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考生早看不惯他,这会叫嚷此起彼伏,像刀子一样从少年耳边刮过。 “下去吧!” “三招就跪了,看来龙玄也不怎么样嘛!” “来的时候那么嚣张,怎么也就这水平哈哈哈!” …… 丁鉴脸上紫红青白转过一圈,最后只得低头捡起铁剑放回架上,拿起自己的剑灰溜溜地离开了考场。 “记得跑满二十圈啊!外头会有人盯着你的!”沈蕴扬声提醒完,又转回头指指台下的人,“你们也别看戏,更别像他一样不把考试当回事。” 所有考生一脸乖巧:“不敢不敢。” 沈蕴:“那还有愿意主动上台的吗?” 所有考生:“……” 沈蕴笑吟吟的:“真没有啊?没有的话我就继续点人了。” 他说点就点。 第二个,第三个…… 一连七人,没有一个能从沈蕴剑下走过五招的。考生们此刻各个宛如惊弓之鸟,生怕这位美人考官下一个指的人就是自己。 “……第八位了,就没有一个自告奋勇的吗?”沈蕴活动着胳膊,“不然你们组队上也行,我也好早点收工,没准还能赶上食堂开饭。” “完了完了,我看照这个势头下去,今天没准整个考场都要全军覆没,”张沛雨一脸绝望,“你说这考官到底什么来历啊!” “没什么来历,只是我……”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转而向张沛雨问道,“你想入天贤庭?” “那当然,”张沛雨急道,“这儿的所有人不都冲着入庭来的吗?” “那你从现在开始,注意看。” 说罢,路弥远便推开众人,走了出来:“——下一个是我。” 台上的沈蕴打着呵欠,见有人愿意主动上来,心头总算一喜,“咦,你不就是刚刚和第一位起了冲突的小家伙吗?叫什么名字?” “丹成峰,路弥远。”路弥远取来铁剑,转身慢条斯理地行了个礼,“请前辈赐教。” 沈蕴的笑容僵住了:“……你再报一遍?” “丹成峰谢霜堂弟子,路弥远。”少年一字一字又报了一遍,目光直视着他,“您没认出我吗,师叔。” 沈蕴:“……” 他确实没有认出来。 两人分别四年多,他记忆里的路弥远是那个拉着自己衣角,轻声细气唤自己“师叔”的孩童;而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身量修长,五官不仅没了半分稚气,那张一向乖巧的脸上似乎也多了一分让他捉摸不透的气质。 很陌生,非常陌生,比陌生人还陌生。 沈蕴有些尴尬:“咳,师侄几年不见大变样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递个消息给我?”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路弥远微微歪了下头,“师叔不想见到我吗?” “倒不是不想,只是……”沈蕴张了张嘴,又觉得解释起来很没必要,干脆朝路弥远重新扬起笑容,“只是有点意外而已。行吧,既然你来鹰院了,那就先打了再说。” “那样更好。”路弥远后退一步,做了一个起势。 “小朋友架势还挺自信?当心别被我三招撂倒。”沈蕴亦后退一步,和路弥远做了一样的起势动作,然后朝他勾勾手指。 “来吧。” 路弥远挺剑便上。 -------------------- 啊对了,在围脖开了个小抽奖,有兴趣的小天使也可以康康> <
第3章 天贤庭(三) 两人身形飞速相接,两柄灰色长剑掠出凌厉银光,不过瞬目之间便已交手了数次。 “三招撂倒?”在短暂的僵持中路弥远问。 “你听错了,是三十招。”沈蕴改口。 路弥远不置一词,剑刃陡然斜刺,沈蕴险险避开。两人再度同时后撤,又如疾电般撞到了一起。偌大的演武台中,只有场内兵刃不断相击发出的泠泠寒音。 台下两人交锋未停,台上的鹰院学生们却暗暗心惊不已。沈蕴在天贤庭中已是可以一争剑范位置的人物,他说要认真,自然是毫无放水,而在如此怒涛雷霆的攻势中,这个叫路弥远的少年居然未落下风,不禁令人……怀疑他们丹成峰主业到底是修什么的! 终于在第二十六招时,沈蕴抓住了路弥远脚下一个微小失误,他顺势反手一剑,锋刃横斩而去。观众脱口惊呼,以为这一剑必将见血。可灰色剑刃却如搅碎水中明月一般,在残像中挥了个空。 沈蕴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小朋友耍赖啊,哪有比武里还带用阵术的。” “刚刚你规则里没说,不算耍赖。”路弥远出现在了武台的另一边,左手掐的阵诀正是丹成峰的绝学之一——瞬阵。他反驳道,“你也可以用。” “我可不像你,打不过就瞬移。”沈蕴收起剑,“没想到你在外养病这几年,我教你的剑法倒还精进了?” 路弥远笑了笑:“还打吗,这次我不用瞬阵。” “不打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育你,现在别耽误后面的人考试。”沈蕴向台下的小门处指了指,“你拿着红令去后门,那边的人会帮你办手续。” “之后呢?” “之后……你先随便逛逛吧,别走太远就行,我这边争取速战速决,忙完好给你接风洗尘。” 路弥远答了声好,正要走时沈蕴又叫住了他:“啊,差点忘了说最重要的一句。” “恭喜你入庭,弥远。”沈蕴微笑道。 路弥远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朝沈蕴轻轻点了点头。 尽管沈蕴想要速战速决,之后干脆让剩下的考生十人一组集体上台,这场考核仍然持续到了下午才结束。 落选的少年们早已离开,看台上的鹰院学生们也各忙各的去了,空荡荡的演武台中,沈蕴将最后一位考生从地上拉了起来。 明明是一场难堪惨败,少年却两颊绯红,声音殷切,显然已经彻底被小沈考官所折服:“沈前辈,下次还会是您来当考官吗?” “这可说不好,”沈蕴道,“我如果能当上剑范的话,下次就还是我。怎么,想和我再比一回?” “嗯!”少年泪光晶莹,拼命点头,“我回去以后定会勤加修炼,下次再见时,定让前辈对我刮目相看!” 沈蕴早已见惯各色倾慕景仰的目光,他只笑着点点头:“行,我拭目以待。” 送走了最后一人,沈蕴也准备离开。他刚走下台,忽然发现自家师侄早早地候在了演武台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对方显然把刚刚那一幕尽收眼底,轻飘飘甩过来一句:“师叔真是招人喜欢。” “那当然,我天生招人喜欢,”沈蕴挑眉,“你嫉妒啊?” 路弥远不想接这个话茬,干脆转而问道,“录了几个?” “没算,差不多十多个吧,隔壁两个考场应该也是这个数。”沈蕴感叹道,“……今年真好,各家弟子都有,上回我入学考试,身边乌泱泱全是龙玄的人,不愧是神州武修首宗,那阵仗跟黑云压顶似的,看得人头皮都发麻。” “为什么都是龙玄的人?” 沈蕴咋舌:“还不是因为江子鲤和我同届入学,他们掌教生怕宝贝孙子受了委屈,恨不得把所有龙玄弟子全塞进来给他当跟班。” 路弥远想到之前张沛雨的那一番话:“你不喜欢龙玄?”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八字不合。江子鲤和我一样都是代剑范,这几天他正巧也回家办事了,不然今天估计是他来当考官。”沈蕴撇撇嘴,“不聊龙玄了,来聊聊你。” 路弥远并不意外沈蕴的话题会指向自己:“师叔想聊什么?” 沈蕴开门见山:“怎么跑天贤庭来了?” “我的病养好了,跟师父说想来找你,她同意了。” “就没了?” “没了。” 沈蕴皱眉:“我师姐没说其他的?” 路弥远回忆了一下:“她让我转告你在庭中要听先生们的话,也要好好学习勤加修炼,冬天不要仗着身体好就不穿内衫,水果要洗干净了再吃,每天记得喝一杯养心茶……” 这些话师姐在家书里回回都要念叨,听得耳朵都要起茧,沈蕴连忙叫停:“打住打住。” 路弥远乖乖闭上了嘴。 沈蕴按了按眉心,虽然他还有许多想问路弥远的,反正来日方长,他也不是爱纠结的性子,干脆点头道:“好吧,师姐同意让你过来就行……手续都办完了?” “嗯。” “分配的院舍是哪间?” “一十三院。” “挺好,和我在一条路上。”沈蕴笑道,“我住在七院,你要是缺什么东西,随时来找我。其他地方去过了吗?” “没有,”路弥远摇头,“放完行李后,就回来等你了。” 沈蕴道:“行,那我先带你四处熟悉一下,顺便吃个晚饭。” 路弥远轻轻嗯了一声,从怀中拿出一包点心递了过去,“给你。” “花生酥!”沈蕴看到时眼睛都亮了,他也不跟路弥远客气,拿了一枚丢进嘴里,“……哪买的?” “来归山之前路过金极城,想起你喜欢吃甜的,顺手买的。”路弥远笑了笑,“对了,有个叫张沛雨的人过了吗?” “过了,只是过得勉勉强强,怎么,是你朋友?” “不是朋友。”路弥远淡淡道。帮张沛雨只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如果对方没过,对路弥远来说也无所谓。 “你也该交点朋友了,从小你就只跟在我身边混,也没见你认识认识丹成其他弟子,”沈蕴擦了擦指尖的糯米粉末,“现在来了天贤庭,不妨多结识点同修。” 路弥远表情不变:“师叔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这话略绕了一圈,沈蕴听成了另一番意思,他笑了:“我的朋友当然都会介绍给你认识。正好,你把你的令牌给我。” 路弥远从腰上解下来递了过去。 此令牌和之前入庭时拿的红令规格完全不同——按办手续的那人解释,红令只是临时出入证,只有持天贤令者才是天贤庭的正式学生。 天贤令不过巴掌大小,正面显示着路弥远的大名与院籍,以及天气时辰黄历等一堆没什么用的信息,反面则是一片光滑如镜。 沈蕴拿着令牌,在背面用手指写写画画一番后才还给了路弥远:“行了你试试,应该能用了。” 路弥远接过来,只见天贤令背面漾开一片水纹,待水纹慢慢平静,便有文字从玉面上显现。 瀛海第一猛男:路弥远?哪位? 炼器本是逆天而行:谁拉进来的? 不想上课:是妹子吗? 天地同春:我师侄,今天刚入庭的。 -------------------- 瀛海第一猛男:新人进群先爆果照哈。 路弥远:师叔我举报有人在骚扰未成年。 天地同春:?
第4章 天贤庭(四) 不想上课:是妹子师侄吗? 瀛海第一猛男:想什么呢景大仙,沈哥如果有妹子师侄,肯定早就拜倒在沈哥的石榴裤下了,哪轮得到你? 不想上课:男的也行。 瀛海第一猛男:……你赢了。 炼器本是逆天而行:我想起来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林跟我说他们鹰院又来了个丹成的人,还是沈哥的后辈,就是这位吧? 瀛海第一猛男:林林呢?他不是每次看见沈哥出来说话都是头一个跳出来的吗? 炼器本是逆天而行:应该在上老郑的课。那老头眼睛毒得很,开不了小差。 不想上课:不想上老郑的课。 瀛海第一猛男:我看你什么课都不想上,干脆退学算了。 瀛海第一猛男:话说新人怎么半天一句话都不说,一点都不上道。 炼器本是逆天而行:估计被你吓跑了。 瀛海第一猛男:怎么可能,我一向温柔友善和蔼可亲,从不吓人。 瀛海第一猛男:新人小兄弟给个面子,好歹吱一声嘛。 路弥远没空吱声,路弥远有话就问:“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天贤令这玩意原本只是庭内拿来发通知和刷门禁的,但去年经由这位叫‘炼器本是逆天而行’的朋友的努力,”沈蕴腮帮子里含着花生酥,解释都变得含混起来,“他盗取了后台灵渠中的一束,把它稍微的改了一下……就变成了我几个哥们的闲话群。” 路弥远心想这哪像是稍稍改了一下的样子,“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嗯,这帮家伙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人都挺不错的。”沈蕴道,“反正也不用急着见他们,只在群里改个名字打声招呼吧,免得姓崔的一直啰嗦。” 路弥远划了一下令牌,发现这个小团体里的人并不多,除了自己和沈蕴,以及仍在聒噪的那三位外,还有两个名字一直没有亮起,一个叫“命里无常”,一个叫“林中林”。 路弥远看着这堆稀奇古怪的称谓想了想,手指在令牌上划动,片刻后,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云君六合:一。 瀛海第一猛男:你这也叫吱一声?! 沈蕴看到消息大笑:“猛男成天在群里咋呼,总算吃一次瘪了。” 路弥远看着还在疯狂刷屏的瀛海第一猛男:“你这位朋友好像很生气,他不会揍我吧?”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你可是我罩着的!”沈蕴笑着,一把揽住了路弥远的肩,“别管他了,咱们吃饭去!” 路弥远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什么也没说,任由沈蕴拉着他走进了天贤庭中。 傍晚正是天贤庭下学的时辰,两人踏着晚霞行走在九曲长廊,譬如两株芝兰玉树生于庭中般夺目。 沈蕴在庭中是代剑范,地位甚高,一路上不断有学生向他行礼问好,在看到与沈蕴并肩同行的路弥远时又瞬间瞪大了眼,一副活见了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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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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