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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攻略低岭之花

作者:七药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4 03:00:03

  沈蕴想到刚刚听见的那几个名字:“那她们现在……”
  “都在天崩地裂中牺牲了。”祝桃轻声道。
  沈蕴低下头:“抱歉。”
  虽然沈蕴出生时灾厄已经平息,但从长辈们的交谈和文献中也能窥见当年这一场浩劫有多惨烈。几乎所有宗门都遭受重创,家人,朋友,师门,或许这个人前一日还和你笑语晏晏,第二天就可能变成扭曲可怖的鬼物——在地面裂开的伤口可以修复,但人心上的伤痕,则需要漫长的年岁去填补。
  “没关系,都过去了。”祝桃话虽这么说,表情依旧是怅然的,“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她们,当时我们一队人突遇鬼隙,师姐们为了保护我才……”
  她叹息一声:“如果活下来的不是我而是师姐们,师尊这些年就不用撑得那么辛苦了。”
  沈蕴张了张嘴,感觉以自己的阅历去安慰对方什么话都是苍白,只能沉默地随着祝桃的脚步继续向前。好在祝桃只失神了一会,又重新按着眉角笑了起来:“真是的,我跟你一个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你刚刚问我当年有哪些擅长幻术的同修对吗?”
  “嗯。”
  “除了我的几位师姐外,还有数名散修于幻术上也颇有心得,不过我与他们接触不多,名字也不太记得,更不晓得现在他们是否在世。”祝桃回忆到这里时微微一顿,“倒是还有……”
  她的声音忽然停滞住了,沈蕴眨了眨眼:“还有谁?”
  “没什么,又想到一位同修,不过也是早亡的旧人罢了。”祝桃笑笑,岔开了话题,“阿蕴既然想查这些事儿,不妨去诸匮阁看看历届学生的留档,应该会比问我有收获得多。”
  “哎呀,我都忘了我有这个权限!”沈蕴恍然,“多谢先生提醒,我这就过去。”
  祝桃点头微笑。
  沈蕴向祝桃行了一礼,直起身后又认真对祝桃道,“我知道先生心里伤感,但人并非要为他人眼光而活,更不应以修为来论成败。在我看来,先生的志趣境界未必就比那些幻术大师们差了;若论功绩,先生在庭中授人以渔,同样得千百人敬重,和那些大仙师又有什么分别?”
  祝桃没料到沈蕴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愣住了。她哑然许久,才欣慰一笑:“阿蕴在六博楼中历练一番,倒是成长不少,很会教育人了。”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带过不少小弟的。”沈蕴龇牙,“在丹成,我师尊是老大,我就是老二。”
  “真的吗,我可要把这话告诉你师姐。”
  “那我排老三。”沈蕴立刻改口。
  祝桃抿唇一笑,忽然又好奇问道,“说起来,阿蕴是从小就长在丹成吗?”
  “对啊,”沈蕴从未因身世纠结,答得坦然,“师尊说我是他从路上捡到的襁褓孤儿,因为见我骨骼清奇,所以才收我为关门弟子。先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感觉阿蕴心性如此开朗,想必是在幸福人家里长大的,这样一看,是你师尊把你教养得很好。”祝桃目光深深凝视着他,“你去诸匮阁吧。我还有几份学生课业文章要改,就不耽搁你了。”
  从祝桃的院舍告辞,沈蕴直奔诸匮阁。
  这里是天贤庭的档案馆,藏有从天贤庭建庭以来所有学生的记录,此类档案一般人无法得见,但沈蕴现在已经是剑范了,出入个诸匮阁当然无需报备。
  阁中书柜按届排列,层层叠叠,其中用月白色匣装着的是鹤院的档案,而朱红色的则是鹰院。沈蕴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天崩地裂之前入学的那一列书柜。他翻了翻鹤院的记录,最先找到的是祝桃的档案。
  祝桃确实很诚实,除了幻术课偶尔能拿个中等评级之外,她的术论,丹方,炼器,鬼气通识……门门飘红,甚至还有不少旷课和缺勤的记录——从档案来看祝桃简直是个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差生,完全没法和现在认真耐心,讲课详实尽责的祝桃先生联系到一起。
  “估计阿景跟当年的祝桃先生肯定很有共同话题。”沈蕴笑了一下,把卷宗放了回去,继续翻找。过了一会,他找到了好几位在当年幻术课名列前茅的学生的成绩单,其中正有祝桃的几位师姐,还有数名沈蕴曾有耳闻的厉害仙师。
  沈蕴将这几人一一记在心中后,把档案归类放回原位,他侧头看向一旁的红匣,心中忽然一动:“来都来了,要不……看看剑圣大人?”
  能看到江夙档案的机会可不多,沈蕴说找就找。很快他抽出了一只红漆木匣,最上面的一份档案,便写着江夙的名字。
  他从小就喜欢看关于剑圣的话本小说,传言中这位神州第一人出身豪门,无所不能,什么鬼物见了他都闻风丧胆,什么女人见了他都倾心相迎,最后翩然一遁,羽化飞升,简直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人生赢家模板。
  “这就是剑圣……”沈蕴越看,心里就越冒起泛着酸味的小泡泡,“门门功课都争第一不累吗,难怪江子鲤也学他爹,什么都要跟人争一争……”他一边嘀咕一边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发现江夙在入学第二年的考勤中多了一栏朱笔备注。
  因重伤休学六十日,故第二次射术小测延至六月十七日。补测成绩,甲等。
  剑圣上学时居然受过重伤?怎么从没在小道八卦里听过?沈蕴有些惊讶,毕竟他印象里江夙从无败绩,哪怕是有人伤过他一根手指头,估计都会被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编成十八段日日传唱。
  他心中纳罕,忍不住又翻找了一下,但档案里并没有关于这次重伤的任何记录,他只好失望地将档案放了回去。
  查阅了半日,多少算是有了点收获,沈蕴梳理了一下头绪,打算回去找路弥远讨论讨论。他伸了个懒腰,手背忽然碰上了角落的一只木匣,是黑色的。
  “嗯?”
  黑色匣中记录的,是没能从天贤庭完成学业的学生,或因为退学,或因为违律——譬如有重大过失的徐旌,他距离顺利毕业仅一步之遥,而曾经一片光明的成绩最后就会放进这一届的黑匣中。
  鬼使神差地,沈蕴也将黑匣拿了出来。他轻轻晃了晃:“好像有档案,还不止一份。”
  他打开黑匣,里面果然放着两份记录,一份是鹤院的学生,封面朱笔备注是“自愿退学”。
  “啧啧,怎么会有人想不开从天贤庭自愿退学……”沈蕴扬了扬眉毛,扫了一眼这学生的名字,不由愣住了。
  这人名叫沈丹成。
  他蓝眸微凝,把这个名字来回看了几遍。太巧合了,这人和自己同姓不说,名字和自己宗门也同名。
  “真的太巧合了吧……”沈蕴低声重复着,拿出另一份档案。另一份则是一位鹰院学生的,上面写的退学原因是——严重违律,重伤同修。
  江夙档案里的那条批注从他脑中倏地窜过,沈蕴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学生姓名:司君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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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是个天贤庭校友会的故事【x】
  大概半夜努努力还有一更呜呜呜呜真的写不完了……


第57章 前时景(三)
  沈蕴呆在了原地,他确认了好几遍“司君齐”三个字并无错误,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师尊居然也曾在天贤庭里上过学,而且居然是鹰院学生,他怎么从没说过?不过因为违律退学,也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他这个重伤同修的时间点,难道是揍了江夙?
  师尊,揍了,剑圣?把人打得躺了两个月?
  想到这儿,沈蕴忽然涌起了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拿着档案的姿势都忍不住端正了一分。他饶有兴趣地继续翻阅下去,可惜司君齐只在天贤庭中待了一年半,档案里的内容并不多,除了处分以及大考的成绩单之外再没有其他内容。
  而这些大考成绩,居然都极其优异。
  射灵第二,御行第二,剑术第二,祓斩鬼道第二……沈蕴越看越惊讶,若不是出了个怪物一样的江夙,以司君齐的各门成绩来看,那一届的剑范是他也未可知。
  可司君齐却说自己从不会武,更不用剑。
  沈蕴思来想去也不明白为什么师尊要撒这样一个谎,最后只能解释为“退学之后觉得不光彩,所以弃武从文”。
  “……反正师尊就算不用剑,也成了神州阵术第一人,”沈蕴得意地哼哼两声,“师尊可真厉害。”
  因为想到丹成阵术,沈蕴便对刚刚看到的那位沈丹成的履历也好奇了起来。他顺手拿起翻了一下,瞬间沉默:“……”
  成绩和祝桃半斤八两的差。
  偶然窥见上一代的年轻时的履历,对小辈来说总有种莫名的刺激,沈蕴离开诸匮阁后依旧兴奋着,在晚课时便也把这个发现分享给了路弥远。
  没想到小路居然毫不惊讶:“我知道掌教曾是天贤庭的学生。”
  “你居然知道?”沈蕴瞪起眼睛,“怎么没告诉我?”
  “因为师叔没问过。”
  沈蕴:“……”
  路弥远又解释道:“不过我也是偶然从师父那儿知道的,她说她帮掌教整理衣物时曾看到过一件鹰院制服,但从未见掌教穿过。她后来询问过掌教,但掌教闭口不谈,可能也是因为被退学的伤心事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便转至六博楼上。沈蕴先叮嘱一句,让他不要对外透露六博楼始作俑者是天贤庭学生一事,又道:“对了,你现在还……”
  话音戛然,路弥远歪了下头:“还什么?”
  “……没什么。”
  他本想问路弥远最近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看到他之后还会不会像在楼里一样想要亲近,但感觉这种问题问出来也太别扭,显得自己特别自恋似的。于是他轻咳一声,转而问道:“下个月会有大考这事你知晓了吗?”
  天贤庭一年有两场大考,一场在年中,一场在年末,大考持续三日,中间无缝无休。
  从某一方面来说,大考的成绩不仅决定的是你放榜时的纸上排名,还关系着接下来半年能拿到多少食宿灵材补助和历练外派机会——补助这东西对于一些豪门学子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些寒门散修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至于历练分,那是怎么都不会嫌多的。
  “知道,”路弥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才点头道,“孙先生他们已经通知过了。师叔会来监考吗?”
  “我哪能监考,我也得考。”沈蕴撇嘴,“你们这届还算运气好的,碰到的先生人都挺好,不会折磨人,我那届第一次大考,鬼气识类的出题人就是咱们守庭大人……”他的表情不堪回首,“那两个时辰,简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两个时辰。”
  路弥远看着他笑了起来:“这么可怕?”
  “可怕,真的可怕。”沈蕴啧啧,一边用剑尖点点地面,示意路弥远刚刚踏错了一步,“所以你务必好好准备,不过嘛,就算考砸了也没关系,我养个小朋友还是绰绰有余的。”
  .
  随着时间推移,整个天贤庭的气氛也逐渐沉重起来。哪怕到了凌晨子夜,各座院舍内依旧点满鲸脂烛火;藏真塔里的自修座位也被茶壶和毛笔砚台填满,更有甚者干脆炼了灵偶摆在位置上,导致庭中不得不下发通知禁止以物占座;而那些湖畔花道上谈情散步的同修们也不见踪影,人人都抱着厚厚的书本,步履匆匆。
  六月初一,卯时未到,沈蕴已经听见隔壁起身的动静了。他推开门,果不其然看见室友燕也归拎着箱子正在穿鞋。
  “薄荷油,浓茶,干粮,符纸,朱砂,砚台……”沈蕴倚着门框,“都带齐了吗?”
  燕也归拍拍自己的箱子。
  “对了,银焕说想答谢咱们的救命之恩,考完了要请大伙去金极城玩几天,群里应该都会去,你来么?”
  “不去。”
  “知道你就会这么说,所以我只是来问个过场。”沈蕴伸伸胳膊,“我也收拾收拾出发去考场了,到时候榜上见。”
  “榜上见。”
  鹤院的考试全在书案前完成,而鹰院的考试则多在武场进行。沈蕴到达西三武时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路弥远的身影。
  看来没能分到一个考场,他正有点失望,一个声音从他的右边传来:“沈同修。”
  “哎呀,舒同修。”沈蕴回头,朝对方礼貌一笑。
  他和江子鲤关系冷淡,自然和江子鲤身边的忠实跟班舒喻同修也没什么来往,不过从为数不多的接触来看,沈蕴觉得舒喻这人挺不错,对方既不会像别的龙玄弟子一样摆架子,脾气也温和。
  想到这样的一个好人天天跟在江子鲤身边蹉跎,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沈蕴都替舒喻觉得人生灰暗。
  舒喻自然不知道沈蕴对自己的评价,两人客套寒暄了几句,他不禁感叹道:“没想到第一场射灵考试就和沈同修分到一起,我觉得压力好大。”
  “站我旁边总比站江同修旁边的压力要小吧,我可比你们少主平易近人多了。”沈蕴笑嘻嘻回着话,一边抬手掂了掂弓。
  舒喻微笑的表情顿时有点挂不住了,他轻声分辩道:“其实……少主他挺好的……”
  “挺好是表现在总是呵斥使唤你?”
  舒喻抿起了嘴唇。
  “不是我说啊,”沈蕴尽管崇拜江夙,却向来看不惯龙玄这种尊卑森严的做派,忍不住劝道,“江子鲤虽然是你们少主,但现在是在天贤庭里,又不是在龙玄,你们平辈同修,何必对他那么谦卑?总不能说是你自愿被他使唤的吧?”
  舒喻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我确实是自愿的。”
  沈蕴:“……”行吧,愿打愿挨,他懒得管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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