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星彦噎了一下,老实答道:“没有。” 他有些尴尬,又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又连忙道,“那个……我这人一碰到感兴趣的事就有些不管不顾的,未经你允许就偷偷进你房间是我不对。我……” 路弥远打断了他:“你跟沈蕴说过这个事吗?” 陶星彦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然后用力吞了下唾沫:“……说过。” 少年尾音刚落,他藏在身后的木鸡骤然尖叫。
第33章 赏剑礼(六) 猝变发生在一瞬间。 明明对方还站在门口,陶星彦却感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擭住了他的脖颈,并且还在缓缓施力,他用力张大了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浓黑的恐惧自他收紧的咽喉倒灌至他的嗓中,并迅速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鸡鸣声变得很遥远,而路弥远的声音却近在耳畔,他有一把好嗓子,斯文温柔得好似在向前辈请教问题:“与其憋着,不如释放出来。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他?谁是他?陶星彦的大脑已经无法进行思考,身体的本能令他胡乱挣扎,犀火从鼻梁上掉了下来,前方路弥远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甚至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要认为那里站着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无法直视,无法辨别的……造物。 我可能真的会被“路弥远”杀死。 这个认知反倒令陶星彦生出了一丝勇气,他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开合着嘴唇,重复着同一个口型,一遍,两遍……牙关还残余最后一点力气,他已经听见了自己颈骨绽开裂纹的声音,终于说到第三遍时,桎梏消失了。 “——!” 少年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咳嗽不止,但当他摸向自己的脖子时,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勒痕,就连刚刚那一声骨裂的脆响也像是自己的幻觉,唯有狂乱的心跳和背后浸湿的冷汗在分明告知着自己方才的确经历了生死一线。 “前辈刚刚想说什么,”路弥远走到了他跟前俯身道,“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陶星彦艰难地抬头,嗓音干涩,“我说咳……我是骗你的,我没有告诉……沈哥……” “真的么?” “真的,因为我怀疑你……所以我……想诈你一下。”陶星彦声音越来越小,“没想到你真的……” 路弥远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前辈真的很不会说话,句句都能让我心情变得更差。” 他直起腰,再没有了再和陶星彦纠缠的兴趣,“我知道天贤庭的规矩,如果前辈想带人来诛杀我也请自便。只是不要再告诉沈蕴,我不希望他……” 不希望沈蕴什么,路弥远自己也说不上来,于是他闭上了嘴。 短暂的沉默凝固在二人之间,陶星彦怔怔地看了他一会,突然倒吸一口气,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落荒而逃,反而扑过去一把抓住了路弥远的手:“路同修,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他也不等对方同意或是拒绝,便像是赶着投胎一样急急发问,“你到底是人还是鬼物?你身上的鬼气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我们平时察觉不到鬼气?你怎么做到将外貌和理智都保持得这么好的,是用什么特殊方法在控制吗?” 路弥远:“……” 这一次路弥远沉默的时间更长,他抿了一下唇,才道:“陶前辈可以先松开我的手吗,我不喜欢有人碰我。” “可以可以!”陶星彦马上松手。 路弥远问:“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陶星彦:“因为我喜欢你。” 路弥远:“……” “不不不是那种喜欢!”陶星彦察觉到对方再次升腾的怒意,他手忙脚乱地比划道,“而是那种……那种……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了!珍贵……对对对,你很珍贵!” 在求知欲的驱使下,陶星彦甚至已经忘记了害怕,他手脚并用地站起来,脸上满是陷入狂热的激动:“你知道你的情况有多特殊吗,我从没在任何记载中见到像你这样的存在,如果不搞清楚的话我真的会憋死的!路同修你能告诉我吗,我保证不会把你的事泄露给任何人,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对我下禁咒,食不言或者一言一杀都行!” 食不言和一言一杀是禁言灵里相当恶毒的咒术,一旦失口便会立即受到反噬,一般是为了让双方到死都保守秘密时才会结下,陶星彦这样毫不犹豫地保证,让路弥远都有些惊讶。 他想了想道:“你立咒吧。” 陶星彦马上掏出符箓开始画咒文,字迹比任何一趟咒文课都要工整:“今日在路弥远房中所见所闻,我若以声,以字,以行,以纹告知他人,则立受言灵反噬而死。” 他一边写一边念,最后一个字符落下,随即红光泛起,咒力生效,陶星彦也懒得将符箓烧成灰或是制符水,干脆将整张黄纸一口塞进了嘴里,用力吞咽了下去,噎得他喉头直打干呕。做完这些后他看向路弥远:“现在可以了吧?” “可以。”路弥远点头。 “那第一个问题……”陶星彦满脸期待。 “无可奉告。” 陶星彦僵住了。 “因为我不想被人当做珍奇看待,也没有满足前辈好奇心的义务。”路弥远朝对方腼腆一笑,“而前辈已经立过誓,会为我保守秘密的,对么。” 陶星彦:“……”他居然被套路了! 在他仍不死心,还想和路弥远再讨价还价一番时,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路同修?”是张沛雨的声音,“你屋里刚刚是什么动静?” 路弥远静静注视着陶星彦,直看到对方脖子后面寒毛倒竖后才轻声道:“陶前辈在我房间里,他的鸡又坏了。” 上回夜半鸡叫的印象太深,张沛雨不疑有他,“哦……鸡怎么又坏了啊?” 路弥远看着地上因为承受不住鬼气而碎裂的木鸡微笑了一下:“没事,已经修好了。” 陶星彦打了个哆嗦。 “那你俩一会要和我一块去吃晚饭吗?今天食堂里的菜可丰盛了!”张沛雨又问道。 “不了。” “那好吧。” 张沛雨正要离开,路弥远又道:“我们准备去吃脍珍楼,你也一起来吧。” “脍珍楼?!”一听见这个酒楼名张沛雨的音调都上扬了几度,但随即他又放黯了声音,“算了那地方太贵了,一顿抵我两个月的生活费了,我可吃不起。” “没关系,是我师叔出钱。” 面对门内的诱劝,门外的张沛雨显然十分心动。但他和沈蕴其实并没有什么交集,充其量只是“天贤庭的后辈”和“前辈的师侄的室友”的关系,让他白蹭剑范大人的一顿饭少年实在有些拉不下脸,于是他忸怩站在门口,憋了半晌还是抵不住诱惑:“呃……这个,我还是……那好吧。我就吃一点点,尝个鲜。” 路弥远打开了房门,又回头看向陶星彦,“前辈也和我们一起走吧。”
第34章 生意经(一) 沈蕴在庭门口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才终于看到了路弥远的身影:“换个衣服怎么这么久……咦,小陶也在,还有小张同修?” “和陶前辈在路上偶遇。”路弥远答得面不改色。 “对,偶遇。”陶星彦尴尬一笑。 “至于张同修,我看他又准备去吃食堂,干脆叫上了他。”路弥远道。 张沛雨见到沈蕴本就会紧张,今日更加紧张,他立刻保证:“我不会吃很多的!” 沈蕴哈哈一笑:“放心,小家伙的一双筷子我还是负担得起的。”他朝路弥远歪了下头,“我的朋友都是你的朋友,那弥远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 路弥远向他回以微笑。 脍珍楼离天贤庭并不算远,御剑过去半刻钟便到,三人抵达时闲聊群里的人都已经坐在地字厅里了。景颉趴在窗台旁看街边的姑娘;崔兴言和钟秀林正在讨论什么,仔细一听似乎是某本三流小说;而燕也归捧着一杯茶,端坐在位置上,话直对着陶星彦道:“陶同修今天运势不好,半个时辰前曾有死兆。那时候发生什么了?” 陶星彦飞快地看了路弥远一眼,嘴上打了个哈哈:“半个时辰前……呃那会我还在天工阁鼓捣我的新法器,可能中间不小心操作失误了一下吧。” 燕也归不置可否,又端着茶品了一口。 张沛雨已向众位一一见礼问好,此时正好来到了燕也归跟前,少年嘴角也明显咧开了半分:“燕前辈,好久不见。” 虽然初见时燕也归说张沛雨没事可以去找他卜算吉凶,但是玉钊山少卜是何等人物,天贤庭外多少人千金想求找他算上一卦,张沛雨自知身份差距,之后并不敢再去叨扰对方,如今才是第二次见面。 “好久不见。”燕也归捧着茶打量了他一眼,“你最近似乎过得不错。” “托您的褔,我已经转运了。”张沛雨笑道。 “嗯。” 燕也归得到这个回答后像是再没兴趣和他交谈,径直撇开了视线。张沛雨有些无措,接下来的寒暄只好默默咽了回去,心想这位燕前辈是真高冷啊。 众人到齐,杯盘开宴。 一开始大家还是规规矩矩地吃东西,然而几杯酒之后崔兴言说干坐着多无聊难得出来我们来行酒令吧,酒令行着行着就成了划拳,又不知是谁提先提议要摇骰子,输了的就脱衣服,沈蕴作为当年丹成山下小霸王,从小纵横无数赌庄未见敌手,本以为自己会技压群雄,结果战至中途却有一人异军突起,将这场骰子大战激升至白热化,一个时辰后,终于,冠军诞生。 燕也归一脸淡定的晃动骰盅,青年动作端庄得和平时插花喝茶吃饭没什么两样,唯有嘴角多了一抹极其愉悦的笑意。 他环顾地下瘫着的手下败将,视线停在一位还在蠕动的人身上:“张同修还玩吗?” 输得只剩一条裤子的张沛雨欲哭无泪地摇头,心想这位燕前辈是真可怕啊。 等这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屋外的更漏也滴答敲过了子时,四月了。 . 沈蕴的体质一向比其他人要好,肩头那一道被吞月贯穿的剑伤其实极重,若是旁人或许得将养好些日子,但他不过数日的工夫便行动无碍了,而给他这一道剑伤的江子鲤也在赏剑礼之后就消沉了下去,连带着平日趾高气昂的龙玄弟子们也夹起了尾巴。 没了对头挑衅,沈剑范每天就是监督监督早晚课,蹭一蹭各位先生的各类课程,在闲话群里和兄弟们插诨打科两句,或者去秘密武场和路弥远切磋研讨几招剑式,整个四月过得过得十分滋润。 徐旌是四月初三离开的,他走时没有告诉任何人,只给沈蕴留了一封短信,寥寥几句寄托了他对这位后辈的期望,看得沈蕴有些唏嘘,又有些向往。 “师叔也想像徐前辈一样在外做个散仙游侠?” “我倒是想,但肯定不行啊,”沈蕴道,“师尊就指望着我赶紧毕业离庭,接他的班坐镇一方,他好出去晃荡。” “现在师叔并没有接掌教的班,掌教也在四处云游。” “话是这么说……”沈蕴嘀咕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师尊赏剑礼前来庭里的那回,你俩在武场门口时,他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是一个法器。” “法器?” 路弥远点头,从怀中拿出了一枚印递给沈蕴。 沈蕴接过来仔细端详。此印的大小不过方寸许,正好可以握在掌心,外观通体漆黑,上方雕篆的花纹有些奇异,仿佛勾叶缠枝,但是又比柔藤叶脉更多了一丝粗狂与诡异,看久了甚至让人心头莫名生出一股畏惧。 “这个叫什么?” “六合印。”路弥远道,“掌教说是龙染之战之前的宝物。” “哇,好东西啊,”沈蕴惊道,“有什么功用?” “……”路弥远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上次和掌教说我玩不好御行球,他便给了我这个,说是可以稳固灵源,调理灵息,不算是什么大宝贝。” 稳固灵源,调理灵息?沈蕴有些疑惑。灵源是修真者的根本,如果一个人连灵源都不够稳定的话,在修为上是很难有精益的——当初入庭测验时的试贤石验的也正是这个。 “因为你的病?”沈蕴一针见血,“包括上次御行球后不舒服也是因为灵源的问题?” “是。因为那天我灵力耗得太多,所以才不舒服。”路弥远的视线落在那一片虬结花纹,他轻声道,“掌教说等什么时候我不需要这枚印了,我的病就彻底好了。” 对方答得坦然,也挑不出问题,沈蕴点点头,又看了六合印最后一眼,他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这印的材质好像和我的同春是一样的。” 同春这会没待在身边,但自己的宝剑被自己摩挲过无数次,每一处的纹路早已如自己的肌肤一样熟悉,沈蕴向路弥远示意印上一面:“你看这儿,虽然乍一看是黑色的,但还是能瞧出一点绿色来,对吧?” “确实。”路弥远点头。 “师尊也没跟我说过同春的来历……”沈蕴看过无数关于龙染之战的传奇,却从没未过有这样一对黑剑黑印,越想不由愈兴奋,“没准我的剑和你的印是一套,都是龙染之战以前的神兵呢!最好是哪位隐世大仙师的法器,如今由我俩继承下来,将来剑印合璧,天下无敌!” -------------------- 开新篇章了,我决定明天把前面的标题都改改,因为我发现我修文的时候好难找到对应章节哦_(:з」∠)_
第35章 生意经(二) 沈蕴忖度得高兴,练剑的兴致也高涨了三分,回去后也顺口和群里众人聊起了各自的法器。几人中崔兴言的刀“惊潮”和他一样,是师父传授赠予的,而陶星彦出身炼器大宗静與,依照宗规,通身所有宝贝都是自己炼制打造;钟秀林则因为选择困难,至今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法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