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喷涌的尸气和血气迅速刺激到了另一只那条驴头蟒蛇,它狂吐着蛇信,如一道光线朝沈蕴窜来。沈蕴眸光一凛,指尖咒诀掐出,仅剩的一张爆破符在鬼物跟前轰然炸响——凡是鬼物,自有本相,他赌这玩意的本相是蛇非驴! 空气中骤然腾升的温度与浓烈的火药气味令这驴头蟒蛇顿时丢失了目标,也就在这一霎,一道寒光破开浓烟,不偏不倚地命中了鬼物的七寸心窍! 又是一道黑烟腾起,这一只鬼物也没了动静。 “解决。” 沈蕴喘息着,收回了剑。到底不是正经法器,只是一把普通铁器,不过斩了两只鬼物,剑刃上面已斑斑驳驳,被鬼气腐蚀得直冒青烟,看样子是彻底不能用了。 “……没想到兽型鬼物完全没有话本里说的难对付嘛,我怀疑是作者没见识才写的那么艰难。”小师叔祓鬼首战轻松告捷,忍不住有些得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战果,“用仅剩的这点灵力都能解决两只,回去都可以跟师尊炫——。” 他话未说完,突然听见一声犬吠从不远处传来,他才要侧过头去看声音来源,紧接着又有一道黑影从眼角余光处窜出,对方速度极快,沈蕴根本来不及防御,他只觉双脚一空,像是之前御行于苍穹之上般高高飞起。 再一眨眼,坠地的剧痛便席卷了他。 -------------------- 沈蕴:说好只有两只小怪让我打完升级的呢? 鬼物们:并没有说过哦^ ^ 剧本杀盘出凶手了!好快乐!所以也要来快乐更新小师叔【小师叔真的有快乐吗x】
第127章 生死劫(二) 沈蕴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坠地后尤因为惯性,在地面滚了几圈后才瘫在了河滩上。 身体没一处不在痉挛,方才坠地时脑袋磕在了石头上,却一点感觉不到疼,蜿蜒而下的粘稠鲜血糊住了眼睫,让他只能勉强辨认出袭击自己的似乎又是一只鬼蛛。 ……我刚刚不是已经宰了它了吗? 少年浑浑噩噩地皱了皱眉,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但鬼物不会给他缓过劲的时间,那道藤蔓黑影再次飞起,沈蕴本能的举剑斜挥——锵!被腐蚀过的剑刃如木枝般被轻易地一折两段,但他好歹借此使对方的动作停滞了一霎,沈蕴借势往后退了几步,他丢开破剑,转手戟指朝旁一指:“破!” 他还没忘那一声低吼犬吠。 然而模糊的视力到底还是影响了沈蕴的判断,他这一下并没能命中鬼犬头颅,只是将对方的前爪击断,鬼犬呜咽一声,踉跄着滚倒在地,沈蕴还要追击,身后的鬼蛛藤蔓却比他更快一步! 沈蕴听到了风声,但已经没有余力可以去瞬行闪避了。 泛着浓烈土腥味的藤蔓绞上了少年的腰,将他举起,离地。这一头巨虫没有密密麻麻的眼珠,但也好看不到哪去。它坑坑洼洼的皮肤缓缓绽裂开来,露出腥臭的口器,一圈又一圈尖利细齿摩擦时咯咯作响,仿佛正在考虑如何消化这份大餐。 沈蕴咬紧牙关,仍不死心地寻找着脱身的办法,挣扎间湿淋淋的墨绿脓液渗透衣衫,发出嘶嘶声响。鬼蛛似乎被他折腾得不耐烦了,它牙齿一擦,藤蔓骤然收紧! 一刹那,沈蕴只觉五脏六腑仿佛全拧成了一团,剧痛之下他终于无法忍受地惨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 太痛了。骨骼发出岌岌可危的抗议,舌尖上全是锈甜味道,有那么一瞬间,沈蕴几乎要恨透强逞英雄的自己。 ——如果丢下一个人就好了,只要丢下一个孩子,自己身上的瞬阵符就足以带着其他人安全离开,反正长毛也已经重伤了,走出去没准也活不了,不如放他当做饵食…… 胸中的恶意黑泥翻搅不停,混沌中又有一个声音在他鸣噪的耳畔大声尖叫:你说过会保护所有人!你要是这么做了,还怎么配当弥远的老大! 他会失望,会远离,会讨厌你的! 沈蕴不知道自己是已经被弥漫的鬼气影响,还是濒死的人就是会产生如此怨气,在极度的悔恨折磨之下,他从心底蓦地生出了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来,头晕目眩中,他还死死记得一件事。这事书上说过,师姐说过,师尊也说过。 ——沾了咒主的血的法术,一定会比一般咒语威力更大。 少年抬起手掌,狠命抓了一把自己的额头的伤口,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握住了腰间的鬼藤,他扬起下颌,蓝色的双瞳明亮得几乎无法逼视:“我要死了,你也别想活!!” 沾满鲜血的五指几乎要楔进藤蔓里,饱含杀意的灵力顺着绞藤直冲向鬼蛛,将那一团鬼气搅得天翻地覆! 鬼蛛凄厉地尖鸣起来,两条藤鞭往地上猛地掼去,想要将这不驯服的食物甩开。 砰!砰!砰! 身体被一下又一下砸到地上,沈蕴只觉喉头一阵阵发腥,血止不住地从齿间漫溢出来,但他的手却拽得更加紧,青色的血管道道凸起,白色的骨节几乎要破出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尖鸣声逐渐消失,腰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下来。沈蕴如今是一丝灵力体力都榨不出来了,他精疲力尽地仰倒在地,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有没有松开那根恶心玩意。 他静静地躺着,糊满血沫的鼻腔里飘来了一丝腐臭味,离他越来越近—— 是啊,还有一只没解决呢,这不正好让它渔翁得利了吗。 沈蕴胸腔震了两下,他莫名的有点想笑。要是能和着鬼犬打个商量就好了,我长得这么好看,吃我的时候能不能别污染这张脸啊,不然也太可惜了。 他这会心态异样的平和,眼睁睁望着那一片阴影覆了过来。他看到那如钢刀般的犬齿张开,对准了他脆弱的脖颈—— “不许欺负师叔!” 阴影突然从沈蕴头顶消失了,烈阳重新肆无忌惮地撒在了脸上,灼得浑身伤口麻麻痒痒。他只感觉犬吠声好像远了一些,不知为何也如之前的鬼蛛一样变得极其尖锐,其中夹杂着孩童的尖叫,听不清在嚷嚷些什么。 沈蕴的脑子这会迟钝得厉害,当一双手轻柔地托起他的头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有水滴一滴滴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时,他才模模糊糊地想。 是下雨了吗?雨滴顺着脸颊滑到了嘴里。咸咸的,比血要咸得多。 “你是大骗子。” 是在说我吗?我骗谁了?难道是前段时间摔了师尊最喜欢的茶壶被人发现了?可我明明粘回去了啊。 沈蕴张了张嘴,想反驳这个声音,但他实在是累坏了,舌尖只是微微弹动了一下,就晕眩了过去。 当落日的余晖亲吻在他眼皮上时,沈蕴才将眷恋在一块的眼皮缓缓分开。视网膜里还没来得及投映画面,先是一声惊喜地呼声涌入耳中:“师叔!” “弥远?”沈蕴愣了愣,“怎么是你?” 对方支吾着,憋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沈蕴又怔楞了一下,没能明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浑身依旧是痛,但并没有预想中那样动弹不得,就连透支的灵力似乎也恢复了不少,他有些惊讶于自己的恢复力,干脆翻身坐了起来。 他还在小杜河畔。 被太阳炙烤之后的残余在腐尸里的鬼气已消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一团团肉泥散落在白石间,沈蕴很快认出了那一条驴头的蟒蛇,百眼的蛛蟹,大嘴的蜘蛛,以及那一只断了一条腿的鬼犬。 之前情况危急,沈蕴根本没来得及细看,这会才发现黑色的犬身上覆盖着鱼一样的鳞片,却又比鱼鳞要坚硬许多,在夕阳下闪着尖利寒光。唯一没有被鱼鳞覆盖的就是它的躯干与肚腹。此刻它的肚腹朝上翻着,上面布满了一道又一道深深浅浅的伤口,翻脱出早已僵死的皮肉,不像是搏斗产生的伤,倒像是有人要将它千刀万剐似的。 而其中一道伤口里正插着一段刀刃——是沈蕴断掉的那半截剑尖。 沈蕴心头一跳,猛地回头转向路弥远。 小孩比他好不到哪去,一向白皙干净的小脸上脏兮兮的,衣裳破破烂烂,满是被刮划和撕打后的痕迹,他见沈蕴视线下移,马上把双手背到后面,小声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沈蕴终于反应过来:“你没有回丹成?” “没来得及,我还是担心师叔……”路弥远期期艾艾地答道,“我把大家送出无人冢后,让阿南背着长毛去找大人,我自己回来了……然、然后就看到有一条大黑狗要吃师叔,我和它打了起来,最后就……” 他指了指鬼犬肚子上的那截剑。 沈蕴感觉额头上又有点疼了:“我晕过去后你一直守在这里?” “嗯。” “之后没有鬼物再出现了吗?” 路弥远摇头:“没有了。” “……” 沈蕴叹了口气,他想教育自己不听话的小弟几句,才张口又觉得胸口依旧堵得厉害,像是有一块吞不下又吐不出的石头卡在了嗓子里。于是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是笨蛋吗?” “我不是。”路弥远坚持。 “那我是。” 路弥远呆住了。 “我是个笨蛋,骗子,不称职的老大。” 他终于想起来昏迷之前的那些声音,那些雨滴究竟是什么。 “你能原谅我吗?”沈蕴问。 路弥远的下巴拼命往后缩着,几乎要低到锁骨上,他用力点头:“嗯。” “我们回去吧。” “好。” 少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慢慢走向路弥远。俩人都是一样的狼狈,谁也不用嫌弃谁,沈蕴朝路弥远伸手,对方犹豫了一下,也慢慢将背起的手拿出,一如平时般温顺地揪住他的衣袖。沈蕴扯扯嘴角,又看了一眼那只鬼犬,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夸奖路弥远,他笑着张开嘴,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闷哼:“……!” 一道陌生的钝痛从腹腔内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沈蕴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正对上路弥远漆黑的眼瞳。 “欸?” 二人发出了同样疑惑的声音。 -------------------- 本来是周二该写完这个捅肚肚的,结果还是卡住了…… 晚上还有一更
第128章 生死劫(三) 巨大的疑惑和惊讶在同一时间擭住了沈蕴的咽喉,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呆若木鸡般注视着他最为信任的人。 路弥远也仰头看着他。 小朋友的这张脸沈蕴太熟悉了,从他在襁褓里,到牙牙学语时,到如今逐渐有了少年人的标致,十二年的朝夕相处,他的小师侄五官的每一分变化,都是沈蕴亲眼见证。但这张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此刻却显得异样的陌生。 是因为脸上的脏污,还是因为颤抖的嘴唇,翕合的鼻翼,还是……那双正在与他对视的眼睛? 路弥远的眼睛非常好看,像两枚大大的杏仁,水灵灵的,小时候经常被大家当成漂亮的小姑娘;直到这两年他五官稍稍张开了一些,眼尾也跟着拉长,衬着一双色泽稍浅的褐瞳,才不会叫人认错性别,倒愈发像是画像上那些不沾红尘的金玉童子。 而现在这双眼睛是漆黑的。 浓雾般的墨色氤氲在男孩的眼瞳中,圆碌碌的瞳仁没有一点光亮,不像是眼睛,更像两个能吸收一切的晦暗深渊,让人明知注视便是万劫不复,但心却战栗不已地想要靠近。 “师叔?” 路弥远自己对自己的变化全无察觉,诡异的眼珠在眶中左右转了转,又被眼皮上下覆盖了几轮,他才又“欸”了一声出来:“师叔……我、我怎么了……?” 他似乎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手能如此轻易地穿透了对方的肚腹,就像戳穿了一张薄薄的窗户纸;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做了这样过分的事,沈蕴却一点生气的反应都没有,却要用这样畏惧的目光看着他。 种种一切让他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师叔你不要生我的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的。”男孩颠三倒四地辩解,恐惧的情绪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拼命地想要哭,但圆睁的眼睛里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我不会这样……是我的手好奇怪,它不听我的话,我、我……” “我知道,我知道。”沈蕴打断了路弥远的话,“我没有生气,没有怪你,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等回去之后我还会让鲍爷爷烧鸡腿给你吃。” “可我、我……” “别去想。”沈蕴一只手捧住了男孩的脸。某个可怕的猜想已经涌上了少年的心头,他却将其强行压了回去,只扬起一个路弥远最熟悉的明媚微笑,“听我的,我是你师叔。和平常一样,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可以吗。” “……”男孩吸了吸气,从喉头憋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沈蕴道:“第一件事,我不管你是怎么捅的,你把手抽回去。能做到吗?” 路弥远畏惧地垂眼看了一眼自己没入血肉里的那只手,音节颤抖着答道:“我……可以的……” “可以就好,”沈蕴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要发抖,我会帮你拉着胳膊,你只要平稳地把手拔出来就行。” 说完,沈蕴便一手扶住路弥远的肩,一手握住了他的胳膊,慢慢朝外拉去——今天他已经经受了各种各样的疼痛,但当自己的六腑被再一次无情搅动的瞬间,沈蕴还是痛得想要大声尖叫,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随时昏阙过去。 但他不能叫,不能晕,不能停。 好不容易将鲜血淋漓的五指抽离腹部的同时,少年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也与血珠一起滚滚而下,在河滩的白石上溅撒出一朵朵血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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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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