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范这句话让宫梦锦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她勉强扯了个微笑:“希望如此。” “上次我请祝桃先生保重,结果反而出了事,这次就不对你不多说什么了,”沈蕴也笑了笑,“快去吧,等回庭之后和宫同修再作交流。” “好。”宫梦锦不再耽搁,转身朝尖叫声的方向奔去。 “我们现在回庭吗?”路弥远问道。 沈蕴皱了下鼻子:“反正已经天亮了,那就再看看这附近有什么遗漏的吧。” 另一边,宫梦锦已经快步赶到了织梦夫人面前:“师尊!” 织梦夫人身上华服血迹斑斑,鬓发凌乱,脸色惨白,是宫梦锦从未见过的模样。女人浑身颤抖,嘴唇张合几次都说不出话来。旁边的雍也先生不由暴躁起来:“你真是要急死老子,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羲灵他们俩呢?!” “我不知道……”织梦夫人呼吸急促,“我不知道……” 雍也先生气得一拍大腿:“得了,老子自己下去!” “不用了。” 羲夫人的声音自黑雾中传来,一道风声之后,鬼气翻涌中又有三个身影冲了出来。 “羲灵!”雍也正要迎去,在看清第三个人的面目后又惊在了当场:“这是……” “没追上织梦,但找到了还有口气的人。”羲夫人道。 出来的人正是羲夫人和凝阳先生,而他们二人中间还夹着一人——竟是半年不见的徐旌! 天贤庭并非宗门,需要人手帮忙时找的都是这些毕业的散修,而几个月前才离庭的上一任剑范徐旌正是净化鬼隙的十六人之一。之前枭眼记录的画面里没有照到他的正脸,所以其他人见到他后也惊讶不已,纷纷看向羲灵二人。 “我们下去之后,马上就被鬼物袭击了。”羲夫人对众人道,“虽然很快解决,但也因为打斗迷失了方向,只得在下面胡乱摸索,是凝阳察觉到附近有一缕微弱灵息,赶过去后就发现了他……”羲夫人说道这里时微咬了咬牙,“以及其他人开始鬼化的尸身。” “我们没法在鬼气里久待,便将他带了出来。”凝阳先生扫了一眼旁边同样浑浑噩噩的织梦夫人,接道,“原是打算送他出来后再下去寻织梦夫人,看来是不用了。” 虞守庭攥紧了鬼头杖:“梦锦。” 不消虞守庭吩咐,宫梦锦已经上前施术安神。看着面前仅仅几个月不见的昔日同修居然变成这副模样,想到对方好不容易才从阴影中走出又经这样变故,宫梦锦便一阵心疼。她扬起化雾,试探地问道:“徐同修,你还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徐旌并没有回答她。 青年身上满是伤痕,浑身上下像是被血浸过一般,绝不离身的长剑也不知所踪,他目光涣散,口中喃喃念着什么。宫梦锦凑上前倾听,能分辨出的只有“死”“不要”“救”一类的破碎字眼。 而越是检查,宫梦锦的手便愈发颤抖,过了一会儿,她低头朝虞守庭等人行了一礼,艰涩道:“徐同修体内被鬼气污染很深,我已护住了他的心窍,之后带回天贤庭应该能将鬼气净化。只是……他不仅被鬼气侵蚀,而且他的神智也被彻底击溃了,我没办法从他的记忆里找到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神识就像是全被黑泥塞满了一样……” 凝阳先生道:“都这个时候丫头你就别比喻了,直说结果吧!” “他疯了。”宫梦锦道。 “……” 一时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虞守庭颊上肌肉微微抽动:“就算是疯了,也未必不会有清醒的那天,先为他净化才是正事。” 老人的意思很明白——徐旌是唯一的幸存者,只有他清楚云丛鬼隙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算是在泥沼里一片片捞,也得把当天的记忆给捞出来,拼完全。 她再看向另一边的织梦夫人:“夫人如此受惊,应该不是见到了这些牺牲修士的缘故吧?” 织梦夫人此刻情绪似乎比之前平复许多,只是视线也直直落在徐旌脸上,虞守庭不得不又问了一遍,织梦夫人才如梦初醒一般回神:“吾……没见到他们。” “那见到了什么?” 织梦夫人闭了闭眼,像是要找回平时的气势一般咬牙站直了身子,少顷后重新睁开眼道,“吾见到了一只化鬼的伯奇。” “伯奇?”雍也一愣,“那不是已经绝迹的凶兽吗?” 早在龙染之战之前,神州大陆便传说有十二只凶兽,他们不仅吃人,也吃种种灾异,世人对其畏惧远多于从崇拜。其中书上已记在的甲作、巯胃二兽是死于龙染之战时,腾简被镇压在玉钊山下,而穷奇则死于江夙之手——这也是剑圣最大的功绩之一。 除此几只之外,其余的凶兽的下落再无人可知,此刻织梦夫人说鬼隙中藏着一只伯奇,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二凶兽中唯有伯奇食梦,若它鬼化……那么种种恶魇就成了它的凶器。”宫梦锦道,“师尊是想说,大家坠入鬼隙之后,是被伯奇困锁在恶梦里死去,才导致没有一个人出来,而幸存的徐旌也因此疯了?” “吾不知那十六人是何情况,既然吾也在下面不慎中招,这些……”织梦夫人本想用更加轻蔑的词来形容,但她此刻也狼狈着,到底还是咽了回去,“这些人只会比吾更惨。” “嗯……” 种种环节对了上来,但宫梦锦本能地觉得有某种奇怪的违和感。她抿起唇,看向面前手指交握的织梦夫人—— 以“织梦”为名的师尊,也会遇到了令她崩溃的噩梦吗? 雍也忍不住再次问道:“你确定没有看错?” “穹鸾的宗府门前就奉着一只伯奇像,吾会认错?”织梦夫人冷笑道。 “要真是一只被鬼化的伯奇,那根本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了啊!”几位鹰院的先生不由气道。若是那些以蛮力体格见长的鬼物,大不了就带着护符一股脑下去给它剁了,可若是被噩梦环绕,丢了心神,怕是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了伯奇的食物。 在目前的神州寰宇中,以织梦夫人在幻术一道上最为精深,自然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她。织梦夫人沉默片刻,道:“吾确实有一方法。” -------------------- 97章漏了几个字,补上了,第二更可能会比较晚大家不要等,到点就睡觉觉! 耶!俺终于放假啦,开始过春节!
第100章 昔年芳(一) “既然伯奇以梦为食,以恶魇困人,吾亦可造梦困它。”织梦夫人道,“此为斗法。” 的确,幻梦需以幻梦反制,如果织梦夫人真能在斗法中胜过伯奇,那么一只被困住心神的伯奇自然也就可以任人宰割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你有几成把握?”羲夫人问道。 织梦夫人睨了她一眼:“若吾无把握,你们难道能在神州里找出一个有把握的幻修么。” “……”羲夫人又想抽她了。 “夫人,”还是虞守庭换了种说法,“伯奇凶险,若有天贤庭能襄助的地方尽可告知。” “如今伯奇出现在吾的地界,当然由吾来解决。”织梦夫人漠然道,“何况幻术讲究源从唯一,你们也帮不上什么。” 织梦夫人这话不太好听,却也是实话。每个人对阴阳道理的认识不同,对五感灵识的感知亦不同,所以无论是何种规模的幻术,都只能由一人完成——这也是能锁定六博楼的主人只会是一个人的原因。 也正是由于“源从唯一”的关系,导致幻修一道无法靠他人点拨,全凭天赋悟性,有的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变一两个障眼法,而有的人则可以立兴云雾,坐成山河。 虞守庭眉头紧皱:“除幻术之外,庭中也有其他力量可助祓除鬼气。” 织梦夫人撇开了头,从喉咙里呛出一声冷笑:“不必了。你们该做的,就是赶紧把你们曾经培养出的那个好学生揪出来。” 虞守庭:“……” 话已说到这份上,谁也不想再自讨没趣,只有宫梦锦仍上前劝道:“师尊,那我总可以帮您吧!”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确能帮得上忙,她还指了指那些鬼气,“我刚刚还用您教的引梦术清了附近的幻境呢!” “引梦术?”织梦夫人表情一滞,旋即皱眉道,“不需要,回去。” “可我真的可以……” “你可以什么,”织梦夫人瞪她,“你的时间是浪费在这儿的吗?” 宫梦锦讷讷。 “你当下第一要务,就是给吾好好修炼,别等到明年织锦之宴的时候丢吾穹鸾的脸。”织梦夫人背过身,一字一字道,“吾就剩你这一个得意弟子,别叫吾失望。” 宫梦锦心头一震,再说不出其他话来,只得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回天贤庭的路上,有人抱怨道,“还不是怕我们插手,到时候分了他穹鸾的功劳!搞得像伯奇有多稀罕似的!” 另一人赶紧拉了拉他:“嘘!别说了,梦锦还在这呢。” “……” 宫梦锦确实听见了先生的怨言,却也只能装没听见。她不是不能理解织梦夫人对天贤庭不满,毕竟送来的弟子全是她的得意门生,最后却都惨死在了某个“天贤庭学生”的手中,作为一派掌教来说不再信任天贤庭也是必然的;而作为天贤庭的学生,她又觉得自己师尊如此的傲慢与抵触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守庭……”她悄悄靠近虞守庭道。 “吾晓得你担忧,”老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吾会派人定期探看鬼隙情况,如有变故,会及时增援。” 宫梦锦有一丝赧然:“多谢守庭。” “你不必谢,”虞守庭转过头去,“埋在下面的不单是你的师姐,也是吾的学生。” . 沈蕴二人并没在外面耽搁太久,正好和虞守庭等人走了个前后脚,而他这次回庭,收获可比宫梦锦那边多多了。 “这是什么?”崔兴言问道。 “书啊。”沈蕴道。 “我知道是书,这不是问你是什么书么。”崔兴言拿起一本,光看了眼封皮便嚯了一声,“《剑圣二三事》《剑圣就在我身边》《风流回忆录之我与江夙》……这都什么玩意!!” “没时间淘,干脆把所有跟江夙有关的话本全拎回来了。”沈蕴拍拍桌子上薄薄厚厚各色书本,“我和弥远两个人肯定看不完,所以把你们都叫来,大家一起看会比较快。” 钟秀林问道:“沈哥,我们为什么要看这个啊?” “帮我找找有哪些写江夙少年时候的,”沈蕴道,“以及有哪些写过他飞升之前那几年的事的。” “既然想知道剑圣的事,为什么我们不能去问龙玄的人呢?”陶星彦举手道。 崔兴言道:“那你去问?” 陶星彦一缩脖子,怂了。 江夙这个人是个传奇。是个神州人人都知道的传奇。 他出身龙玄,却不像他父亲江棐一样去哪后面都乌泱泱一帮人跟着,自从天贤庭中毕业后,江夙便独行来往,连龙玄也甚少回去,这也就导致关于他的各种流言传言真话假话混杂在一起,就连真正的龙玄弟子都搞不清他们家剑圣在什么时间做过什么。有人说他这一日正和六臂鬼物鏖战;有人又说那会他明明是在金极城揽着娇女在怀……就连江夙的性格样貌也被人诌得乱七八糟,什么样都有。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理想与臆念堆积到“剑圣”这个形象上,将其膜拜意淫亦或是妄想,投射出的不过是每个人自己内心的欲望罢了。 而种种谣传却也不约而同地证明了一点——江夙的确是个传奇。 想要在这些堆成山的谣言里找到几句真实,着实不是一件容易事,好在这些俚俗话本当个乐子看也挺能打发时间,阅读的过程倒也不算太煎熬。于是这几日沈蕴的剑范小院俨然成了“剑圣文学读书会”的集会地,每天都有对江夙的新发现。 “……怎么我感觉是个人都是剑圣的拜把子兄弟,”钟秀林长叹一声,“喝过的结拜酒比我喝过的水都多。” “杀过的鬼物比诞生的鬼物都多。”景颉接道。 “习惯就好。”沈蕴又拿起新的一本,“你看我跟弥远就已经习惯了……哦,这本来了点新套路,《我和剑圣是情敌》。” “……”路弥远一言不发,身边的话本已垒了一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呀我这本也肉麻了吧!我必须念给你们听!”崔兴言乐得直拍大腿,他捏着嗓子开始念道,“……‘剑圣又如何,你得到了我的身子,也得不到我的心!’我眸中的倔强让江夙的眼底露出三分惊艳三分玩味一份欲.火,他如刀刻一般的薄唇露出一抹邪笑——” “等等,眼里才七分啊,是不是还少了三分?”被拉来帮忙的张沛雨掰着手指算道。 “没事,哥给他把这三分补上!”崔兴言提笔就写,“那就三分……三分不羁?有点俗了。三分冷酷?都一分欲.火了就不要冷酷了吧。我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给我点意见——” 崔兴言话未说完,只觉得四周好像静了下来。 “……” 他茫然抬头,正好看到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的,江子鲤。 崔兴言:“知道了,三分想死。” -------------------- 他如刀刻一般的薄唇露出一抹邪笑—— dbq又开始搞怪东西了!
第101章 昔年芳(二) 还是沈蕴最先反应过来,他马上丢下手上话本腾地站起,顺便用脚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书堆往里踢了踢:“咳,那个,江同修怎么过来了?” 江子鲤没接话,一步步从院子门口走了进来。崔兴言被这迎面一股冰冷杀气吓得寒毛倒竖,立刻双手将话本举过头顶念念有词:“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顺口念了一下原文,一字没改!呃本来是想改的反正还没落笔所以不算……总之冤有头债有主,少主想算账的话去杀作者不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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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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