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不查原因?” “礼范那边好像在查,这两天应该就会有结果。”沈蕴一边说一边拿起一碗枸杞鸽子汤递给路弥远,“你受了伤,食补一下。” 路弥远移开了餐盘:“不想吃这个。” “那想吃什么?” 小路指了指前面:“这个。” 沈蕴看了一眼:“不行。” “真的不行吗?”路弥远声音柔软,“师叔以前生病的时候也偷吃冰碗和栗子糕呀……” 沈蕴:“……” 对方脑门上缠着厚厚绷带,实在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小师叔心虚又心软,最终还是放路弥远打了两份淋漓红油的旺火炒菜。 路弥远一天米水未进,胃口很是不错,吃起各色椒丁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对面的沈蕴看得犯馋,也伸手夹了一筷子。 沈蕴其实是不太能吃辣的。从前在丹成时宗门伙食清淡,厨娘偶尔也会炒一两道带辣子的菜,沈蕴吃不了几口就会嘶嘶吸气,眼泪鼻涕一起流,得喝满满一杯梅子汁才能缓过劲来。 路弥远把盘子往沈蕴那边推了推:“师叔如今练出来了?” 沈蕴又夹了一筷子:“那当然。” 明明鼻尖都红了。 路弥远忍了忍笑,把自己没喝的茶杯递了过去:“不然涮涮再吃吧,菜里花椒多,当心咬到。” “下次应该跟师傅提意见,”沈蕴吸着气,从善如流地把鸡丁放进了茶水里,薄绿上瞬间聚起一层红油,“让他把辣度也分成甲乙丙三等,这样大伙吃得也开心。” 两人正用餐时,从食堂门口进来一人,发现沈蕴后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徐前辈。”沈蕴向对方打了声招呼。 徐旌这几天的气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惨淡,俊朗的眉眼深深凹陷下去,唇上都起了干裂皴皱。他整个人形销骨立得过分,自己却仿佛全然不觉,依旧如常笑着:“你们俩吃得还挺丰盛。” 沈蕴道:“前辈找我有事?” 徐旌点头:“我听人说了,你今天和柴自寒那边起了冲突?” “是他自己找茬。”沈蕴嘴角翘着,声音却冷,“前辈是来打圆场的?” 徐旌摇头:“我是马上要离庭的人,不想掺和你们后辈的龃龉,然则庭训摆在这里,我必须得走这一趟,提醒你们俩不要闹得太僵。” “前辈这话应该去和柴自寒说,”沈蕴擦擦嘴,“今天我没揍他,已经足够谨遵庭训协律了。” 徐旌明白沈蕴今天大概是动了真气,再多说也无益。他转向路弥远,将一枚锦盒递了过去:“这是一点伤药,外敷即可。” 路弥远看了看沈蕴,对方朝他点一点头,他这才收下:“谢谢前辈。” “不客气。”徐旌摆摆手,“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也去对付一顿,一会还得找柴自寒走个过场。” 路弥远看着徐旌的背影,微皱了下眉:“这位前辈……” “嗯?” “我有点口渴了,”路弥远站起身,换了话题:“师叔想喝什么?我一起拿。” 沈蕴看了看被彻底涮成了橘红色的茶水,决定换种方式解辣:“梅子汁。” “好。” 倒好两杯梅子汁,路弥远没有回桌,而是向正在挑选晚饭的徐旌走去:“前辈。” 徐旌有点惊讶,还是礼貌笑道:“路同修还有别的事?” 路弥远道:“前辈很饿吗?” 徐旌:“……” 他手上什么食物都还没拿,但面前少年却直直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前辈很饿吗。” “我不明白路同修什么意思。”徐旌道。 路弥远抿了一口手里的梅子汁,暼了眼徐旌的身后:“不明白就算了,今天的辣子鸡味道挺好,前辈可以尝尝。” -------------------- 修真异世界,就当他们有辣椒吃!不然少了好多快乐哦!【呜呜呜我想吃毛血旺脆毛肚小郡肝 以及想问问剧情推进大家觉得还OK吗_(:з」∠)_第一次正儿八经写古耽(?)好忐忑……
第16章 夜魍魉(二) 庭中设有夜巡队,主要负责检查熄灯宵禁后是否还有学生在禁区乱逛,今天按照排表,正好轮到柴自寒等人当班。 几人巡逻两圈,子时末正好能交差。回院舍的路上,一人尤自不满地啐了一口,“今天输得晦气,屁大点伤,闹得阵仗倒大!上回崔兴言胳膊折了也没这么矫情!” 另一人也跟着道:“沈蕴一向装得厉害,他那帮跟屁虫偏就吃他这一套,嘁,要不是这几天少主不在,能让他们……” 那人话突然不敢说下去了,因为前面的柴自寒正回头看着他。 柴自寒冷笑:“怎么,你的意思是只有你们江家少主配跟沈蕴叫板,我就撑不住场面?” 对方汗颜:“柴哥,我们……我们没这个意思……” 柴自寒继续道:“还是你们觉得我不够帮衬你们,让你们低沈蕴一头了?” 几人愈发讷讷不敢多话。 柴自寒冷嗤一声翻了个白眼,扭头甩开众人往自己院舍走去。 他住得偏,在三十一院,这个时辰又禁飞,只能迈开腿往回走。四方寂静,偶尔几声细细虫鸣,柴自寒一路走,脑子里一路转着今天的事。 他本想等明天就把今天丢的面子找回来,但夜巡之前徐旌特地来找过他一次,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他息事宁人。 老子凭什么要息事宁人? 柴自寒忿忿然踢了一脚路面上的碎石,只觉得一股泄不出的邪火在胸膛乱窜。 如果当时和沈蕴打上一场,他现在可能都没这么窝火——因为被一个新来的小废物看了一眼,就害怕得不敢出手,这对柴自寒来说简直比败北还要耻辱。 他翻来覆去把沈蕴那帮人骂了好几轮,心中忽然有了办法。 江子鲤不日就要归庭,徐旌尽管来警告了他,却绝不敢去警告江子鲤,到时候自己随便添油加醋说两嘴皮子,依那位江少主的脾气,自然会替他去找茬。 “更何况……”青年摩挲着下颌,“日后谁当剑范还不一定呢。” 打定了主意,柴自寒心情舒坦了不少,距离院舍还有小半里路,他三两步绕过了一丛竹林小径,发现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正朝他的方向缓缓走来。 对方一袭红衣,身姿纤细,看样子是个女同修。 柴自寒皱了皱眉,他倒不是认为女修不该半夜出来,而是他觉得对方哪里有点古怪。 他迟疑着又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对方哪里不对了——这女修穿着鹤院制服,但鹤院制服应是月白色的,她身上这件却一片湿重腥红。 像是被血浸过一样的红。 柴自寒头皮一麻,险些惊叫出来。但他好歹是乾炎少主,在外也跟着长辈们历练过几次,当下厉喝一声:“你是什么人,敢在老子这儿装神弄鬼!” 说着他便拔出佩剑,朝对方冲了过去。可他刚一迈步,再一眨眼,那个红色的身影便消失了。 “嘻嘻嘻……”从他的身后忽然传来几声稚嫩的嬉笑。 紧接着,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拉了一下他的脚踝,又拽住了他的下摆。笑声依旧若有似无的萦绕在他耳畔,仿佛正有孩童在他身后玩着迷藏。 可天贤庭里哪来的小孩? 那股无形的力量还在向上攀升,压制,从他的衣摆处缓缓移动,又擭紧了他握剑的手,触感像是沾着水的绸缎,但比绸缎更加湿冷,像是泥沼,又像是死人的…… 明明被压制的只是四肢,但柴自寒发现自己连喊叫也发不出声音了,他此夜最后的印象,是一个少年的轻笑。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 休沐结束后,天贤庭学子们又要继续被课业折磨。上午新生大课依旧是鬼气识类,实例分析第四节 。 今日孙先生没来,是教幻术析梦的祝桃先生过来代的课。祝桃先生是位模样三十许的妇人,模样温柔,说话也细语轻声,让路弥远会不由想起自己的师父宁微。 宁微在他来时,还特地为他打了平安络子,路弥远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忽然发现天贤令在闪。 瀛海第一猛男:听说了吗,柴自寒昨天半夜晕在自己院舍附近,是被他小弟拖回去的! 瀛海第一猛男:难怪他今天没来上早课! 不想上课:怎么又晕一个? 命里无常:命不好。 林中林:晕得好! 炼器本是逆天而行:说起来,这几天大伙一直在传庭里有冤魂厉鬼。 不想上课:我怎么没听到。 炼器本是逆天而行:……因为你没来上课。 林中林:有鬼? 林中林:世上真的有鬼? 炼器本是逆天而行:对啊,前几个晕倒的也是半夜自修回来的路上撞到了红衣女鬼,据说那女鬼是二十七年前天崩地裂枉死的怨灵,在庭里抓替身呢。 林中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 瀛海第一猛男:不是吧林林,你连这也怕? 瀛海第一猛男:我们修真之人,是接受过高阶教育的,不要像乡野村夫一样愚昧迷信。这世上哪来的鬼! 不想上课:但是有鬼物。 瀛海第一猛男:有鬼物你祓了它不就完事了吗?课本上都教过的! 不想上课:不想,不会。 瀛海第一猛男:景颉你退学吧,跟你在一个群我都丢人。 瀛海第一猛男:不过说真的…… 瀛海第一猛男:庭里不会真混进鬼物了吧? 路弥远翻到最后一条消息,视线在“鬼物”两个字上停了许久,他刚想拉一下隔壁桌的张沛雨的袖子。 “这位小同修。” 路弥远抬头,正好对上讲案后祝桃先生那张笑眯眯的脸:“由你来回答这个图例吧。” ……连这个笑都和师父很像。 路弥远飞快收起天贤令,看了一眼张沛雨,对方十分默契地指了指课本上的一个图例,少年心领神会,“回先生,图示鬼物虽看似主体为蟒,实际上是其污染人尸的过程中为巨蟒所吞,两者交织融合,故而有蛇身人面。所以应为丙等鬼物。” 祝桃继续问道:“应当如何除之?” “有人之精神,蛇之驱壳,并不会中粗蛮陷阱,也不可与其近身缠斗,”路弥远道,“可以先调香干扰,损其嗅觉,再以射灵箭附火符贯其头颅即可。” “倒是很中规中矩的回答。”祝桃点头道,“我还以为你会用你们丹成峰的方法来解决。” 路弥远敛眸答道:“我只是宗门微末弟子,学艺不精,只会这类中规中矩的笨法子。” 祝桃先生笑了起来。她的视线越过路弥远,看向他的身后:“阿蕴,你这师侄也忒谦虚了。” “我这师侄谦虚,我难道要替他自满吗?” 笑声自门口传来,是沈蕴的声音。众人一片哗然,大伙齐齐看去,发现沈蕴旁边还立着一位鹤院女子,正是礼范宫梦锦。两人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教舍似乎都明亮了三分。 宫梦锦走进教舍,向祝桃先生行了一礼,“打扰先生授课了,我们俩有点事想找路弥远同修问询,希望先生批允。” -------------------- 上课还是要专心听讲,不然就容易被点起来回答问题【x】
第17章 夜魍魉(三) 在祝桃先生同意后,路弥远便随两人来到了教舍外。宫梦锦正要开口,沈蕴看了一眼教舍道:“还是再走远点吧,里面的小朋友耳朵全竖着呢。去紫藤廊那边。” 屋里的大伙赶紧把脑袋埋进了课本里。 沈蕴说的紫藤架在教舍不远处。 或许是地脉灵盛的关系,天贤庭内植被格外茂密葳蕤,这一架紫藤栽植百年有余,悬垂如瀑,常有少男少女为求风雅隔瀑相叙,别称“半面多情瀑”。 三人立于花下,颜色灼红霜白,每个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放轻了脚步,不敢打扰这副好风景。 但宫仙子说的第一句话便十分煞风景:“路同修,你昨夜在哪?” 路弥远眨了下眼:“昨夜?” “确切说是今日丑时,”沈蕴补充道,“你照实说就行,有我给你兜着呢。” 路弥远便照实说了:“昨天因为受了伤,身体不舒服,所以亥时便就寝了。” “你看,确实在睡觉嘛!”沈蕴双手一握,“天贤令的也是这么记录的,宫同修可以结案了吧?” “天贤令只能记录令牌位置,若你师侄出门的时候没带令牌呢?”宫梦锦道,“他白天和柴自寒起过冲突,借近期闹鬼之名略施报复也不是不可能。” 沈蕴咋舌:“宫同修,这样就没意思了——那要这么说,冲突还得算我一份?” “我只是实事求是。”少女抿嘴一笑,“既然沈同修想算,那也可以算你一份。” 沈蕴:“……” “前辈,”路弥远抬了下手,轻声询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确实出了一点事,”宫梦锦微笑道,“反正你这师叔事后肯定会同你说的,告诉你也无妨——你知道昨夜柴自寒也昏迷了吗?” “有耳闻。可是为什么会怀疑我?” “他一刻钟之前醒了。但醒来后情绪十分激动,而且……”宫梦锦顿了顿,“他一直嚷嚷着他在昏迷前听见了你的声音,也看见了你的脸。” “他撒谎。”路弥远道。 宫梦锦摇头:“我不觉得他在那种状态下还能撒谎。” “以我对柴自寒的了解来说,这厮最好面子,”沈蕴插嘴,“如果他真被新生作弄了,以他的性格,只会私下寻衅,绝不会大声宣扬……对了弥远,他要是敢来找你的茬,你就照脸揍他,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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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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