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我们都知道了。”江子鲤冷冷打断了他。 那人本以为自己掌握了个大秘密,还想趁机拿捏这江少主一番,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个态度,他表情不由一滞,还想还口,“你们……” “我记得你。你在第二重幻境时就说自己受了伤,之后便一直在队中浑水摸鱼,”江子鲤又一次打断了他,他扫视了对方两眼,道,“倒如今你既已苏醒,居然还缩在人群中?” “我……”江少主哪怕脚还伤着,气势却依旧十足,这名修士比他年纪大了两轮,仍被他的质问怵得缩了下肩,男人嘟囔道,“我灵力一直没恢复,难道要白上去送死不成?” 江子鲤嗤道:“窝囊。” 舒喻见气氛不对,连忙缓和道:“我记得您是殷贤仙师对吧,如今时间紧迫,殷仙师还是说回正题吧。您后来看到什么了?” 那位叫殷贤的修士悻悻两声,继续道,“我就看见那小沈剑范过来替我们挡了一剑,之后那鬼……鬼咳……他就发了狂,追着小沈剑范一顿厮杀。” 宫梦锦问道:“然后沈同修就被杀了?” “可能是吧……”在众人注视下,殷贤倒也不敢撒谎,只道,“因为鬼气太浓,他们又打到了深处,我看不太清了,只知道那里突然冒出了一座黑色的方棺,把那个……那个咳,还有那位小路仙师关了进去。我就看到了这些。” 这人把经过说得一片模糊,根本没有任何有用的内容,宫梦锦咬着下唇定了定神,便朝司君齐走去。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宫梦锦感觉司君齐的容貌似乎比之前苍老了半分——若说他刚刚还像一位年近而立的青年,现在就像是突然平添了几年岁数,连鬓角都多了几缕白发。 可能是乍见到弟子亡逝,心力耗损的缘故吧。她如此想着,开口的措辞便斟酌了几分:“司掌教,您是在为沈同修招魂吗?那个……不妨让晚辈来试试?我们穹鸾有一些秘传的吊魂法术,即使气息一时消亡,我们也可以起死回生的。可以吗?” 她连问了两遍,司君齐却像没听到一样并不接话。宫梦锦蹙了下眉,干脆直接伸手为沈蕴施术,可她的手刚要碰触到衣襟,手腕便被司君齐拉住了。 “司掌教?”宫梦锦惊讶。 “不要碰他。”司君齐道。 “为什么?” “他赐予的,自可夺回。” 司君齐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宫梦锦不由困惑,视线往沈蕴身上落去。这时,她忽然发现了一件极其怪异的事—— 沈蕴锁骨的那道伤口,正在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是……” 少女惊诧地睁大了眼睛,她蓦地抬头看向司君齐鬓边的白发,一个匪夷所思地念头从她脑中窜过——她曾经听说在不知历以前,有一些禁忌之术可以以命换命,甚至用寿数来抵消自己的致命重伤。 可她听闻司掌教一向清正磊落,这样的禁术他是如何得知?! “司掌教,您莫非……” 宫梦锦才要张口,司君齐便已止住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有我的理由。” 他并不再作解释,只是松开了女孩的手腕,转而道,“现在江……他已经被困住,这鬼隙中最大的威胁不会妨碍到你们了,趁着现在鬼气正稀薄,你们带着大家赶紧上去吧。” “那您呢?” “我的弟子都在这里,我当然要守着他们。”司君齐淡淡道。 “可……” “这里的一切罪孽,都有我的一份过错,”司君齐道,“那就由我来终结好了。” 说罢,他便要从怀中掏出六合印,这是忽然一道气劲,又将司君齐的手打了回去。男人有些错愕地看向气劲袭来的方向—— 一位老人缓缓睁开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若要说错,吾岂不是更加大错特错。” “守庭……!”大伙一见虞守庭苏醒,都瞪大了眼睛。 虞守庭撑着拐杖,缓慢而坚定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吾方才虽然神识未归,但五感俱开,发生了什么吾都已知晓——江夙已经做了糊涂人,你难道还要步他的后尘?” “……”一向从容平静的司君齐在昔日的先生面前,也会露出愧悔的表情,“可是守庭,这么多年我始终没有做好过、做对过任何一件事,包括现在也是。” “你要做好的事,也不应该是这一件。”虞守庭道。 司君齐哑然。 “何况吾的确是错了。”伴随着她的话语,虞守庭掌中的鬼头拐杖也不断滋生出缕缕电光, “当年吾因为得到天崩地裂之兆,忙于和神州百宗商议渡难之法,吾本以为以江夙与引莲二人的修为及其秉性,应当能替吾照管庭内一切事宜,却忘了他们本是半大的孩子,仍需要人来引导、教育。” “包括祝桃,绣卉,柴成周……还有你与沈丹成。”虞守庭的视线旁移,看向缩在一旁的殷贤,“还有你。” “……”殷贤又往角落躲了躲。 “有些事并不是守庭的问题,”司君齐低声道,“当时的神州风气就是如此,只以宗门世家与修为高低来论人长短,这样的风气并非光靠天贤庭、靠守庭一人就能扭转。如果不是那一场天崩地裂,恐怕如今只会变本加厉。” “是啊……如果不是那一场天崩地裂……”虞守庭皱纹纵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却是一个极其涩然的苦笑,“天贤庭庭训无人遵守,成了一纸空谈,导致灾祸起时,吾泱泱数千学生,最后存活的,却不足三十余人。自那之后,吾便下定决心,绝不会让此事重演。” 她提拔散修,收留祝桃,在司君齐开山立派时为他撑腰,劝江夙不要过分执迷剑道,引拒不出山的顾引莲重回红尘…… 虞守庭抬起头,看着这不见天日的鬼隙:“吾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么,祝桃。” 老人的问话飘散在一片空茫中,半晌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个女声冷笑,短促得却又像是咬着牙的哽咽。 “不,您做的才不会是无用功!”宫梦锦断然反驳,提高的声音盖过了那声回荡的冷笑,“进益、协律、不惮、敬畏,您难道没有看到吗,这四条庭训不仅我会遵守,我也会约束教导我的后辈遵守;不仅我们鹤院会遵守,鹰院的同修一样会遵守!” 她的语调近乎赌气一般恶狠狠地,却又字字铿锵坚定。说罢宫礼范还一个个瞪视向她的同修们,舒喻连忙称是;燕也归嘴角抽了抽,还是低下了头;而江子鲤梗着脖子,最后还是答道:“我身为代剑范,当然会遵守。” “……”虞守庭将这几位少年的模样一一看过,在看到沈蕴时她格外多凝视了几眼,最后才转回到司君齐的脸上。 “你的弟子都教育得很好。”虞守庭道。 司君齐道:“因为我不想再让阿蕴和弥远经历我曾经历过的事。” 虞守庭终于目露欣慰:“那你现在就应谨遵庭训,带着众人即刻离开鬼隙。” “弥远还在黑棺里面。”司君齐道。 “你不该如此不分轻重。” “他是阿蕴最重要的人。”司君齐道,“在我的计划中,我希望那一日到来时,他们两个孩子可以一起面对。” “……”虞守庭沉默了一下,才道,“那你告诉过他们二人等到那一日,要听从自己的本心了么?” 司君齐道:“说了。” “那就好。我就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虞守庭扬起了鬼头拐杖,它的木头外壳已经被电光剥落,彻底露出里面细长如刺的雷电之剑。 “路弥远之事,以及这旧日之孽,那就都让我这把老骨头来处理吧。” 老人的背仍有些佝偻,但在众人眼中此刻却比任何一位剑修还要挺拔,她将这一剑光华高举过头顶,字字分明:“吾愿以身化雷电,十方天劫皆落于吾身。” 隔着层层鬼气,深深地穴,正上方一道惊雷贯穿地面与浓雾,直直劈落在了虞守庭的身上! . “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我猜啊,下面的人恐怕都已经全军覆没了……” “你说祝桃?那女的我见过啊,虽然说不上丑吧,但也没什么味道,我猜她估计是这么多年找不到道侣,没人要,才会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来……” “我看龙玄也是糊涂,就那么一个独苗,竟然还放他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龙玄就这一个独苗了?你想想剑圣在外面留的那些野种,死了一个龙玄少主,再找一个新的呗,何况江子鲤的天赋也就那样,居然被一个原本不是剑修的小子夺了剑范的位……” “嘘,那老头看过来了!” “……” 江棐冰冷地目光扫视过那一片窃窃私语,那些议论声音便瞬间消弭无踪。他低低咳嗽一声,问道:“放下去的红鹊仍然探不到子鲤的灵息吗?” “回禀掌教,这鬼隙内的鬼气实在是太浓了,我们画出的红鹊根本飞不了那么远,至多只到底下五六丈的距离就已无法感知了。”他身边的随从惭愧回道。 江棐闻言愈发不悦,他正要回斥一句什么,忽然苍穹传来一声沉闷的滞响,将他才要说出的话给堵了回去。 -------------------- 这是一个校园文!校长当然会是高危职业【x
第164章 乘人危(一) “这什么动静?”崔兴言抬起头。 “可能是要下雨了吧。”陶星彦回答。 将时间向前倒推半个月。诸位学子返校时已至正月十六,在开学典礼上,两位教范和守庭竟然都未出现,当时已便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即使守庭他们行动隐蔽,并未告知外界,也总会有消息灵通者——譬如银焕——已将事情的原委打听得一清二楚,并迅速在学生中传播开去。 “祝桃先生竟然就是云丛鬼隙的制造者”一事宛如又一块沉石,将本就涟漪未平的天贤庭震荡出更加巨大的波澜,学生中不信者有之,激愤者有之,浑水摸鱼者有之,而流言的版本也在隐秘的口口相传中变得愈发荒诞无稽。 在这样躁动的状态下,一天两天没有守庭和教范的约束还好,一旬之后,夜巡队每晚都能逮几个意图溜出庭外的人,先生们每天都得回答无数遍“沈剑范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问题,到最后代理守庭一职的羲夫人不得不干脆在庭内四方直接立下了绝息石彻底封庭,才勉强收住了这帮少年们的心。 ——但上有计策,下有对策。 绝息石这种法器功效和拒阵类似,可以将修士的困锁在区域之内,传闻龙域中封锁罪龙阴崖的囚龙柱也用的是类似材质。此物由静與掌教公冶良工亲手炼制,等闲人士绝对破解不了,但作为他亲传弟子的陶星彦想要从中挖开一道口子还是不难的,不过一两个时辰,闲话群里的大家便顺利溜出了天贤庭,迅速趁着夜色往云丛山飞去。 让这帮少年意外的是,这一路上不止有他们在往云丛山赶,四面八方都能看到大小宗门派出的队伍,向着那道冲天鬼隙奔去。 “莲京、青豫、少源……”崔兴言眯起眼睛,辨别着远方那些修士队伍的制服形制,啧了一声,“嚯,还有乾炎,来得还真不少啊。” “不仅有各宗门的人,好像还有一些散修。”张沛雨环顾道。 “这些人都是怎么得到风声的……”钟秀林嘀咕着,狐疑的视线已经转到了银焕的脸上,后者马上移开视线抬头望天打了个哈哈:“诸位看我做什么,我之前都待在庭里上学呢,上哪给神州这么多宗门传话?” “金极少主传不了话,金极城主也能传吧。”崔兴言翘起了嘴角,“就是不知道能在这么短时间鼓动起神州这么多宗门,城主下了多少血本,又能在这次的气候变化中赚回多少利润?” 话音一落,众人的表情都变了一变,只有景颉依旧在恍神:“什么利润?” “……景掌教,”崔兴言恨铁不成钢地抬手拍拍对方的肩,“您太渊的房顶修好了没?” “没,木匠那边不让赊账,怎么了?”景颉回答。 崔兴言:“……” 而银焕这时也将看天的目光收回来,瞥了崔仙师一眼,转而对景颉笑着道:“景仙师家的屋顶坏了,这样的大事怎么不来知会我?等一会我就金笺传讯给下头的弟子,派我们城里最好的木匠,马上前往太渊,帮你修得完好无损!景仙师是喜欢琅瑄木呢,还是喜欢红枬木呢?漆是喜欢金漆还是红漆呢……” 除了景颉之外,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祝桃闹出这么大的事,穹鸾掌教织梦夫人恐怕十有八九已经遭遇不测,穹鸾一宗早在那一场天崩地裂时门中精英弟子便已全数牺牲,唯一幸存的顾引莲对外界从来不闻不问,好不容易培养出了一位幻术天才宫梦锦作为接班人,现在却也才满双十年岁,还是个没经历过事的小姑娘。穹鸾如此风雨飘摇,它辖内的好几片灵源宝地就跟无主的肥肉似的,不可能不遭人觊觎。 更重要的……崔兴言抿起唇,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飞速向前的乾炎一行。 赭色的光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而突兀的暗红,而队伍最前方的神色最匆忙的,正是柴成周和柴自寒父子二人——柴自寒新岁节日之后,压根就没来天贤庭报道。 如今龙玄少主江子鲤进入云丛鬼隙已经快一个月了,倘若他也在鬼隙中像织梦夫人一样出点什么事,龙玄又失继承人,再失吞月剑,江棐老头这神州百宗首座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稳,那就又是一个未知之数了。 . 众人各怀心思,先后齐聚于云丛鬼隙四周,将寥寥山林堵得水泄不通,简直比道魔逢会时还要热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