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弥远:“……”早知道就不送戒指了。 “我就在你旁边,你怎么还在心里念叨我啊?”沈蕴龇牙,“想什么呢,赶紧交代。” 路弥远眨了下眼,决定说实话,“在想师叔为什么会这么好看。” “啧啧,小朋友怎么突然拍起马屁了,”沈蕴故作惊喜地捧着脸,他定定地看了路弥远一会,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那你猜猜……我现在在心里想你什么?” -------------------- 晚上还有一更
第116章 新宵岁(九) 沈蕴的确在心里想他。 小师叔嗓音清澈,平日朗声谈笑时已经能叫无数少男少女迷醉不已,他若压低下来,这样附在耳边一声声唤谁的名字,恐怕没一个人能阻挡这样的杀伤力。 路弥远。弥远。 拒阵隔绝万籁,能听见的只有彼此的呼吸,以及沈蕴在意识里唤他的声音。他咬字温柔极了,像是一团柔软的绒毛拂过耳畔,而尾音里那一点无辜笑意,更像是绒毛里伸出的尖尖小爪,想要将对方的心也悄悄勾走。 这太狡猾了。 沈蕴能在心里想他什么事?能是他想的那种事吗? 在沈蕴看不到的地方,路弥远收紧了手指。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一个师侄应有的表情,不敢让对方看出一丝破绽,毫不避让的与那双明亮蓝眸对视。而在他看清对方瞳中那抹狡猾与志得意满的刹那,路弥远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果然,这恐怕又只是沈蕴逗小孩的游戏罢了。 “在想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路弥远道。 “错了。” “在想一会和我去吃什么宵夜。” “错了。” “在想明天和我练哪套剑谱。” “错了。” 路弥远一连说了几个回答,沈蕴全都否决,小师叔有点不满意了:“你怎么越猜越偏啊,和吃得用的玩的无关,只和你有关。” 心没来由地跳快了一拍,那个不敢冒出的念头固执地从泥泞中钻了出来。路弥远嗓子有点发紧:“我?” 沈蕴点头:“对啊。快猜,继续。” 耳畔那个声音也跟着越唤越快,像是在催促他一样,路弥远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 “哎,你看那是不是师尊?!”沈蕴一下子站了起来。 路弥远:“……” 远山极目之处的确有一个茫茫黑点,朝着丹成山的方向愈来愈近。沈蕴心头雀跃,挥手解开拒阵就要去迎接,路弥远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师叔还没听我最后答案。”路弥远直视着他。 沈蕴挑了下眉:“你说。” 路弥远轻声道:“是不是我也是师叔在乎的人,所以师叔不想我也离开。” 沈蕴楞了一下,然后泄气一般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这我还用想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你能离哪去?”沈蕴哼哼两声,“非常可惜,路弥远小朋友的最后答案,还是错了。” 路弥远:“……” “这样吧,”沈蕴笑道,“这个猜猜乐我先保留着,等你什么时候猜中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二人说话时,那个御行的身影也越来越近,不过片刻便已可辨身形——确实是司君齐。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俩,径直朝着山门而来。沈蕴扬起笑脸正要朝他挥手示意,却见对方在距离地面还有数丈之高的半空中直直坠落! “——师尊!” 沈蕴二人脸色大变,连忙赶了过去。 司君齐在弟子面前从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候,他灵力耗尽,刚刚那一下全无防护,摔得结结实实,听见二人的脚步声后,只堪堪半跪着从地上挣扎起来。 他抬起头,看到沈蕴的诧异目光后朝他摇了摇头,低声叹道:“莫慌,不是我的血。” “是碰到鬼物了吗?”沈蕴反应过来。 “算是吧。” 沈蕴见司君齐脸色青白,颊上甚至还溅着点点血沫,黑衣上散发着一股极其浓烈腥臭的血锈味,便知他肯定是与鬼物经历一场血战。他心里担忧,伸手想扶师尊一把,却被对方避开了。“师尊?”沈蕴愈发惊讶。 “不用。”司君齐看向了一旁的弥远,“弥远来扶。” “是。” 路弥远点头上去,在搀住司君齐右臂的瞬间,少年背脊顿时一僵,司君齐却神情自若地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勉强站了起来。 沈蕴眉头紧皱,“师尊,您到底是遇到什么了,我现在去叫……” “我自己什么状态我自己清楚。”司君齐打断了他,淡声吩咐道,“弥远扶我回观风院,阿蕴你回聚宴堂,告诉大家不必等我,自行开宴即可。”他顿了一下,又道,“我这段时间会开阵静养调息,也顺便告诉宁微他们不要打扰。”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沈蕴,示意路弥远搀着他朝山门的方向而去。沈蕴没料到等了一天的师尊居然等到的这种结果,他咬了咬牙,抬脚就要跟上。 “拒。”结果司君齐一个字眼,就让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等他破开司君齐的拒阵,恐怕观风院都已经被“拒”上了,沈蕴气得踹了一脚空气墙,青年焦急之际,耳畔蓦然响了一声路弥远的声音。 沈蕴。 戒指上微光亮起,像是有一根无形红线穿透了司君齐立下的厚厚壁垒。沈蕴抬眸,看见前方路弥远朝他的方向侧过了脸,朝他悄悄做了个口型。 师叔放心。 “……”沈蕴磨了磨牙,又踢了一脚空气墙。 另一边路弥远不敢耽搁,飞快地将司君齐扶到观风院中。刚一进院门,司君齐脚下一软,他猛地推开路弥远,哇地一声呕了一大口血出来。浓烈的暗红撒在皎白雪面上,看起来触目惊心,隐隐约约间,似乎有几缕黑雾如冬日哈出的暖气般从滚烫热血上腾起。 路弥远退开了一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指缝,掌纹,每一寸皮肤都已染上了和地面那摊液体同样的颜色——司君齐身上根本不是黑衣,那是从万丈血海里淌过之后,才能浸出的颜色。 “掌教,你鬼气入体了。”路弥远一针见血。 “……我知道。” 司君齐垂着头,他平复了一会呼吸后,勉力站直了身子,朝路弥远捋起袖子。 他的右臂,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胳膊了。原本光洁修长的胳膊肿胀溃烂,没有一处完好肌肤,血脉之下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起伏窜动,甚至还能听见从骨髓深处传来若有似无的小儿夜啼,鬼哭狼嚎。 “我还能活多久。”司君齐问道。 路弥远扫了一眼这条胳膊:“最多三天。” “太短了。”司君齐摇头。 “掌教需要多久时间。” “一年……不,再给我半年就够。” 路弥远静了一会,他伸手解下了腰间的六合印,递给了司君齐:“您拿着吧。” 男人没有接:“你不需要了吗?” “六合印的确很好用,但它对我不过是第一重锁罢了,我有第二重锁。” “第二重锁?” “掌教知道我在三千渊底没有六合印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路弥远淡淡地笑了笑:“他的名字,比六合印更有用。” . 戌时。龙域伏罪宫。 伏罪宫四百年前并不叫伏罪宫,而叫燮伐宫,是龙子阴崖的殿所。龙染之战后,龙王萩律便将阴崖拘禁在此,并在宫外周围立下了十八道囚龙柱,一旦罪龙阴崖意图越狱,便会降下无数烈雷将他劈得体无完肤。 光阴流逝,当年广聚龙域豪杰美姬,门庭若市的燮伐宫,如今却如空阔死城,散发着枯朽凋敝的气息,高耸的囚龙柱上龙目狰狞,俯视着正缓缓走向殿门的青年。 萩律进来时脚步很轻,但还是被阴崖听见了。只见一件物什从暗处飞来,直直砸向萩律的脑袋:“滚!!” 萩律躲了一下,那只杯子从他颊侧擦过,在青年白皙面庞上划开一道细细血痕。他伸手抹了,捻着指腹上的血渍看向前方。 “哥哥,你又生气了吗。”龙王柔声问道。 “萩律,你别他妈来恶心我。”阴影里的那个人冷笑。 -------------------- 脑子晕晕,今天的两更等清醒点还会再修修_(:з」∠)_ 总而言之我开始了【。
第117章 新宵岁(十) “哥哥,”萩律放下了手,“今日是除夕,神州那边的习俗说今天要是生气的话这一年都不会顺利的。” “滚。”对方重复。 萩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再往前几步,便看到王座阴影下藏着那个高大身影。 若江杳还在世,恐怕他此刻也认不出自己的宿敌。当年让人闻风丧胆的魔龙战神而今形销骨立,他引以为傲的坚实肌肉变得干瘪而枯瘦,几乎能透出肌肤下的根根肋骨。整个人宛如一尊骨头架子,挂在空荡荡的衣袍内,再衬着那一身深色的皮肤,乍看去宛如难民饿殍——唯有龙角下那双鲜红竖瞳里燃烧的熊熊恨意,才能让人发现他还是个活物。 阴崖见他还要靠近,又要拿起手边的东西继续砸,但这次萩律干脆抬手接了下来。青年看了眼手里接下的铜碗,笑了一下:“我听零香说,每一个来送饭的龙使都被哥哥砸得头破血流,看来是真的。” 阴崖喘着气,没有回答。 “不过哥哥放心,我想到了个方法纠正哥哥的毛病。” 萩律轻声说着,一边缓步走到了王座跟前。阴崖眉角一跳,立刻挥拳直击向萩律——他这双手可拔山扛鼎,曾经赤手空拳击杀过数十修士,但现在的力道已不如当年的十分之一,拳风还未至萩律身前,阴崖眼前便是一花,紧接着就被萩律一把掼倒在了冰冷座上。 龙王一手便绞住了对方的双腕,同时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的伸向阴崖身后,握住那根铁链一拉。哗啦。 “啊啊啊啊——!!” 惨叫声回荡在空阔的大殿之内。魔龙的身体如渴水濒死的鱼一般剧烈弹动起来,带动身后的铁链愈发急促地哗啦啦作响。粗长铁链一头嵌在王座之上,另一头则深深钉在了脆弱的龙尾根部,令阴崖永生永世都困在了这华美王座中。 “萩律!你他妈有本事就杀了我!!”阴崖目眦欲裂,嘶哑吼叫着,“你不配做龙王!该当龙王的人是我!!你这个叛徒!废物!神州人的狗!我当年就应该一口咬断你的脖子,扯断你的脚,让你只配在地上当一条最下贱的虬虫!” 萩律听到这些骂词眉头都不皱一下,唇畔甚至还保持着相当轻松的笑意。数百年的囚禁早已耗尽了对方的所有意气,他曾经需要仰视的战神兄长变得脆弱,疯癫,不堪一击,只能像个弱者一样做出这些口头的羞辱——对胜者毫无影响。 随着阴崖的挣扎,龙尾的伤口也再度绽裂,鲜血汩汩浸透衣裳,又一滴滴落在座上,萩律见状便松开了手,他叹气道:“这样没什么意思,哥哥,我并不想每次见面都搞得这么血肉模糊。” 对方脱力地瘫倒在座上,胸腔剧烈起伏着。 “说回之前的话题。因为哥哥总是殴打照看的龙使,所以我这段时间想了个办法。”王座宽敞,萩律也坐了下来,青年摸了一把石面上的血渍,“不如折断哥哥的骨头,再把哥哥的尖牙拔掉,从此让龙使送一些不需嚼动的食物,这样皆大欢喜。哥哥觉得怎么样?” 萩律这样轻描淡写地说着毛骨悚然的话,阴崖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冷:“你这疯子。” “有吗?我觉得我还挺正常的,总比哥哥喜欢生啖人肉好吧?”萩律笑着,“当年江杳仙师说要杀你平愤,我不仅拦了下来,还为你设立伏罪宫,是想让哥哥,以及所有的同族都认识到龙染之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我想让你从心底放弃我族的可笑计划,做一个正常的……人。只要你真正反省了,我就会为你解开镣铐。” 他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手抚上阴崖的脖颈——那里曾经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瑰丽龙鳞,但如今只剩一片凹凸不平的坑疤,作为被生生拔去鳞片的纪念。 “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萩律轻声问道。 阴崖奋力扭头,避开了萩律的手指,他喉头滚动,忍痛反唇相讥:“我遵照神谕指示行动,为什么要反省?有罪的只有你,萩律,你背叛了所有人,所以你再也听不到神谕,这是你的报应!” 萩律听到他的话后沉默了一会。青年瞳中情绪复杂,像是在看着阴崖,又像是透过对方偏执的面目与龙域所有的子民对视,“你就这么想同归么?” “只有你不想。”阴崖道。 龙王一直扬着的嘴角终于落了下来,每一年他都怀抱希望而来,但收获的总是失望。他摇了摇头,“算了,反正年岁还长,就继续耗着吧。” 距离新岁还有一个多时辰,自从江杳告诉他神州有阖家守岁的习俗后,萩律便饶有兴致地与自己仅剩的血亲践行着这项习俗。他静静地坐着,看向远方殿外的流明灯火,自顾自开口:“阿征来看过你吗?” 阴崖喉头一滞。 “看来是没有了。”萩律有些失望,“算了,也不怪他,魔龙天性凉薄。阿征是个出色的龙裔,不仅长得像你,现在大了之后,性格也越来越像你。不过哥哥你放心,我会好好教导他,不会让他也走上歧路……” “恶心。”阴崖打断了他。 “亲情怎么会恶心呢?”萩律侧过了头,眉目柔和,“哥哥,也正因为我们是家人,所以我才会帮助你,拯救你。” 对方每唤出一声“哥哥”,阴崖只觉得像是过分粘稠的糖浆倾倒进咽喉,让他只想作呕。再一想到赫征的来历,他额头便青筋迸起:“赫征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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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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