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又是什么天贤庭福利吧?” “沈同修看了就知道了。” 沈蕴狐疑地接过长匣。他撕开封条掀起锁扣,打开之后眼前霍然一亮。 里面赫然是一柄长剑,剑柄平直流畅,剑首处原本刻着剑名,但好像被什么给划掉了。虽然剑鞘古朴殊无花纹,也并未出鞘现出锋刃,但沈蕴只粗略一瞥,便感觉一股凛冽煞气透过剑鞘直直袭来。 剑身上还放着一封短笺,字迹信手风流——遥祝沈仙师诞辰,薄礼一剑,还请笑纳。旅丘人。 龙王萩律?他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沈蕴愈发疑惑:“这个怎么送来的?” 宫梦锦摇头:“我也不知,守庭收到这匣子后让我顺路带来的而已……是你师尊给你的寿礼吗?” “呃不是……是庭外认识的一个朋友。”沈蕴直觉自己要是回答的话恐怕宫礼范还得有好一番追问,他只得模棱两可地笑了笑,转而问道,“对了,徐前辈那边怎么样了?” 唯一的幸存者徐旌被救回来后便被安顿在庭内的药庐,由岐素老先生负责医治他的重伤,宫梦锦则一直在尝试将他混乱的意识重新梳理——于情于理,她都希望徐旌能好起来,何况若徐旌能清醒的话,也能获得更多关于当日的讯息。 “说好也好,说不太好也确实不好。”宫梦锦叹了口气,“徐同修的身体应该无大碍了,断了的骨头都已接上,内脏也用丹药调着,只要继续静养就行。只是他神智还是颠颠痴痴,灵识混乱得无从整理,我能做的也只有呼唤和引导,能不能从迷雾中走出来,只能看他自己。”她说到这里时停了停,“倒是岐老在救治时发现了一件怪事。” “什么事?” “从鬼隙出来时他伤势十分严重,浑身血肉模糊的,当时也没仔细看他到底是受了什么伤,等岐老之后为他濯体后,却发现他身上的许多伤,都是利刃所伤。”宫梦锦道,“而且,是剑伤。” “剑伤?”沈蕴一愣。 从枭眼的记录来看,在那四个鬼化的穹鸾弟子喷出黑雾后,所有人立刻被鬼气裹挟着坠入了鬼隙。也就是说,徐旌的伤是落下之后才有的。 一般来说,若凡人牲畜误入鬼隙,往往会在毫无知觉中就成为这团混沌的食物,成为它的一部分;而修士因为体内有灵气护脉,鬼气想要污染并不容易,就算落入,一般也能脱身,所以他这一行十六人几乎全军覆没才叫庭内如此震撼。 他们在鬼隙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十六人里还有哪些用剑?”沈蕴问道。 “还有两位剑修,我记得修为都在徐同修之下。”宫梦锦知道沈蕴的言下之意,“你是想说他们落入鬼隙之后被幻觉所迷,自相残杀?” “我只能想到这一种解释。”沈蕴耸肩,“说起来你师尊呢,和那个什么十二凶兽斗法斗得怎么样了?” 提到织梦夫人,宫梦锦不禁有些泄气:“守庭派了两批人去看过,他们没法接近,那里幻境太多,一层套着一层,好在这样一来,鬼气的确不再往外逸散了。可我还是……”她一边说着一边抓紧了袖子上的披帛,“我还是觉得师尊这次独对伯奇的决定并不太理智,她太不信任天贤庭……太逞强了。” 沈蕴见对方表情纠结,劝道:“逞强归逞强,反正现在她已经跟那玩意斗起来了,你再多担心也没用,”他扬了扬眉角,“宫同修倒不如谨遵进益庭训多修炼修炼,争取等织梦夫人出来的时候吓她一跳。” “修炼哪有沈同修说的这么容易……”宫梦锦摇了摇头,也明白自己不过是自寻烦恼,抿嘴笑道,“而且我下半年有更重要的事想做。” “嗯?” “我前些日子去祝桃先生房间整理遗物时,发现了几本先生往年的笔记,里面都是她对幻术的各种心得体会。”宫梦锦轻声道,“虽然先生总说自己这么多年修为低微一事无成,而我看她的笔记,只觉得想法奇崛,咒术框架也巧妙,远比我学习时看的那些幻术文献要有趣得多。” 少女说道这里时抬起了头,眸中坚定的光芒闪过:“所以我打算等明年织锦宴,天下英杰都齐聚穹鸾,师尊将衣钵传给我时,我要将祝桃先生的遗作发布出来。” 沈蕴有些讶然地注视着她,半晌后少年微笑起来:“没错,就是得告诉全神州,他们错过了一位怎样的幻术大师!” 送走了宫梦锦,沈蕴也没什么睡意了。他洗了把脸醒醒神,决定把昨天收到的礼物收拾收拾。等他好不容易将堆成小山的贺礼整理完,最后才拿起了今天收到的那只长匣。 他最是爱剑,这次生辰收到的剑也不下数十把,可龙王送来的剑,他不得不更慎重对待。沈蕴摩挲着剑鞘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没有抵抗住自己内心,将这把无名长剑从匣中取了出来。 “管他的,收了就是我的东西,大不了让小陶检查检查,如果真有问题,我马上就让银焕把龙王是旅丘人的事散播出去,到时候他就是神州公敌……”沈剑范嘀咕着,手握住剑柄稍稍用力一拔。 他本以为会看到如流光泻雪一般的莹白剑刃,但出鞘后却是如血一般的殷红——不,是一种比殷红更凝重,比锈色更炽烈的颜色。剑刃通体呈现一种微妙的暗红色,像是火焰熊熊燃烧后的一抔余烬,仍然挣扎着不肯熄灭。 是把好剑。 只一眼,沈蕴便能断定这剑绝不逊色于自己的同春,必然是经历过天翻地覆,血海杀戮之后留下的利器,锋芒中暗藏的杀伐之气甚至和江子鲤手里的吞月也不遑多让。这样的剑,在神州未必都能寻得到一把,萩律居然还将它称之为“薄礼”,只能让人感叹一句龙王果然财大气粗。 沈蕴翻来覆去地端详着,愈发爱不释手,但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同春,还是把剑放了下来。 “你虽然很好,特别好,只可惜我这人比较专一,有同春时就决定和它一生一世,也不想再换了,把你这么闲置着压箱底也可惜。”沈蕴自言自语着弹了一下剑身,“所以呢,我决定给你找个新主人。” -------------------- 给小路也整把武器!不能总让他拿白浮和借剑抡人【小路:抡起来其实手感不错,同春更不错】 晚点还有一更【卑微赶榜人】
第108章 新宵岁(一) 当天晚上,路弥远一如往常去二人的秘密练武场,却发现沈蕴早就笑眯眯地等着他了。见他走近,小师叔便将手里的东西丢了过去:“接着。” 路弥远伸手接住:“这是……” “是魔龙那边送来的剑,已经找小陶检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吹发可断削铁如泥。”沈蕴道,“我想在我那放着也是浪费,你不是正好缺一把趁手的武器吗,正好试试合不合……弥远?” 沈蕴后面的话兀地咽回了咽喉,因为对面的路弥远不知为何,哭了。 “……” 轻盈泪水从脸颊划过,在下颌凝了一点微光,少年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反问道:“嗯,我怎么了吗?” 沈蕴迟疑着道:“……你流眼泪了。” 路弥远性子看着软,实际倔得很,就算是小时候,小朋友落泪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路弥远皱起眉,抬手抹了一把,不禁有些愕然的看着指腹上的水渍,很快,又一滴泪落到了他的指尖。少年瞪大了眼睛。 沈蕴也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泪花惊在了原地。怎么回事?难道因为拿到新剑喜极而泣了吧,一把剑而已,不至于这么激动才对啊,还是说这剑上有什么东西把弥远魇到了?但我和小陶都拿过也没哭啊…… 沈蕴一头雾水,路弥远自己也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师叔我、我并不想……” 这简直太莫名其妙了,少年用力揩着眼睛,想阻止这些不断冒出的咸涩水珠,过了半晌,他感觉眼泪终于停了下来,才吸着鼻子小声道:“我好了……没事了。” 他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道,“我很喜欢这把剑,谢谢师叔。” 沈蕴仔细注视着他:“你确定没事?” “没事。”路弥远眨了眨眼,睫上最后的一两滴泪也溅落成了碎珠,他垂眸注视着剑低声道,“我就是……就是刚刚拿到这把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心里很空……就好像四周变成了旷野,我一个人站在旷野里的那种空。” 没有方向,没有出路,本能在告诉他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收获的只有孤独。如永恒的孤独。 “……那种感觉很难受,我可能就是被剑上残存的情绪影响了,所以才哭了。”路弥远道。 “等等……”沈蕴越听越诧异,“弥远,你这不会……是和这把剑共鸣了吧?” 路弥远不解:“共鸣?” “对,我当年拿到同春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感受,但不是空落落的,而是平静,特别平静,就像是睡在家人怀里的那种平静。当时因为我的表情毫不激动,师尊差点都以为我不喜欢准备收回去了……”沈蕴比划着,眼睛愈发明亮,“弥远,这说明这把剑曾经承载过的记忆传递给了你!它认可了你!” 路弥远握住了剑鞘喃喃,“它认可了我?” “嗯!”沈蕴笑了起来,“我都没想到这把剑会与你如此投缘,正好它剑名被划了,那你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路弥远手指抚过剑身,半晌后摇头道,“它好像不想要名字。” “是么?”沈蕴皱了皱眉,不过神州里多的是比这把剑脾性更古怪的法宝,他并不以为意,“但平时总不能叫他‘这玩意’‘那东西’吧,多不好听。既然不想要名字,那就……就叫无名,怎么样?” “好。”路弥远握住了剑柄,“无名。” . 有了这把无名剑后,路弥远的剑术愈发突飞猛进,原本他的剑法都是沈蕴教的,现今则成了二人共同商讨研究,并肩修习——正好这回生日沈蕴收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剑谱,可以慢慢吸收。这些剑谱有许多都是世人眼中的平凡庸本,又或是已经过时的旧招,但叔侄俩总能找出里面的闪光点,当其中一人创造出新招后,另一人又会不服气地再寻变招,每天琢磨得不亦乐乎。 剑是要练的,阵法一术也不能落下。毕竟已经到了下半年,过年回去还有事相求于师尊他老人家,沈蕴多少还是得捡起一点自己身为丹成峰亲传的自觉。再加上剑范平日还需要处理同修纠纷,于是乎他每天的日程便排得满满当当,再也没空去鹤院那边蹭课了。 祝桃的离去对鹤院的影响不小。她本就挺受学生欢迎,选修她的幻术详析课的学生也非常多。所以当江子鲤的母亲,孤引先生接手之后,她那一张仿佛龙玄祖传的冷脸,照本宣科的死板讲解,以及从不与学生亲近的漠然态度,令已经适应课堂气氛的大伙突然从天堂落入地狱。大伙暗地里抱怨着,心中愈发想念和气耐心的祝桃先生。 而不论换了哪个先生,教得如何,课依旧得继续上。不知不觉,庭内的芬芳桂香酿成了冷冽梅香,小径上的秋叶被西风卷进了流沄湖里,栖于湖面的候鸟也纷纷离开,等大家在冬季制服外还得再套一件厚氅时,天贤庭这一年的课程也终于走到了尾声。 年末的大考比年中那一场更加隆重,也更加要命——因为这份考试成绩是会寄回各家宗门的。大家出来时都是宗门骄子,在入山门前便早已互相较着劲,不仅同修和同修比,宗门和宗门之间也在比。过年拜访时两方掌教总会互相一招呼:“您家送去天贤庭的后生们考的怎么样啊?” 考得好的一方少不了趾高气扬地炫耀,至于面子输了的那一方,这个新宵当然不会过得舒坦。 由此观之,这个惯例实在是十分缺德。可缺德归缺德,谁也没那个胆子去向虞守庭申请,取消这惨无人道的规定。 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两类人,一类是钟秀林这种散修。他们没有宗门,自然成绩单也无处可寄,完全无需担心回家后看到师父的吹胡子瞪眼。不过钟同修今年却格外奋发图强,备考期间每天院舍藏真塔演武场三点一线,据其室友陶星彦说,钟同修连晚上的梦话都是“我要名列前茅,打倒姓路的!” 前半句非常符合庭训进益要求,而这后半句这种影响同修协律的话天贤庭并不提倡,嗯。 另一类人则不用想,便是那些你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学习的,在哪学习的,用什么方法学习的,明明都是一样的课程一样的作业,这些人却始终能远远甩开一众同修,稳坐金榜的天才中的天才。 沈蕴今天就在去考场的路上遇见了其中一位天才。 “燕仙师还有几门?”他招了下手。自从他搬去剑范小院后,和这位前室友能遇见的次数便寥寥无几。 “六门。”燕也归颔首道。 “怎么还有这么多?”沈蕴惊讶,“你今年选课是不是有点太拼了,忙得过来吗?” “今年读完最好,”燕也归淡淡道,“明年有明年的事要做。” “你不会是想提前毕业吧?”沈蕴之前有耳闻,说是玉钊山太卜年事已高,宗门内都等着燕也归这位少卜大人赶紧接替位置。 “不。”燕也归否认了,“我很喜欢天贤庭。” 沈蕴回忆了一下玉钊山那个又神神叨叨又压抑的气氛,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之前说要送我一支本命卦,都从八月拖到年底了,到底什么时候算啊?” “我已经算过了。” 沈蕴咦一声:“算过了怎么不告诉我,结果呢。” 燕也归听见这话后扫了沈蕴一眼:“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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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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