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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龙隐

作者:红酥手贱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9 15:00:02

  此时已近黄昏,云染身上衣衫皆湿透了裹在身上,苍白的小脸上泪痕尤在,那情急之时所发散出的异香阵阵缭绕,长生不觉已看呆了。他伸手托住云染的下巴,手下慢慢地加了力度。云染微微蹙起了眉头,并不睁眼,那一副神情竟似有大丈夫之态,配了她那小女儿的俏容,长生倒觉得有了几分肃穆,不由得松了手。
  他靠在云染身边坐了下来,叹息道:“红颜祸水,此话不假。我今日不杀你,此事也早晚败露,那时节死的可就不是你一人了!”
  云染任他靠着,只发抖道:“先生饱读诗书,岂不闻那‘瞒天过海’之策?小潜哥早已认下了这个孩子,先生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长生正等着她说这个,便咳了一声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云染道:“先生可是要我立个誓言?”
  长生深深看她一眼,长叹道:“你太机敏了,女人家生成你这种心性,这一生必是没有好结果的!也罢,你就立个誓言!”
  云染道:“小染此生必不将先生错爱留珠之事告知第三人,如违此誓,便叫我堕入暗狱,不得超生。”
  长生听了这话,突然又想到,瞒天过海还是不够,等她生产了之后再除了她,才是正解。这样想了之后,又开始思索以何由头再来这凡间一遭。思来想去,有了呼喝的差使在身,还怕没有来这凡间的机缘么?这样想过之后,终于放下心来,便与云染并肩坐着闲话了片刻。云染怕他再起杀心,因此说话时百般小心,仍心惊胆战。
  就在这时节,突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从二人身后响了起来。二人起身看去时,竟是小潜,拄着根树枝蹒跚而来。他因化作清风时被破了功,却强行坚持着出了城,早已精疲力尽,捏不牢法决儿了。可不知为何,那千斤坠力丝毫未减。此刻他已衣衫鞋袜尽破,走来时脚底便遗下串串鲜红的脚印。二人见了他这情景,都惊得不轻,慌忙一边一个搀住了他。小潜也未细看二人神色,只问道:“先生,您怎么来了?”
  云染道:“先生来向我们辞行,正好遇到我落水,便救了我。若没有先生,此刻你我已阴阳两隔!”
  小潜吃惊道:“你不是熟习水性吗?为何会落水?”
  云染便将那落单的山匪追逐一事简短地说了,又说道:“我心中焦躁,又猛地下水,便立刻抽筋了。喝了几口水后,就不省人事了。幸好先生就在那时赶来救了我。”
  小潜便支撑起来,对着长生行了大湮最隆重的大礼。
  长生的神色尴尴尬尬道:“你快莫要如此!”
  小潜道:“我正有事要托付先生,只因这几日千头万绪不得分明,便耽搁了下来。”
  长生问道:“何事?”
  小潜道:“先生还记得上次分别时,您劝我的话吗?”说着看了云染一眼,道:“我是定要带了小染回去的。请先生先在将军面前为我巧辞周旋一番,可好?” 长生看了他半晌,道:“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也罢,这事我应了!”
  云染便也拜下去,道:“多谢先生!我与小潜哥并腹中这还未出世的孩子,一家人的性命安危,便都托付给先生了!”
  此言一出,小潜顿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与云染这些日子来颠沛流离,并未有甚洞房花烛之事。此时他看着云染的脸色,又看长生,看了片刻,便明白了。他握紧了拳头,但云染轻轻走了上来,拉住他的手,那神情似恳求一般。于是他只好松开了拳头,与长生虚与委蛇了一番。
  长生也未多停留,便别了二人,匆匆赶回那扶翠城了。
  此时天已近黑了,湖边已起了寒意,小潜脱下身上早已破烂的衣衫披在云染身上,又将莲叶半折,盖在了仍在熟睡的秋儿身上。而后轻轻问:“是几时的事?”
  云染双唇颤抖着毫无血色道:“是……是你我定亲的前一日。”
  小潜回忆了一番,那日大醉后云染相逼问的情形,不由得心头痛如炮烙。
  云染此时早已涕泗滂沱,她边哭边将一切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
  小潜听罢,将她拥入怀中,声气儿颤抖地说道:“我必为你报了此仇!”
  云染慌忙道:“先生有恩与你,我怎能不知——不必为我为难,我不过是为微贱的女子而已。你放心,过几日我便将这孽障……”
  小潜惊道:“你要做什么?”
  云染道:“这孽障,自是留不得的。”
  小潜的母亲,据他的祖母讲,正是小产后受了村里几个妇人的大气才去世的。他听了这话,连忙道:“此事缓缓计较。便是不想留这孩子,也生下他再为他寻个去处便是。”
  云染听了这话,已哭得要晕过去。她连忙收摄心神道:“你伤到了哪里?”
  小潜便将恶犬破了他的风行决儿之事告诉了云染。
  云染问道:“那涎水是落在了哪只衣袖上?”
  小潜想了想,伸出左臂。
  云染便捉住那衣袖肩部的破口处,用力一撕扯,将整只衣袖都撕了下来,而后便丢在了一旁。
  小潜顿觉千斤坠力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他已身轻如燕。他喜得一把捉住云染的手,道:“若没了你,我可怎么办?”说着,他就着潭水,整顿了一番仪容。
  云染略微笑了一笑,眉宇间便又聚愁结:“小潜哥,我总觉得你杀的那老头儿,并非正主儿。”
  小潜道:“不会吧?你如何得知?”
  云染道:“他那般人物,怎会端坐着等你去杀,必是个替身。”
  小潜倒吸一口冷气道:“这……这也是可能的。如今……如今……”
  云染道:“如今你便再去城中验看一番吧。只是……我怕此时已是迟了,那玉器店的祖孙俩,想来已是活不成了。”
  小潜听了这话,若是那二人为他所累,他可真是无法承受了。他连忙让云染在原处静候,自己捻了决儿,又化为清风冲回了城内。
  ??第二十四回 跌马顾盼虎头刃了结旧主 野狼啖尸平安村沉疴染身
  白日里那条热热闹闹的街巷,此刻已空无一人。小潜化了清风徐徐飘过,只见老严的店铺大门紧闭,只是还点着两盏火红的满罩灯笼,那写着“金玉满堂”四字的大金匾被映得通红。小潜看到这个,已经信了云染的话——如果严老头儿已经被他杀了,那么断断不会再有这红灯笼出现。只是此时,这个阴毒的老头儿恐怕早已深深躲了起来,只怕已出了城,再要寻他可不那么容易了。这样想着,他又飘到对街,见老玉匠的铺子依然上着门板,里面似乎漆黑一团。他绕到后门,犹豫再三,还是现身敲了门。
  里面悄无声息。
  小潜犹豫了半晌,正要再敲,突然门缓缓开了,那个小丫头探出脑袋来。她的脸上犹带着泪痕,看到小潜便道:“客人,这几日不做生意了。”
  见小丫头没看清他是谁,小潜就站在了月光照得到的地方。他正要开口,那小丫头突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小丫头继续说道:“我爷爷病了,客人您还是请回吧。”
  小潜于是明白了过来,闪身在一旁。待小丫头回身关门的瞬间,便冲了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小潜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那老玉匠还躺在箱子床上,只是境况愈发糟糕了,小潜甚至闻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他走上前去,老玉匠兀自昏睡着。小潜看他一眼,又看一眼。
  小丫头问他:“客人,您不是说要杀了那恶人么?”
  小潜道:“我似乎……已杀了他。”
  这时,老玉匠醒了过来:“客人,您过来,小老儿有话跟您说。”
  于是小潜走上前去,老玉匠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于是便将耳朵凑在他嘴边。黑暗的房间里突然闪过一道银色的寒光。小潜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多年战场厮杀留给他的本能便让他跳到了一旁。他定睛看去,老玉匠手中正拿着那把虎头儿留下来的放血刀,那一闪的寒光正是刀刃儿不知从哪儿返出的光。此刻老玉匠扑了个空,从木箱上翻滚了下来,扑在了地上。
  那小丫头尖叫了一声便捂住了嘴巴,似乎一时竟不敢上前搀扶。小潜心中大骇——眼前的老玉匠眼见着是他人混充的。于是他立刻捻起了记得最熟的一个显形决儿。黑暗中那趴在地上的老玉匠浑身似是抖动了一阵,眼见就变了样子。干瘦的身体发面似的胖大起来,连身上的褂子都撑破了——片刻后,这人已变得和日间被他杀掉的那个“严老头儿”一模一样。
  小潜劈手夺下他的刀,架在他颈项之上:“说!你把玉匠老伯弄到哪里去了?”
  那严老头儿见被识破,只干笑了几声道:“贵客怎地如此健忘?您已亲手结果了他,用的正是现下这把刀!”
  小潜听了这个,一阵脱力。
  严老头儿继续笑道:“看来此番是我托大了。不过你这身手,倒有七八成抵得上我年轻的时候!说吧,你是何人?淮青潭中的妖秽已被我尽数斩除,你又是哪里出身的?”
  小潜瞪着他,大吼道:“玉匠伯伯有何过失?你竟拿他当了替身?”
  严老头儿道:“他勾结邪魔外祟,还怕这淮青城没有生灵涂炭的那一日么?常言道——‘养痈贻患,杜渐防萌’——老夫不过是为了这一城百姓的安危着想!”
  小潜厉声道:“淮青城的百姓?那平安村中的百姓呢?!”
  严老头儿撇了撇嘴道:“你果然是那个邪祟之地滋生的妖孽!我却不怕你。我有三十三层天上亲降黄油道老天师的亲书符咒在身,邪魔外祟焉得伤我分毫?!”
  小潜皱了皱眉头,完全不知其所云。其实严老头儿提到名姓的“黄油道”,乃是凤仪国那前皇帝跟前儿挂名的国师道士。凡人好方术,此人因确有几分本领,又深谙卖弄之道,二三十年间,竟渐渐成了个生神仙。他曾在这淮青城中设坛讲道,又向城中百姓散施过几次丹药,百病皆消甚是灵验,因此在城中是个顶响亮的名号。云染虽知道他的名号,但素来不喜谈论这些,所以小潜竟是闻所未闻。他斥道:“什么狗皮膏药的臭道士?你这奸贼,一夕杀平安村三百户,如今落在我手里,竟还不服?”一边说,一边向着手腕送了力。
  他本以为那严老头儿定要挣扎一番,他好再问那老玉匠的详情,不料他听了小潜这无法无天的话竟是呆住了,小潜这一下手力道又似乎重了,因此竟将他半个头颅都割了下来,严老头儿登时一命呜呼。
  那小丫头早已吓得要晕过去,却好歹撑住了。她挨上前来,自语道:“果然……不是爷爷……”又怯怯地拉了拉小潜的衣角问道,“客人,这人……这人究竟是不是我爷爷?”
  小潜道:“不是,你且细看——这是那大恶贼严富贵啊!”
  小丫头捂着眼睛哭道:“那我爷爷呢?真是让你杀了么?”
  小潜顿时僵在那里。
  小丫头抬头看他半天,突然身子一歪就晕了过去。小潜叹息了一阵,突然想到此地不宜久留,便背了那小丫头,飞快地从后门溜走了。
  云染带着那秋儿等在湖边,此时早已入夜,冷风入骨,她又衣衫尽湿,因此冻得口唇青紫,手脚也几近麻木了。她向着秋儿看去时,却见她在那小小王莲之上,睡得似是十分香甜。再仔细看去时,才发现她面色绯红、呼吸十分急促。用手搭了搭额头,已是烧得滚碳一般。云染细思了片刻,便抱起她,径直回了平安村中的落脚之地。
  一近村口,那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令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她不敢多停留,一路小跑溜回了杨婆婆的祖宅。将秋儿放在炕上后,立刻为她更换了落水时湿透的衣衫。也没有合适尺寸的衣服,很是费了一番心力。而后她好容易生起火来,便到灶间寻来半块老姜,刮得姜蓉,烧了滚烫的姜汤,又哄着秋儿挣了眼睛,好歹灌下去半碗。
  此时她看着秋儿,不由得想起了小潜带她与杨婆婆离开扶翠城那一日,知道爹爹的脑袋就挂在城门楼上,但忍住了没有回头看的情景。那时的她身边尚有二人,这秋儿竟成了无根无基的飘萍一般。她想到这里,早已哭得心神俱碎。再想长生那百般凌辱逼迫,胸中恨意登时疯长,直恨不得恶敲其骨,生啖其肉!再想到腹中怨胎,又忽地便放下了恨意。她这一番愁肠百结,早已耗得自己心力憔悴,她又是三番两次落水的人,自己不知,其实早已比秋儿病得更重了几倍,不觉间就倚在秋儿身边,半晕半睡了过去。
  小潜背着那老玉匠遗下的孙女,赶在落城门前好歹出了城。背了人不可捻那风行决儿,小潜只好一步步向着湖边走去。心中惦着云染,可脚下实在沉重。这一整日他早已耗尽了体力,此刻身上每个骨节都在疼痛。他咬了牙,托了托背上已哭得睡着的丫头,边走边回想起许多往事来。昔日与将军在那四边征战时,也曾屡次陷入绝境。无水无食,无衣无被,已是寻常事。追兵四伏,万般艰难,千般险阻,他救了将军无数次,将军也从未将他遗落一次。又想到这一番来凡间,将军显见着是要他与长生互相帮扶,早日集齐了心智回去的。可自己招惹了个凡间女子,如今竟硬生生被逼入绝境。那长生,又做出了那等天良丧尽的恶行来,他又是将军眼前不可或缺之人,回去以后日日倒该如何相处呢?又想自己心智已集满,到了日子是无论如何要回去一趟的。有了千年之寿,他才能再陪伴将军左右,为他出生入死。
  可小染是个凡人,她就算到了大湮,也不过百年之寿。自己是否能就在这凡间陪她百年呢?这意思若说给了将军,他可会准了?猛然间他清醒过来——长生为了阻拦自己与云染,已是使了这龌龊的法子,将军如今已当了皇帝,又怎能保他不存了同样的心思呢?他这样一想,便出了一身冷汗。此时脑中又有了另一个声音——小染腹中的胎儿是长生的孽债,他不可能看着那孩子遭难。这样想来,小染便唯有生了这孩子下来,才能保得平安——不,生下后就说不定了,只有这孩子好好地待在她肚腹之内时,才能保得一时的平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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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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