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尾音方落,只见惊潮刀身上迅速浮起滴滴分明的湿润水珠。 崔兴言睁开眼,低叱一声,反手一挥——哗啦! 汹涌潮水自他刀刃飞出,如扇面一般,泼洒在了腾跃火苗上,发出嘶嘶的蒸发声。崔兴言旋身再挥第二刀,第三刀……青年蓝衣飘飞,动作舒展得不似刀法,更似某种庄严祭舞,一招一式,写尽风流;召开水幕汹涌,源源不绝,将火势迅速镇压了下去。 “仙师来了!是仙师召雨啦!”众人欢呼起来。 “瀛海宗门建于岛上,宗门绝学除了那套平澜刀法,便是这招观风招潮。”沈蕴向路弥远介绍道,“不过此术也不是人人都会,一则因为这法术灵力消耗巨大,二则还得需要气候湿润,才能将水汽凝聚在刀上。” 路弥远点点头:“很厉害。” 沈蕴笑道:“不然怎么叫绝学呢。猛男总想出门骚包显摆一回,可算找到机会了。” 有了招潮助力,总算将庙宇外围的火苗全数扑灭,大伙便忙着进去看里面的焚烧情况。只有路弥远环顾四周,忽然目光微动。 沈蕴注意到了:“弥远,你在看什么?” . “少主,你在看什么?” 大火同样惊动了江子鲤和舒喻,两人就站在人群另一端,也见到了方才崔兴言的招潮之术。沈蕴的人大出风头,江子鲤的脸色自然不会太好看,他不耐烦再观赏,便把头转向一旁茂林。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在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这边,在他转头时,双方正好目光相对。 点点火光中,那人的半张脸在树影中一闪而过,猩红嘴角撕裂至耳根,狰狞眼角有墨色扫过——是一张鬼面。对方也有些意外会被江子鲤发现,他迅速后退一步,隐没在了树林中。 “什么人!”江子鲤厉喝出声,朝着那鬼面冲了过去。 “少主!” 舒喻一惊,立刻提气追赶,但他修为实在不济,只两三转便被远远甩开在漆黑密林,再难找到江子鲤的踪迹。 “站住!” 那人速度极快,江子鲤几乎得运起所有功力才能跟上对方的脚步,双方已追了数里,却始终隔着丈许的距离。 江子鲤越追越气躁,他伸手一把按在吞月剑上,足尖运气再一点,白光乍然突刺向前。 “……!” 剑气凌厉,那人迅速侧身闪避,嗤啦一声,他身上的斗篷被削掉了小半幅。江子鲤不依不饶,斩龙舞挥出,一连六剑,剑剑直指命门,逼得那人不得不往后疾退,至最后无可退处,对方低喝一声,终于拔刀出鞘,架住了吞月劈向自己脖颈的一击。 “怎么,不跑了?”江子鲤冷笑着,腕上依旧往下施着力,“夜半鬼鬼祟祟,还戴着面具,是有多见不得人?” 鬼面人正是白天沈蕴见到的三人之一,他依旧穿着白日那身斗篷,面具上两只弯曲利角自前额延出,手中握着一把宽约三指的直刀,刀锷花纹扭曲古怪,不像是普通的法器。僵持中鬼面人上下打量了江子鲤几眼,蓦然开口:“……吞月?斩龙舞?” 声音隔着一层面具传来,听起来艰涩沉闷。 认识吞月剑的人满神州都是,但知道龙玄秘传斩龙舞的人却并不多。江子鲤皱起了眉:“……你是谁。” 对方怪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江子鲤愈发恼怒:“不说的话,我就打到你说出来!” “正好。”那人扬起了头,面具唇角的笑意在月光下狰狞狂妄,他猛地一震手臂,挥开了吞月,“能在……之前就和吞月打一场,正好。” 他的笑声还闷在面具里,直刀利刃已劈了过来! 江子鲤早有防备,身形一斜的同时吞月也跟着斜挥,轻而易举地将刀势化解。鬼面人居然叫了声好,下一刀亦再次劈斩,转瞬之间两人已刀剑相接数十次。对方刀法并不如何精妙,似乎只知劈砍,刀刀都落于吞月剑上,却不指向江子鲤身上空门。江子鲤脸上不耐纠缠,下一击正要用杀招时,那人又开口问道:“你输过吗?” 江子鲤表情一僵。 “你输过。”那人又在笑了,“我看到了。” 被人戳中痛处,江子鲤不由怒道:“你是赏剑礼上的什么人!” “赏剑礼?那是什么?”那人微微歪了下头,“我是从你的剑上看到,你输过。” “——闭嘴!” “输”这个字比刀尖更加锋利地划破了江子鲤的自尊,少年怒叱同时欺身前踏,对方侧头一躲,剑尖正好挑断了鬼面具上的绳子。 面具从那人脸上一分分滑落,他终于看到了对方的真面目。 龙玄少主瞪大了眼睛:“你是……!” “现在,你会输第二次了。”那人笑着道。 -------------------- 写崔同学招潮的时候我满脑子水之呼吸,一之型【x】以及咒语改编自《中国符咒文化研究》里的飞浮咒 卡文严重;△;我真的能赶上这期榜单吗……
第69章 杏陵祭(五) “没看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路弥远答道。 他指了指一旁的树林,又指了指树娘庙,“按理说火势这么大,应该会飞快地蔓延至附近树林酿成山火,但火却像是被控制了一样,只在庙中肆虐。” 路弥远说得不无道理,沈蕴走至庙角,仔细观察后终于发现了端倪:“这里残留的灵流走向不对。” “有人在这里用过术法?”钟秀林道。 “应该是。不过痕迹太浅,从残余的灵流框架里看不出是什么咒。”沈蕴摇了摇头。术业有专攻,他们几人都是鹰院学生,对咒法研究并不深,沈蕴作为有事没事就去蹭鹤院课的人来说已经是最精通咒术的人的了。 “在城内的修真者除了我们和舒同修之外还有其他人。”路弥远道。 “应是如此。”沈蕴指尖拂过焦毁的残垣,感受到灼烫后又立刻收了回来,“但这个人为什么要在前夕烧毁树娘庙……” “是他干的!” 后方一声尖叫打断了沈蕴的思绪,只见山道上又匆匆赶来一批百姓,其中一人愤怒地一指身后:“就是他干的!” 人群让开一条缝隙,将一个男人被推搡了出来,他手被反缚在身后,踉跄两步没能站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蕴惊道:“卞师傅?” “我刚刚上山的时候就看到卞大成在旁边林子里躲躲闪闪的,一见人来他还想跑,我立马就逮住了他!”那人叫嚷着,“还有陈家媳妇,她也看到卞大成半夜三更偷偷出门了!陈家媳妇呢!” 一个女人随即被推了出来。她有些瑟缩地往后看了一眼她男人,对方朝她做了个恶狠狠的手势,女人连忙转回了头,小声道:“我、我晚上给娃儿倒药渣的时候,看到卞师傅急急忙忙地就往山上赶,我还跟他招呼来着,他也没听到……后来,后来没过多久,山上就起火了。” 那人还在得意洋洋地继续道:“白天的时候卞大成就说过自己要烧庙,老阳还有街坊邻居们都是听见了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个叫老阳的在人堆里连忙缩起了脖子。 “老卞,你这是图什么呀?”有人忍不住问道。 卞师傅低着头,没有说话。 “还能是什么!”一个尖锐声音在人群中迸出,“你儿子死了,你就想让咱们都过不好!” “你这个疯子,烧了神树是要遭报应的!” “我们这一年的辛苦全白费了!” …… 沈蕴注视着眼前乱哄哄的场面,眉头微蹙。跳出来的这几个人他多少都有些印象,在卞师傅的生意热火朝天时,他们几人的面具摊上连只麻雀都没——找这个时间来栽赃卞师傅,那点龌龊心思简直不用猜也能想到。 失望,愤怒,惊慌……而种种情绪在这些人的起哄与怂恿下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口子,群情激奋中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抓起一块石头朝着卞师傅砸了过去,抛物线直朝卞师傅的脑袋,却在还有一尺距离时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墙给挡了一下,弹跳着落在地上。 人们目瞪口呆:“这是……” 沈蕴放下结阵的手,趁机凑到了崔兴言的耳边对他低语几句。崔兴言立即会意,朝着众人走了过去:“诸位,请听我一言可好?” 崔兴言方才一通招潮刀舞立了大功,百姓们已把他当神似的崇拜,如今见他有话要讲,四周当然静了下来。崔兴言还故作老成地咳了几声,才开口道:“兹事体大,还需大伙谨慎判断。庙中火势汹汹,想要引起这么大的火,一般人是需要不少道具才能做到的,你们闻闻卞师傅身上可有硝油气味?身上可有引燃火具?” 一人凑过去嗅了嗅,又在卞师傅身上摸索几番,摇头道:“没有。” “那么单凭借这几句模糊证词,以及卞师傅白天的一句气话,”崔兴言朗声道,“就能给卞师傅定罪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哑口无言。 只有之前指认卞师傅那人不服气道:“你帮他说好话,你又知道是谁干的了?!” “我不知道呀。”崔兴言一摊手,理直气壮道,“我没有看到谁点的火,谁烧的庙,所以我承认我不知道。那你这会指认卞师傅,是看到他点火了,烧庙了?” 那人噎得满脸通红,指着崔兴言“你”了半天也憋不出后半句来。 “师叔,为什么不让崔前辈告诉他们是有人施法所为?”路弥远低声问道。 “这理由我们明白,但说给普通人听可就未必了。”沈蕴道,“你看看这些人胡搅蛮缠的架势,要知道要是让他们知道这火是有人做法施咒,保不齐就要引到咱们身上。总之现在的目的是洗清卞师傅,至于真正的纵火人等抓到再说。” 另一头的那几个人也确实没有卞大成纵火的证据,他们几人不过是一时联合,想要趁机陷害,这会被崔兴言堵塞,气势顿时弱了下去,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一位老者:“张老,您是乡贤,要不您来评评理?我们、我们也是为了咱们杏陵好……” 老人叹了口气,他笃着拐杖向前,先对着崔兴言行了一礼:“多谢这位仙师刚刚召水相助。” “小事,不客气。”要是手上能有一把折扇,崔兴言现在能表现得更加风度翩翩。 老人再行一礼,才回头去看卞大成,他放缓了声音:“大成,你今夜是为何要往庙里来?” 卞师傅依旧一动不动。 “你唉……”老人劝道,“乾炎那边的大仙师都说了,去年那事就是个意外。咱们安魂的丧葬也都做了,小虎现在肯定已经投去好人家了,其他人家都已经放下了,怎么你就是偏偏想不开呢……” 卞师傅的头微微动了动,他终于开了口,“……明天,还办吗?” 一听见这句话,老人便知道对方的心结始终没有解开,他摇了摇头,“没办法了。” “张老,他这人危险得很!”那人提醒道。 “我知道。”老人直起腰,宣布道,“祝融既起,这庙怕也不宜再办祭典,明日的社集便一切从简吧。” “那,那明日的大戏怎么办?”那人急忙道,“大戏可千万不能取消啊,这是要献给神树娘娘的……” “大戏就在城中享月台演吧,”老人说着,瞥了他一眼,“不会少了你接替大成画神木面具的功劳。” 那人被点破心事,只得讪讪一笑。 老者处理完社日的安排,又对向崔兴言道:“如仙师所言,说这场火未必是卞大成放的,但他的确对神树娘娘心怀怨怼,有纵火动机,为了避免明日杏陵社日再出变故,就将卞大成收押在我宅中,等社日结束后再放出,这样大家可还有异议?” 崔兴言看了一眼沈蕴,对方朝他轻点了下头,他便也颔首同意,不再出言——只关一日,对卞师傅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一会弥远和我去给卞师傅被关的地方下一道阵,就当再添一重保障。”沈蕴半眯起眼,看着那老人带着卞师傅就要下山,掌中一道追踪符箓飞出,悄无声息地贴在了老人衣后,“正好我也有点话想单独问问卞师傅。” “嗯。” 折腾了半夜,天际已经渐渐泛起了青白色,庙中的大火终于平息,几人跟进去看了一眼,一片颓垣中,那一棵巨大古木也被焚断了不少的根茎,轻轻一碰,灰黑色的碎屑便从枯干上剥落,淅淅沥沥地撒了满地,看着愈发萧瑟凄凉。 “好好的灵脉,怎么被这样糟蹋,啧啧……”崔兴言感叹。 路弥远俯身捻起一搓黑灰,脑中还在想着沈蕴之前提出的那个问题——所有修真者的力量都源自神州灵脉,一旦有灵脉现世,人人都会想要占为己有,怎么还会去纵火破坏? 除非……这条灵脉可能会招致什么不好的东西,所以必须破坏。 路弥远睫毛微颤,刚要将自己的想法告知沈蕴,从庙外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剖开人群,直冲向四人而来。 “舒同修?”沈蕴一怔。 舒喻额上满是冷汗,他一把抓住了沈蕴的手腕,急道:“沈、沈同修,少主他……不见了!” -------------------- 12点前还有一更,能不能找到少主呢_(:з」∠)_……
第70章 鬼面人(一) “不见了?之前我看他不是还和你在一起吗?”钟秀林问道。 “是这样的……”舒喻简略说了一下原委,“当时少主跑得太快,我没能追上,只想着应该过会就会回来。但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我刚刚用我们龙玄传讯的‘红鹊’去找了一圈,依旧是……” 舒喻咬着下唇,“你们说,少主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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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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