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沉听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抵达指挥大楼顶层后，乔易没有跟进去，而是留在了外间等待指挥官需要自己的时候再出现。
赫沉站在桌旁没有坐下，伸手激活光脑后调出了某个区域的监视画面。
不过不是实时的，而是昨天的。虽然他对她主动这件事感到愉快与满意，但是不代表他会忽视她昨天明显的情绪异常。
她能接触到的人和事都很有限，因此问题最有可能出在研究室里。
他选中卫珈所在研究室的编号，然后将弹出的画面放大。
画面中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一头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研究员的白色长外套，手里有条不紊地激活设备，调出密码链。
然后赫沉就看见她毫不迟疑地输入一串英文。
他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从她的动作来看，不说百分之百确定，但至少也是有些迫切与认定的意味，不然也不会这么直奔主题，更不会在前天提出想早点开始破译密码。
恐怕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得出这一串英文了。
卫珈按下确认前的迟疑，赫沉也同样看在眼里。
然后是密码错误、重试，最后成功解锁。
他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锐利，随意扣在桌面上的手也停顿住，衣袖掩盖下的手臂肌肉因此紧绷成更为结实坚硬的线条。
赫沉紧紧地盯着监控画面。
悬浮屏清晰地呈现出画面与声音，全息影像投射出的中年男人与身材纤细的女人相对而立。
作者有话要说： 78我已经改了无数次了，一直不给我过，真的已经很清水了，结果连后背拥抱kiss和神态描写都给我标出来说违规……心累，大家去微博找我玩，懂吧！！！名字是倒生不熟酥。然后我继续改，尽量早日解锁，不过不看直接看79也不是很影响阅读。
第80章 最后一面
赫沉紧紧地盯着监控画面。
悬浮屏清晰地呈现出画面与声音，全息影像投射出的中年男人与身材纤细的女人相对而立。
他耐心地站在屏幕前, 看完了整个对话过程。整个过程里, 乍一看似乎一直面无表情，然而复杂的目光与紧绷的肌肉线条却泄露了一切。
焦躁、沉闷、不满甚至愤怒。
他并不愤怒破解出密码这件事, 而是愤怒于她在这之前竟然瞒着他，直到找了借口去研究室证实了自己的成果。
她不信任自己。赫沉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
但是他很快又记起卫珈对这个项目的看重以及对待他们之间分歧的小心，更别说最后还得知这个项目根本是不可能的空谈……赫沉看着她痛苦脆弱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由于焦躁不安而动了动, 很快又被他攥紧。
对她来说是希望被迫破灭的滋味。
他看着卫城的身影从光屏中彻底消失——当然, 也是从她的面前消失, 仿佛失了神的女人在操作台边站了很久, 最后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卫珈垂着头, 脸埋在掌心里。
赫沉知道她在哭。
他皱眉关掉监控画面，刚打开通话页面准备切入通话, 请求通讯的图片就蓦地亮起。
乔易。
手一顿，转而轻触图标，“说。”
从指挥官“诞生”与“苏醒”的那一刻，乔易就已经待在他身边作为左右手, 所以当然也能从语气中揣摩出现在指挥官的心情，即便他掩饰得很好。
此刻乔易听得出, 状似平静的语气中其实暗藏着不悦与不耐，所以他长话短说，“路定病危，希望见卫小姐一面。”
“病危？”赫沉挑眉。
“是的。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器官也随着病弱衰竭，昨晚陷入了昏迷，今天早晨清醒后提出了这个请求。”
赫沉脸色有些阴沉。
她刚经受过一次打击，他无法得知路定的身体状况会不会再次令她的情绪陷入更低谷，毕竟路定是她父亲生前好友，也是她在意的长辈，同样的，更是类人感情项目的拥护者。
“没有治愈的可能？”如果能够治愈，他会选择隐瞒。
乔易顶着有些凌厉的目光摇头，“没有。”
赫沉紧紧皱着眉头，扯开领带后指节重重地敲了几下桌面，像是在发泄心里的情绪，“我知道了。告诉他，人会过去。”
“好的。”
通话结束。
然而现在，赫沉却没了迫切与她通话的念头。
半晌，他才点开刚才就打算点开的页面，然后切入通话。卫珈却迟迟没有接通，最后按照他设定好的程序强制使对方同意了通话请求
“为什么不接？”他目光专注得让卫珈有点招架不住，节节败退。
——经过昨晚，她本来就处于劣势了。
她清了清喉咙，垂眼看着手里的刀叉，装作平静地切割食物，“我在吃饭，所以……”
说话时刀叉好像不经意地碰到了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似乎是“不经意”地在佐证她刚才说过的话。
“还难受吗？”他又问。
Ash贴心地从餐厅离开。
卫珈脸蓦地发烫，低声匆匆道：“不。”
说完，两人之间有片刻的静默，然后赫沉开口，“我有话想问你。”
“什么？”卫珈也没什么心思再吃，干脆把餐具放下了。
“既然找到了破译密码的方法，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盯着全息影像，影像足以清晰显现她脸上的细微神色，“怕我阻止你？”
“我并不是百分百确定，所以想着解开了再告诉你也不迟。”说着卫珈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半真半假地把剩下的话隐瞒，“况且，其实你也知道，我们在这方面的分歧，我不确定你的态度。”
“不过——”她话锋一转，好像不在意地笑了笑，“现在不用再担心这种问题了。”
“看着你现在这样，我宁愿这个项目成功。”
卫珈一愣，抬眼看过去。
赫沉脸上神情淡淡的，但看得出并不是一句敷衍她的话。
他好像从不敷衍她。
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卫珈也想不到自己能说些什么。更何况现在一看到他，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父亲的话，加上她昨晚的冲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缠绕在一起，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
昨晚到现在，她想的最多的就是……
“我看了昨天的监控内容。”
思路冷不防被这句话打断，卫珈一愣，反应过来后浑身一冷。她竟然忘了这回事！如果赫沉看了监控，那岂不是所有的“秘密”都暴露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
“抱歉，我之前答应过你不再监视你的任何行为，但是你昨天实在太反常。”
卫珈没有说话，攥紧手让自己冷静，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蛛丝马迹，“所以……你知道原因了？”
赫沉放在裤袋里的手收紧。
“我会永远陪着你。”
她眼睛无意识地睁大，紧张到几乎停止思考的大脑却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一方面依然在以自己为例、告诉她他并不需要这个项目也能拥有类人情感，另一方面，他是在对昨天那个挽留父亲、让父亲不要走的“卫珈”说的。
即便所有人都走了，他也会永远陪着她……
卫珈红了眼眶，嘴唇开开合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可以，她想彻彻底底地相信这句话。
可是他们本来不会有这些纠葛，都是父亲人为创造的，而也正是因为这种自私的束缚，赫沉才会想要永远陪伴她。
那并非他本意。
卫珈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更不应该承受这份毫无保留的、不公平的感情。
冲动驱使，她张了张嘴就想告诉他真相——
“还有件事，不得不现在告诉你。”说完刚才那句话，赫沉有点罕见的僵硬，他掩饰性地提起另一个话题。
——迟早都要说，他并不是在逃避什么或者故意岔开话题。
卫珈只好停下，刚才一腾而起的冲动霎那间烟消云散。
“是关于路定的。”
“路叔叔？”卫珈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怎么了？”
“他病危，希望你去见他一面。”
当然，很可能是最后一面。
第81章 利用？
“路叔叔？”卫珈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怎么了？”
原本她心里还在怀疑赫沉为什么看上去完全不在意自己被植入程序的事情, 但是忽然听见这个消息, 这些念头都暂时无暇顾及了。
“他病危，希望你去见他一面。”
当然, 很可能是最后一面。
这句话赫沉没有说出口，但是隐含的意思卫珈不可能不明白。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愣愣地开口：“……怎么会？”
病危？
虽然早在她离开人类园区进入研究所时就目睹过路定的身体突发问题的状况，但是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凭借现在发达的医疗手段许多疾病都能够迎刃而解。而且这么久了, 太久没有见面让她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好转。
然而, 卫珈也明白,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后来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管是她自己处境已经让她自顾不暇, 还是对研究所和路定隐瞒密码链的事从而让她对后者产生防备, 都让她渐渐不再关注这些事。
愧疚感一点点吞没了她。
“我什么时候能出发？”卫珈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乔易已经把专机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她跟赫沉四目相对, 后者神色平静，只是目光专注得藏不住不易察觉的担忧。卫珈下意识就想依赖他、从他身上汲取安全感，但是父亲的话一直充斥在耳边，更别说他刚才还说知道了自己与父亲的谈话内容。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与试探着,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现在吧，我想早点赶过去。”
“我在停机坪等你, 士兵会送你过来。”
卫珈一怔，抬起头，“你也要去？”
赫沉不置可否，“我陪你。”
“不用了, 我自己可以。”她笑了笑，却不知道这个笑容落在对方眼里比哭还要难看，“你不用放下手头的事专程陪我。”
不用想也知道他平时肯定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路定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毫无关系的人。
“一会见。”赫沉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话音刚落，投影在一旁的影像就淡化消失了。
卫珈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然后站起身收拾桌上没吃几口的早餐。
“再吃点吧？不吃早餐会伤害你的身体。”Ash掐着时间重新回到餐厅。
刚才的通话并不是在封闭的空间里进行的，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卫珈觉得Ash大概已经听到了。她看了看手里的盘子又抬起头，有些歉意地解释，“抱歉，浪费了你准备的早餐，但我……我现在实在没什么胃口，我想早点赶过去。”
Ash把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看在眼里，当然不会勉强，“东西我来收拾就好，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好，谢谢你。”卫珈放下盘子，勉强笑了笑。
她往餐厅外走经过Ash身边时，忽然听见后者开口道：“别担心，卫珈，指挥官会陪着你的。”
只有机械骨骼的机器人侧过身，语气非常温和。
卫珈甚至觉得在它脸上看出了类似“安慰”的情绪，虽然实际上Ash并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她上前半步，伸手抱住了它。
“……噢。”Ash轻轻地道。
.
车开到中途时，忽然有好些细小的水珠落在车窗上。卫珈抬起头，发现此时天色有些阴沉。
下雨了。
本来就泛着凉意的掌心好像又被外面潮湿阴郁的天气影响，变得更加冰凉。
“卫小姐，到了。”
车门被打开，开车的司机撑着伞站在门外。卫珈回过神正要下车，却看见那个士兵身形一动，往旁边退了两步，然后恭敬地点了点头，“指挥官。”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黑色的大衣下摆一直垂到膝盖，无数细小的雨滴在他一尘不染的军靴鞋面上溅开。
卫珈仰头，正好对上赫沉的目光。他右手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金发与蓝色的眼睛几乎是他浑身上下唯一的亮色。
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卫珈伸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
下车的一瞬间，无孔不入的冷风裹挟着零星的雨点吹了过来，她本能地微微瑟缩，下一秒就被男人一把拥进怀里。
“冷？”他皱眉，“怎么穿这么少？”
“出门太匆忙，忘了。”
赫沉松开揽着她后腰的手，转而搭上自己身上大衣的衣领。卫珈察觉他的意图忙道：“不用了。”飞机就停在十几米外，等登机后就是恒温的室内环境。
抬眸看一眼已经打开的舱门，赫沉没跟面前仰头看着自己的人争辩，干脆地脱下大衣披在卫珈身上，末了伸手合拢领口，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一瞬间，所有寒风都被抵御在外，卫珈被赫沉合拢衣领时的惯力被带的往前半步，更加严丝合缝地跟他贴在一起，下巴也碰上了男人结实的胸口。
她鼻子忽然一酸，赶紧眨了眨眼消减泪意。
穿在赫沉身上长度正好合适的大衣在她身上就变得有些长得过头了，衣摆一直落到脚踝处，卫珈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大概有些滑稽。
走向舷梯的一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雨滴窸窸簌簌落在伞面上的动静和鞋底踩上积水的声响。
“你真的一点也不介意？”
赫沉微微侧头，“什么？”
“——关于程序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等真的把这句话问出口了，那些迟疑和胆怯忽然间烟消云散。与其一直揣测对方心里的想法，不如直接把话说清楚。卫珈掩在大衣下的双手互相攥紧又松开，最后平静地垂在身体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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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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