想笑。
嘲笑。
他不屑一顾的说：“怎么当做没发生？是我爸当年没因为他们家的人死掉，还是他对我把孩子偷走的事，既往不咎？”
张岭闻言眉头一皱，说：“孩子肯定要还回去的，那也不是他们的孩子，还在给她找亲生的父母。”
对于那个孩子，封云珩跟沈烟，并非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只是，他们的感情再如何深厚，他们也有自己的宝宝。而且，那孩子也有她的亲生父母。
沈烟是说过，假如最后寻不到她的亲生父母，他们就养着她。事实也证明了，那孩子是白欣染从福利院抱出来的。
很大的概率就是，以后他们会领养这个娃娃。
那些事，都不是张岭应该考虑的。
他此刻需要想的，就是把封云珩交代的事情给做好。
这个谈判使者，除了他还真没人能当了。
江旭几乎都没有思考，就直接拒绝道：“不可能的，这件事没得商量，我必须要报仇。而且我不要面子的吗？既然都已经挑明了关系，我凭什么还要给他打工？”
“那就凭封氏是海城最牛X的龙头企业吧。”张岭淡淡说了一句，“打个比方，我说个现实问题，你不要生气。”
“假设你坚持要报仇，最终的路径就只有两种，成功或者失败，对吧？你自己说，哪个可能性大一点？”
失败。
江旭没正面回答，他心里首先冒出来的就是这个。
即便是封云珩是个很低调的老板了，可是他也清楚得很，他报复他，无异于是蚍蜉撼大树。
否则的话要那么容易，他能潜伏这么多年吗？
虽然说，江旭是挑了父亲的忌日，作为揭开自己的身份、以及当年那件事真相的契机。可也只有他自己明白，但凡晚几天，他就还是会继续拖延下去。
——因为他喜欢并且习惯现在的生活。
上班，会让一个人的生活作息变得规律。做五休二，朝九晚五，这样的白领生活，简直是每个人心中所期待的样子。
他的工资不低。
有喜欢的女孩子，也有可以孝敬的妈妈，房贷车贷都快还清了。如果抛开一切仇恨，其实江旭的小日子过得不错。
他的这种生活，简直是很多人的心中所想。
“是失败。”张岭突然打破沉默，他定睛看着江旭，“就算你不说，我们也都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江旭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直接被张岭给打断，“江旭，你知道他留你，不仅是因为要珍惜人才，更是因为他现在没有过多的精力浪费在你身上。”
“哦？”
“所以，假如你一味地执迷不悟下去，他可能会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到时候……得不偿失的人一定是你。”
“这话说的有点满吧？我还没有真正的去实施，到时候鹿死谁手，谁知道呢？”
“我知道。”
“……”
张岭摇摇头，那眼神里满是怜悯。
偏就是这样的情绪，让江旭看了微愠。
“他封云珩是人，又不是神！他如今不是琐事缠身吗？这对于我来说，正好趁虚而入、是个下手的好机会！我得感谢师父你啊，送来这么好的情报！”
第595章 喜欢你离我远一点
“你以为这是个机会，但你觉得，能被我讲出来的，会是个‘好’的情报吗？我能给你提供这种？”张岭的语气，骤然就充满了不屑。“他是个比我厉害的人，而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他说的没错。
封云珩有多厉害，这是众所周知的。传言当初他接管公司，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公司整体都给拿下。
这对于仅有十八岁的少年来说，已经是个商业传奇了。
但张岭的意思，才不是为了说明封云珩的实力有多强大。而是想要告诉江旭，他不如人。
江旭不如他，更加别说跟封云珩比拟了。
这一句话，就把江旭给刺激到，他霍地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张岭说道：“我是你带出来的没错，但我在你面前，始终都是在隐藏实力的，你有想过吗？”
“有。”张岭面不改色的接下他的话茬，甚至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说：“就凭你比我先要发火，你都沉不住气，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在隐藏呢？”
张岭的确是了解江旭的。
就算他暗藏心机，蓄谋已久，可是在张岭面前，他依旧会无所遁形。
哪怕装的再好，也总会露出马脚。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一个好的说客，应该有自己的素养。”张岭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去，慢慢聊。
江旭思考片刻，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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