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易点头：“是的。”
说完，就把自己根据那批东西四散的路线和接头人所查到的一切都完完整整地汇报了。起初拿到结果时他也很震惊，没想到那些人类在十三个区之间牵起了这样一张大网。
连接这张网的，大多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人类，他们不受人注意，却能游走在各个角落。剩下的则是像孟潘这样，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与财富。
谁也想不到这两个阶层的人类会有交集，不仅有，还严谨密实得让人难以置信。
赫沉看着悬浮屏上由无数光点绘制而成的“网络”，抬手随意点开其中几个点，那些点就扩张变化成几张资料页悬浮在四周。
“这个人和孟潘一样，属于幕后的策划者。”乔易放大其中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旁边清晰标注着名字。
简茂衡。
赫沉淡淡地瞥了一眼，脑海里忽然响起之前卫珈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人类总有一天会成功。
他静默片刻，然后漠然道：“可以动手了。”
……
孟潘再次浏览确认过接收到的信息，然后将其彻底销毁。
武/器从各个渠道运送出去，最后到达不同人的手中，但是作用却是殊途同归。
他退后两步坐在沙发上，然后抬手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为了保险起见，他这一次还专门另外开拓了一条新线路，如果发展得好，以后又会多一层保障……孟潘不断用这些顺利的成果说服自己，但是心里却始终悬着一个石头。
就像是有某种预感——
“砰砰砰”
门忽然被人重重敲了三下，孟潘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几下。
“谁？”他抬头，侧身看向门口。
敲门的人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识别器也没有任何反应，所以他没办法第一时间得知门外人的身份。
孟潘缓缓站起身，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门前。
白色的门紧闭着。
敲门声再次响起。三声，不多也不少。
孟潘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书桌抽屉，那里面有一把手/枪，他手指攥了攥，最终没有去把枪拿在手里。
他再次沉声问：“是谁？”
一片寂静。
他咬着牙，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愈渐清晰浓重，最后抬手在识别器界面上随意触了触，白色的门随之缓缓打开。
孟潘看清门外站着的人的那一刻，心重重砸到底，牙关死死咬紧，双目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
门外，衣着得体的中年男人面色看似平静，然而眼底却一片颤抖的死灰。
忽然，响起几声脚步声，穿着黑色制服的灰眸仿生人出现在孟潘的视野。
乔易好像真的是朋友之间寒暄似的笑了笑，说：“怎么，孟院长见到老朋友不高兴？我千里迢迢才把简校长给请来。”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孟潘敛去脸上的神色，同时压下心底的愤恨，然后抬眼，跟简茂衡交换了一个同样晦涩且暗流汹涌的眼神。
.
很快卫珈就从乔易那里拿到了一个腕表式的光脑，但是里面的通讯模块却没有存入路定的联络码，没有联络码就代表对方没有与自己通话的“权限”。
乔易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解释：“这是指挥官的意思。以及，这个光脑和卫小姐你房间里的一样，只有部分网络的访问权限，也会自动拦截一些不恰当的举动。”
“好的，我知道了。”卫珈垂下手，“谢谢。”
“不客气。”
等人转身走后，她才又低头看向手腕上的东西。
刚才她看了，里面只有一个人的通讯码。
卫珈撇了撇嘴，不知道多出这个光脑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接下来几天她照常训练。脚踝扭着的第二天她再见到朗崎时本来还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赫沉就那么直接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给抱了起来……
不过朗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卫珈不知道他是刻意掩饰还是真的觉得没什么，但正好这样她也没那么尴尬了。
某一天卫珈在离开训练场回住处的路上时，忽然看见某个往常经过时从未开放的区域此刻大门敞开，许多士兵整齐地从大门进入，然后手持枪/械依次驻守在特定的位置。
“这是要做什么？”她问。
驾驶座上的士兵回答：“关押犯人。”
犯人？
“可是……犯人不都是关押在人类园区吗？”那里才是众所周知的、监狱一样的存在。
“基地里关押的是重要犯人。”
对方“不会继续透露重要信息”的意思很明显，卫珈没有追问，但是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到底是怎样的犯人才会不关在人类园区，而是运送到基地来？
最近她没有从任何官方播报的渠道了解到这方面的消息。
但是卫珈脑海里却猛地跳出一件事来。
关于赫沉对孟潘的怀疑。他只让她知道了这份怀疑的存在，却没有再让她得知任何有关于此的内容。
后续到底怎么样，卫珈一点也不清楚。
但是她心里的不安却一点一点地扩大。
“是一直关押在基地吗？”她假装只是好奇地随口一问。
士兵摇头：“这一点我并不清楚。”
不一会，车停在住处门口，不远处还停着另一辆车，车旁站着乔易，看上去正在等赫沉。
果然片刻后，一道高大身影从别墅门口走了出来，然后不紧不慢地下了台阶。那双微微带着些冷意的蓝色眼睛抬眸时，跟不远处卫珈的目光对个正着。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的评论真是我的快乐源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5章 哭了？
赫沉停住脚步，抬眼朝卫珈看去。
“什么事？”他问。
过了几秒, 卫珈开口：“你们要关的人, 是孟潘？”
刚才她问了那个士兵为什么不关在人类园区后，对方只说是重要犯人。当然只有人类才会被关进园区里, 所以可见要被押送进基地“监狱”的当然是人类。
再联想到赫沉之前透露给她的信息……
他不置可否，颔首：“没错。”
孟潘真的是幕后的策划人？卫珈忍不住攥紧手：“那他会被怎么样？”
赫沉扣上军帽，侧头看着她：“想知道？”
等站在几步开外的卫珈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点头，他漫不经心地垂下扣着帽檐的手, 淡淡抛下两个字：“上车。”
说完他没去看她的反应, 而是径直坐上了车。
赫沉知道她肯定会跟来。
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才能放下面对自己时那种绝对对立的态度, 如果让她明白, 她一直抱有的所谓“人类终有一天会推翻仿生人”这种念头是不切实际的, 比如让她知道孟潘辛辛苦苦经营了好些年的计划依然还是失败了……
她是不是就会放下那种“敌对”的状态？
.
长长的走廊一直向前延伸，两侧墙面是冷灰色, 头顶洒下白色的灯光。
卫珈觉得身上好像泛起一阵寒意。
身旁一身黑色制服的男人仿佛与这样冷硬的环境融为一体，军靴踏出的闷响回荡在四周。
“到了。”乔易停下，站在一扇灰色的门边朝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卫珈跟在赫沉身后进去，等电力设备自动激活后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接待室, 一侧摆着沙发，其余陈设则非常简单。
但是空间非常大。
“打开。”
“好的。”
卫珈还没明白赫沉这是要让乔易打开什么, 就听见身后好像有些细微的动静。
她转身，接着目光一滞。
原本她以为的另一面墙，忽然间像褪去伪装一样，表面飞快消失, 显露出另一边空间。
孟潘正站在那里。
然而他却像毫无所觉，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这是单向的视觉墙。”乔易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
也就是孟潘看不见他们。想到这里，卫珈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松了口气。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他正看着她。
“孟潘是幕后策划人？”
“你已经有答案了。”
“那他会面临什么后果？”
赫沉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顿了顿，说：“死刑。”
“……死刑？”
卫珈嗓音干涩：“可是他做的根本不足以让他被判处死刑。”
即使指使了那七个人类并提供了武器，可他们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他做的？”赫沉淡淡道，“你知道的那天广场上的事件，只是冰山一角。”
说完，他抬手打开手边的光脑，那张巨大的“网络”浮现在空中。
“这些年来，他笼络了许多人类，并为他们提供制造袭击事件所需的武器。有的的确如同上一次那样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也有仿生人因此丧命。”
“难道说，你认为轮到仿生人时，杀人偿命这一点就不应该成立？”
卫珈看着面前光点闪烁的大网，感觉像有一桶冷水兜头泼下。她没想到孟潘竟然已经在幕后把这一切经营到了这样的地步，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一切来之不易，功亏一篑时才令人格外难以接受。
她尚且是这样，那孟潘此刻的心情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她也不会像赫沉说的那样想。
可是正因为这样，卫珈才觉得煎熬。
孟潘和那些人类都是为了“自由”，但是他们杀害的仿生人，也许无辜，也许罪不致死。仿生人也是生命，他们早已不是简简单单的、纯粹的工具。
理智与情感的博弈，是她将对这件事作出的判断。
“我从没有觉得仿生人不该算作‘生命’。”卫珈声线僵硬，一句话说得很慢。
如果她不秉持着跟父亲相同的想法，客观地看待仿生人、把他们当作生命看待，如果她再彻底完全地仇视所有仿生人，那她就会有一个明确的回答。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的人。
“从我自己的立场来讲，我当然不希望他被处死，但是我也不会用这个观点证明你是错的。”
她嗓音里的那抹涩然，赫沉听得很清楚。
“你既然这么理智，为什么不索性更理智一些？”他忽然道。
卫珈蓦地笑了笑：“更理智？比如？”
“比如更理智地认识到，人类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你不需要再对此抱有什么期望，也不需要对此感到难过。”赫沉抬了抬下颌，眼底暗色沉沉，“更不需要刻意把自己放在与仿生人对立的立场。”
“然后呢？”
这个语气显然并不像真的想知道“然后”。
“你父亲为仿生人做事，现在你也一样，其他人类没有的，你，”说到中途赫沉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继续，“你们，都能得到。只要你放下这种敌对。”
“我破译密码并不是为了得到别人得不到的，我相信父亲也是这样。”卫珈语气急促，心里有太多被她压抑着的情绪，“我也没有刻意站在仿生人的对立面，只是现状让我不得不这样。因为我是人类。”
赫沉站起身，一步步走近：“现状？我做了什么逼你时时刻刻用这样敌对的态度面对我？”
“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而是仿生人对人类。人类只是需要一个平衡点，需要一个能与仿生人共存的平衡点，双方并不平等，你们怎么能要求人类完全和你们站在同一立场？！”说到最后，卫珈语气有些激烈。她抬眼直直看着赫沉，胸口不断起伏。
“我不需要其他人类这么想，”他垂眸，低声道，“我只想让你这么想。”
“我？”卫珈没来得及深想，闻言忽地笑了，笑里带着冷意，“所以你带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人类这么多年的心血都失败了，为了打击我的念头，让我放弃，让我服从？”
面前低头盯着她的男人没有说话，蓝色的眼睛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深邃且晦暗，唯有眼瞳里流转的细微蓝光像是某种野心勃勃、企图燎原的火星。
沉默即默认。
“这种打击不会让人类放弃，不会让人心服口服，也没办法让我改变什么念头。”她尽力平复着呼吸，“但是你好像不明白这一点，我也没办法说服你，这种问题以后我们没有争论的必要了。”
赫沉眉头皱了皱，唇线紧绷。
他不明白？
他以为孟潘的事能说服她，但是却适得其反。
赫沉心里蓦地涌现出焦躁。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站在一旁尽力压低自己存在感的乔易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一直知道指挥官在意卫小姐，但是事实却一次次刷新他对“究竟有多在乎”这个问题的认知。
指挥官那些话简直让他瞠目结舌。
手边的悬浮屏上弹出通话请求，但是为了不打扰到两人，他把请求拒绝了。紧接着几秒后，屏幕上弹出一条文字消息。
乔易看一眼屏幕，又看一眼不远处的两人，最后硬着头皮在两人沉默紧绷的氛围里开口道：“指挥官。”
赫沉依旧垂眸盯着面前的人，片刻后才微微侧过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这个动作在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划出一条出口，但他脸色冷得乔易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简茂衡的家人想要来基地探望。”
“家人？”
“他有个在研究所工作的女儿。”
姓简……在研究所工作……
“她叫什么？”卫珈下意识地急忙追问。
乔易回道：“简余。”
简余？！
“等等，”她不解，“不是只有孟潘被关在这里吗？”
“主谋有两个，孟潘只是其中之一。”赫沉摘下军帽，转身弯腰放在矮几上，抬手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因为心底的躁郁而显得紧绷的领口，最后皱眉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挫败，“简茂衡是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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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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