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你的灵索,我来吧。”沈蕴道。 . “鬼气的来源已不可考,目前我们仅可知的是它自地脉深处生出,无形无状,且能侵蚀万物。无论是造物,草木,走兽,人,魔龙,甚至是灵脉,都会被它污染吞噬,从而变成鬼物。” 他示意所有人翻开课本的第一页,“侵蚀的类别分为甲乙丙丁四种,现在,我们开始一一介绍。” . 那女子还在挣扎,灵索顷刻便崩断了数根。而就在她身上灵索彻底挣开的一瞬间,沈蕴喝道:“拒!” 他身为路弥远的师叔,丹成掌教亲传弟子,于阵咒上的造诣本就更加精深。 刹那间,一道光华自沈蕴掌心腾起,将那女子彻底包裹在其中。光华变幻几番,最后固定成了一个方棺形状,而无论棺中女子再如何破坏,都像是挥打在了空气里。 “临时的拒阵,做不了太牢靠,”沈蕴收回手,轻呼了口气,“还是赶紧将瑶前辈送去解冰阁吧。守庭和礼范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几人连忙答应,手忙脚乱地将方棺抬起,匆匆往解冰阁赶去。徐旌亲自托着棺首,和棺中女子隔拒阵相望,“阿瑶,阿瑶……”他看向女子几近狂乱的眼瞳,尽管那里面并没有倒影出他的身影,“你再忍忍,再忍一忍……” . “丁等鬼物,是指造物工具与飞禽走兽被侵蚀的结果。”孙先生道,“世人传说里的灾物,凶宅,突生异尾的牲畜,狂戾食人的猛禽,狮面蛇身的怪物,皆归为丁等。此类鬼物并不算凶险,若是活物可直接扑杀,死物则经由长期日光曝晒或是祓除之阵,均可将鬼气涤荡干净——当然,我说的不算凶险只是相对于其他三类而言。”孙先生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若处理不好,依然会十分棘手。” . “我们一开始是接到某地有丁等鬼物的情报才前往祓除的。”在前往解冰阁的路上,和徐旌同队的一名少年向沈蕴解释道,“但我们赶到时,污染已经加剧,变成丙等了。” -------------------- 7点发!大家七夕快乐!! 我也开始搞事搞事^q^
第7章 开学典(三) “丙等鬼物,则是指活人感染了鬼气后的情形。大家将课本翻至第六页,请看。” 室内齐齐响起翻页声,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吸气。 课本上工笔描绘的丙等鬼物极其丑陋,那些异变的骨架,反折的关节,溃烂的肌肤,以及扭曲的表情,让人几乎看一眼都要做噩梦—— 但哪怕再诡异的模样,也能依稀辨认出那原本是一个……“人”。 “若鬼气侵入人体,不仅会蚕食人的气血精力,甚至还会影响神智,使人不辨善恶是非;若大量鬼气走遍通体经脉,最终吞噬心窍,人就会异化成书上的模样。”归闲先生叹息一声,“若不在心窍被污染前将鬼气祓除,此人便只能诛了。” . “……但那村中老人实在愚昧,竟然将那座神龛里的黑影当成上神降临,甚至不顾我们劝导,偷偷将一双童男童女献上祭祀,”提到此事,少年依旧克制不住心中愤怒,“那一双童男童女因此变成鬼物,事已至此,徐前辈只得将其二人斩了。” 沈蕴面色阴沉:“后来呢。” “斩杀后,神龛和那两个孩子的尸身还需将残余鬼气祓除,便由瑶前辈主持仪式,其他人从旁协助,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仪式进行到第二日,本已聚拢的鬼气突然出现了‘乱流’,瑶前辈为我们挡了一下,结果……结果鬼气就侵入她的身体里了!” . “乙等鬼物,是诸位需要极其重视的一类。”归闲先生没有让众人继续翻阅课本,而是将手中折扇一一点向座下学生,“因为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乙等鬼物。”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说了,灵体也会被鬼气污染。”归闲先生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尽管修真之人因为灵气护脉导致鬼气难以入侵,可一旦真的被侵蚀,修真者本身力量强大的灵体,反而会成为最危险的存在。” “先生,”路弥远举起了手,“如若碰到了乙等鬼物该如何处理?” 归闲先生淡淡道:“亦当诛之。” . 解冰阁内,宫梦锦率领的鹤院学生们早已铺好了祓除阵型,待池中瑶送入的瞬间,法阵立刻启动,数道灵光顺着阵型灌入池中瑶的体内。 宫梦锦将臂间披帛挥出:“净。” “啊啊啊啊——!!” 位于阵眼中心的池中瑶发出凄厉惨叫,不断有血迹从她身上渗出,原本月白色的衣裙几乎在眨眼间尽数染成殷红。净化的咒力非但没有使她缓解,反而令她更加痛苦,女人的四肢开始起伏鼓胀,仿佛有一只极恶凶物正在寻找奔突的出口。 “阿瑶!”徐旌喊道。 池中瑶恍若未闻。女人此刻已将室内所有人都视为仇敌,她尖啸着猛的一挥手,掌中一道黑光直直迸出,“小心!”沈蕴眼疾手快,将她瞄准的那名学生拉到一旁—— 砰!黑光在墙壁上炸裂,画出泼墨似的痕迹。 祓除之阵少了一人,顿时豁开一个缺口,凭借池中瑶的修为,又有鬼气加持,剩下的人更加难制住她,阵型被撕裂也就在片晌之间。 “不行了,”宫梦锦眉头紧皱,看向墙壁的黑印,那里正在发出嘶嘶的沸腾之声,“鬼气已侵入阿瑶的心窍,她已经是……鬼物了。” 此言一出,那位一路负责灵索的女孩瞬间昏阙了过去。 徐旌目眦欲裂:“阿瑶——!” “礼范!”另两名少年扑过去,跪在了宫梦锦身前,“求求您再试一次吧!求求您了!瑶前辈是为了保护我们才……” 一旁的虞守庭暗暗摇了摇头,手中的鬼头拐杖已经缓缓举起。 阵眼中心的池中瑶已经彻底挣脱了镇压,眼看她就要向最近的那位少年扑去,所有人眼前霎时一道红影掠过! 嗤。 掠过的是红,终结的也是红。 “不劳守庭出手了。”一身红衣的徐旌低垂着头,将怀中血染的爱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也使手中剑刃将她的身体彻底贯穿。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不过片刻便将两人身下也染出了一片淋漓颜色。 房间内所有人都怔楞地看向这满目的红色,不知该作何反应。 “阿瑶……” 在被长剑破坏灵窍的那一瞬间,池中瑶似乎找回了些许神智,她看向徐旌,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但从咽喉涌出的只有逆流的血液。 “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徐旌嗓音苦涩,“是我不该,我当时应该更警戒一些……” 池中瑶用力摇了摇头,努力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她抬起指尖,将自己的颊边的一缕发丝挽起,又勾过了徐旌的一缕鬓发。 两段青丝在她的指尖缠绵环绕,束成了一股,池中瑶的眼中微光闪烁。她最后一次鼓动唇齿:“结发……” 手指垂落的一瞬间,这两个字也如叹息一般飘散在空中。缠绕的发丝失了桎梏,打着旋分离开来,却又被徐旌的手一把握住。 “是,我们结发了。”他将脸颊埋在女子肩头,“我们已经是道侣了……” . “孙先生,”有学生道,“您还没说甲等是什么样呢?” “莫急,我这就说来。”归闲先生眼睛微眯,沉默了一会才道,“甲等……便不再是指具体的某一生灵或是死物,而是指一条灵脉被鬼气污染,导致整片地区的风水发生剧变,从而出现的黑山恶水。再严重些,若天地灵气均被鬼气吞噬,便会地维陷落,天象颠倒,凶星临世——到时候整个神州,即是鬼物本身。” 一位学生喃喃复述了一遍,悚然一惊:“您是说二十七年前……” “没错。”归闲先生接道,“二十七年前神州天崩地裂,就是甲等鬼气所导致的。” 在座的学生再大也不过十七八岁,对上一辈口耳相传的这场惨剧体会并没有那么深刻,他们回想起的,只不过自己在书斋话本里看到的对天崩地裂的描写罢了。 归闲先生看着座下的一众懵懂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四等鬼气我皆已介绍完毕,接下来的课业,便是教你们如何在第一时间鬼气识类。” 他伸手用扇柄敲一敲桌案示意大家肃静,“只有分清类别,才不至于在实际祓除过程里疏忽大意,自己变成了鬼物。” . 一切尘埃落定,只剩男人悲恸的哭声回荡在房间内,虞守庭错开了视线,对宫梦锦低声吩咐道:“让他哭会吧,你在这照看着。” “学生明白。”宫梦锦迟疑道,“后续尸身还要做袚除,为了以防万一……” “解冰阁从今日起禁止学生入内,等尸身鬼气散透,再归还给池中瑶的宗门。”虞守庭道。 宫梦锦行了一礼。 虞守庭又看向沈蕴,少年向他颔首:“鹰院这边您放心。” “你明白就好。”虞守庭拄着拐杖转身离开了封印之间。 池中瑶牺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天贤庭,她为人亲和,两院中有不少学生承过她的人情,昨日还一派喜气的庭内转眼被哀思所覆盖。徐旌受到打击过大,从解冰阁出来后便一直关在院舍里,于是今天的鹰院的晚课依旧交给沈蕴主持。 集体练习结束后,沈蕴找上了路弥远。 “昨天入庭时只打了一会,还不知道你到底练得怎么样,不如来对拆几招?”沈蕴道。 路弥远点头:“好。” 两人剑术同招同式,对拆起来也行云流水,沈蕴一边用剑尖示意路弥远将胳膊抬得更高一些,一边顺口问道:“和舍友相处得如何?” “还行,”路弥远答道,“同舍正好是那位张沛雨。” “啊……”沈蕴笑笑,“我有印象,是刚刚耐力对抗累晕了的那个小子,挺有意思的。” 对方的笑浮在表面,让人看了就一股没来由的生气。路弥远抓住沈蕴一瞬的走神,欺身突刺:“你心情不好?” 沈蕴轻而易举地化解掉这一剑,没有否认,“你知道今天有人牺牲了吧?” “看到群里说了。”双方退开两步,重新再来。 “瑶前辈本身修为不弱,身边的搭档又是剑范,论战力,他们那一支小队在庭中已算顶尖,”沈蕴连破对方两招后向前踏步,还手一击,“但该出事时还是出事了。” 路弥远一针见血:“你想说什么。” 青年收剑,后退,重新再来:“我其实不希望你来天贤庭。” “……”这次是路弥远先挥的剑。 “你是宁微师姐唯一的徒弟,如果你在天贤庭求学这段时间遇到什么危险,我到时候怎么向她交代?”沈蕴声音压得很低,“而且……” 沈蕴后面的话被剑击金鸣声盖了过去,路弥远没听清:“而且什么?” “我不想看见你第二次在我面前出事。”沈蕴道。 锵! 路弥远反手一挥,将沈蕴的一击挡下的同时,他脚踝拧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挥剑—— 剑锋稳稳地抵在沈蕴的下颌。 “这样足够吗?”路弥远问道。 沈蕴错愕。 “师叔,我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的小孩了。”路弥远直视着他,“四年前的事,我不会让它再发生。” 两人沉默对视的时间太久,久到一旁练习的鹰院学生们都不自觉地瞟过来时,沈蕴才伸手按下路弥远的剑,重新笑了起来,“……我好像没教过你这招。” -------------------- 一些设定总算丢完了,叙述的两边时间线略有差,这样穿插着写希望大家不会看的很累TT
第8章 开学典(四) 尽管整个天贤庭都因为池中瑶的事气氛低迷,但该进行的课程还是得照上。三月十五日起,鹰院学生的课程表上又多了羲夫人和羿老人的御行、射灵两门基础功课。 由于归山域内有禁咒加持,不仅外来人士不得擅自腾云御剑,连刚入庭学生们也只能靠步行往返于院舍和教舍之间。如今总算等到了御行课,这帮少年们早就迫不及待,拿着自己的法器随时准备一飞冲天。 然而羲夫人柳眉一扫,将所有人的法器全部没收:“一人一柄白浮剑。在庭内,这是唯一可以御行的法器。” 白浮剑。 白色的,可以漂浮,没开刃,连给水果削皮都不行,并且脚感极其差劲,踩上去头重脚轻,小风一吹就像打摆子似的前后摇晃,有人尝试飞了一段……得,还限速。 他们平时在宗门中都是恣意妄行惯了的,如今被这柄白浮剑束缚了手脚,被迫重新回到了蹒跚学步的时候,心中郁闷不已。有人本着“不惮”的精神举手抗议,结果羲夫人一句“当年剑圣在庭中求学时也用的白浮剑”就把所有人都堵了回去。 毕竟连“神州第一剑”也踩过这破烂玩意,大家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第一节 御行课的闷气还没发泄出来,下午的射灵课继续给众人当头一棒。 直到走到弓场的那一刻,众人才明白沈蕴主持的晚课其实已经是温柔至极——至少晚课时大伙还能互相搀扶着走回去,而一节射灵课才上到一半,弓场上已齐刷刷地躺倒了一片。 这群少年骄子们在地上瘫如死鱼,还要听羿老人嗤笑一声“废物”,内心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不是废物的也有,比如路弥远。少年看着文文弱弱的,却是为数不多射完四百支固灵箭后还屹立在弓场上的一批人,连羿老人都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下学后,路弥远还得担当起扛着舍友回院舍的重任。张沛雨的根基在他们瀛海这一辈中算得上优秀,但在天贤庭里这个水平还远远不够。几天课程下来,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黯淡,今天的射灵课上更是成为头一个倒下的人。少年又急又羞耻,但灵力体力都被榨干的他除了趴在地上外也做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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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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