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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龙隐

作者:红酥手贱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9 15:00:02

  应隐听了这话,心中突然安定下来。他站起来,垂手侍立着,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差使。
  仇鱼说:“再去凡间,把先生给朕找回来——要快!”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卷软玉图来。
  应隐知道,自己该去三泰城,先在赖千儿和赖万儿兄弟那里点个卯,或者该直接去孔明城,因为据他所知,先生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那里。可是,鬼使神差般,他依然将血珠滴落到了望夫井中。
  应隐的脑袋刚刚探出井口,一张大网被他触动,立刻牢牢地扣住了他。他又怎能知道,在高人的指点之下,这望夫井边,早被那黎姓的小丫头布好了天罗地网。此刻他急忙回神,从井口跃出,而后带着那扣网在地上滚来滚去。不料那网设计了机关,愈动便缠得愈紧,片刻后他已透不过气来。就在这时,一个小丫头远远跑了过来,手中握着一只小刀,二话不说,就开始割那绳子。
  绳子很快断了一根,两根……应隐觉得自己能呼吸了,三根、四根……应隐的手腾了出来,于是接过小刀,自己割断了剩下的部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小丫头行了个大湮的礼节:“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小丫头笑嘻嘻问他:“你是失了脚么?怎么会跌到捉蛇的绳网里去?”
  应隐心中一动,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他的心脏顿时狂跳起来——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染儿。他揉了眼睛再看,的确是染儿的眉眼,染儿的身量,可是,那神色并不是染儿,那声调也相差了许多。且她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染儿若在世,却已近不惑之年。最重要的是,这姑娘身上并没有染儿的异香。他想到这里,忙急切地问:“姑娘,你……你娘叫什么?可否相告?”
  小丫头不笑了:“你这人好无礼!我娘叫什么,与你有何相干!”
  应隐镇定下来,他连连赔罪,那小丫头兀自噘着嘴不理他。他问:“这绳网是何人布设的?”
  半晌后,小丫头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我爷爷。”
  应隐心中又是一动,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染儿是被个猎户搭救的,他忙道:“那……你们家可是猎户?”
  小丫头道:“不是猎户就不能捉蛇了?你把衣服脱了!”
  应隐以为这小丫头畏寒,于是先捻了决儿藏起了怀中的软玉图,便将上衣脱了下来递给了她。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刚才被绳网困住的地方,都已起了疹团。
  小丫头把衣服丢还给他,嘟囔道:“走吧,跟我回家。”
  应隐不解道:“为何?”
  小丫头道:“你身上蹭了蛇药,回去让爷爷给你涂解药——不然你全身都要烂到骨头里!你说你啊,走路不能睁着眼睛么?你知不知道,这蛇药很贵的!”
  应隐一惊。此时隐儿那日积月累的医术又派上了用场,虽说医不自治,他还是暗自给自己诊了一脉——果然邪毒已在腠理,且毒性奇异,他无法自解。应隐很奇怪自己熟悉的把脉动作,就好似已重复过千百遍一般,那些瞬时涌入他脑中的脉象病理,也让他着实眩晕了一瞬。思来想去,他只好乖乖跟着小丫头走了。
  小丫头嘱咐他:“你跟我进了门,谁跟你说话也不要答话,更不要提我爷爷的事儿!我爸跟我爷爷是死对头,要让他知道你是去找我爷爷的,非得把你关在门外面不可!”
  应隐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些日子以来,黎书记突然对女儿管教得严了,她不能再大摇大摆地绑着陌生人进入家里的地下室了,只好采取了迂回战术,让他们自己跟回去。若不是因为这个,只怕此时应隐也难逃被关入铁笼的命运了!
  二人离开了园子,一辆等在路边的汽车已发动了起来。应隐跟着小丫头坐进了车内。副驾上的人一回头,突然脱口道:“应大夫?怎么是您?”
  应隐茫然道:“您是……”
  那人道:“我是小苏啊!苏秘书!我的老天爷啊,我总算找到您了!应神医啊,您快跟我去见黎书记吧,他找您都要找疯了!”
  应隐依旧一脸茫然。眼前这人,显见着是认识他的,只是不知他们曾有着何种交情。看他这亲近急切的神色,似乎并不是装出来的。于是他说:“我前些日子在山上摔了一跤,很不巧摔到了脑袋,伤好之后记性有些差了,实在想不起来您是哪一位了。”
  小苏恍然大悟道:“难怪!难怪!您是采药去了吧?这些日子都在山里养伤?难怪黎书记怎么都找不到您!”于是,他洋洋洒洒将他所知道的关于应大夫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小丫头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车子开到了黎府门口,应隐被恭恭敬敬地请了出来。一进门,一个很是贵气的中年妇人已迎了上来:“小神医,哎呀,你可算是来了!你不知道啊,我们老黎都着了魔啦!再见不到你,我看他就要疯了!”
  应隐诺诺连声,被让到了会客室。中年妇人自称姓云,应隐听到这个字立刻浑身一抖,手中的热茶撒了一地。他打量着那云夫人,她虽保养得细皮嫩肉,可已见残败之容,要说眉眼,与染儿似乎的确有那么一两分相似。他深吸了口气,问道:“听夫人的口音,似乎正是本地人士?”
  云夫人点头道:“不错。”
  他问:“不知夫人与当年的‘书生老爷’,可是同宗?”
  云夫人面不改色,问道:“何人?”
  应隐道:“当年这城中有位父母官,甚是清廉,人称‘书生老爷’,姓云,名付墨。”
  云夫人若有所思道:“似乎有些印象。不过,那时我还甚为年幼,并不记得许多事。且这云姓,乃是城中大姓,并非姓云便是同宗。”
  应隐听她说的句句在理,心中已满是失落。他不甘心地问道:“可否请教夫人的尊名?”
  云夫人含笑道:“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家父为我取名‘幼牧’,取的是德行教诲的意思,我倒是很愧对这个名字呢!”
  应隐听了这陌生的名字,这才彻底死心。想那云家昔日在城中为官,总是会有几门远远近近的亲戚的,云夫人那时也的确年幼,只怕也并不清楚。如今,这小丫头的样貌与云染相似,便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了。
  正在胡思乱想间,一个嘹亮的声音已先于他的主人,来到了应隐面前:“小神医同志,什么叫‘功夫不负有心人’!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咱们还有再见面的时候的!”
  应隐不及答言,小丫头已跳到黎红旗面前:“爸!人可是我带回来的,说吧,怎么谢我?”
  黎红旗边大步走来,边假意生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啊!一个小姑娘家,一天到晚玩什么蛇!这事儿没得商量啊,这个礼拜天,你不把那些个笼子都处理掉,我就全给你扔到大街上去!”
  小丫头嘟起嘴道:“我就这么点儿爱好,您这是扼杀我的生命!”
  黎红旗终于忍不住笑了:“甭吓我啊!我可知道,你是属小花猫的,命多着呢!”
  云夫人也插言道:“唉,你就由着她去吧!这些年,你扔了她多少东西了?之前养的小白鼠、后来养的兔子,还有鸭子、乌龟、鲤鱼……不都让你给扔了!你再把她逼得跑了,我看你急不急!”
  黎红旗道:“这孩子啊,就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非得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像个村姑儿似的!你看看老方家的闺女,人家喜欢的是什么?——哲学!小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哲学?”
  云夫人半嗔半笑道:“我不知道!我土,我闺女是村姑!”
  说话间,黎红旗已来到了应隐面前,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黎书记的手掌传来湿热的气息,力道大得应隐的指节都生疼起来。他不由分说道:“我听小苏说,你从山上摔下来了?唉,采药这种事,你吩咐一声儿,让你那些个学徒去不就得了!这次,你可别推脱了,就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我这儿啊,只要是这世上有的药材,你说得出名儿,我就能找来,哪还用你巴巴地跑到山上去呢?”
  应隐已完全忘记了他曾经的谎言,他开口道:“我还有事在身,恕不能从命啊!”
  黎红旗道:“知道,你在师父跟前儿起了誓么!小神医,你早就救了一万个人啦!金院长那儿的病例单子,是一万一千多份——还多救了一千个人呢!要我说啊,我让小苏送你回你师父那儿,啊,去见上他老人家一面,然后就回来安心待在我身边,好不好?老金早晚要退的,等他退了,你就在中医院挂个院长的名儿,好不好?到时,我再给你找个好人家的姑娘……”
  应隐听到这里,不得不打断他:“黎书记,您为我考虑得很周到。但我有一件事要去做,”他说着看了看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您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可好?”
  云夫人问:“什么事儿?你说说啊,也许我们老头子还能帮上一点儿忙呢!”
  应隐道:“实在是……私事。”
  黎红旗沉吟道:“也罢了!一个月就一个月!要不要小苏陪你去?我派辆车给你吧?——都不用?好好好!对了,你见过老金了吗?他可是急得旧病都犯了!”
  应隐打断他:“令嫒适才说养蛇,您也知道,蛇全身都是能入药的,与其扔掉,倒不如卖给我,不知您意下如何?”
  小丫头忙道:“我的蛇可不卖!”
  黎红旗瞪她一眼,对应隐道:“小神医同志啊,你说的什么话?既然开了口,自当送给你!你我二人,难不成还谈起买卖来了!”
  应隐忙起身道谢,黎红旗客气了几句。这个空档,小丫头已准备脚底抹油,不料黎红旗叫住了她:“远远,你干什么去?怎么这么没规矩,客人还在,你倒先走了?”
  小丫头只好蹭着脚尖挪回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应隐。
  应隐道:“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先看看那些蛇。”
  黎红旗道:“这有何难?请——”
  一行人来到了地下室,门外正打盹儿的农科院专家迷迷糊糊地起身,也未曾看到小丫头的脸色,就打开了内室的门。一股无比腥臭的气息顿时扑了出来,众人都忙后退了几步。只有应隐一人,迎着那气味走了进去。
  这时,小丫头冲上前来,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应隐被关在了里面。这倒正合了他的意思了,他立刻捻了决儿,昏暗的灯泡儿亮了起来,一直堆到房顶的笼子里,果然密密麻麻地塞着许多蟒蛇。应隐四顾一番,几乎是瞬间,他就看到了长生那青绿色的蟒身,与此同时,长生也看到了他,立刻一跃而起。
  门外吵嚷着,那小丫头突然口口声声说着应大夫是蛇怪,黎红旗自然半个字都不相信。待他终于说服了小丫头让开,自己推门进去时,却看到房间里满是五色的烟雾,应大夫已不见了踪影。与此同时,角落里的一个笼子也被打开了,里面已空无一物。
  ??第五十五回 月照山河终难透人心 灰飞湮灭真龙困浅滩
  邛芳大步冲下了楼梯。两个一级、三个一级。她的腿一直在抖。她不知道自己丢了一只鞋子,也完全没有感觉到地面冰冷粗糙的质感。她刚刚逃离的,是她的恩师李良恩的家。两室一厅的小小房间,因为是顶层的缘故,显得有些闷热。她曾经来过这里无数次了,都是作为一个索取者——评职称的时候,李老师辅导她复习备考,每天晚上都是雷打不动的三个钟头;平日里,李老师也总是拉着她来家里吃饭,不得不说老师的手艺是极佳的,她的两颊甚至渐渐有了丰腴的意思。李老师在她眼中,曾是多么高尚的一个人!她永远熨烫得妥妥帖帖的呢子裙,高度总是在小腿三分之一处。她那齐耳的短发,从来都一丝不乱。她那厚厚镜片背后的目光,永远那么温暖。
  可是,索取者终有被要求回报的那天。而那天,就是今天。她已经喝下了好几口饮料,她不知道那好几口中的药物浓度有多少,也不知道自己锤击胃部后吐出来的又有多少。她只是冲到大街上,一把捉住一个过路的行人,恳求她送自己去医院。她需要洗胃,去医院,但不要去中医院——那一刻她还有着幻想,不愿与李老师彻底决裂。
  那路人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这是十几年来她走出家门但是没有坐在自家汽车里的为数不多的时间之一,因为大夫告诉她,再不减肥锻炼,她体内的各种零件都会被自己的脂肪淹没,继而溺毙。她被拽住的瞬间,很有些恼怒。正要甩开那个披头散发的疯女人,瞥了一眼她的脸,突然就呆在了原地。
  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还要从邛芳回到中医院的那天说起。在结束了五年的课业后,她带着一纸珍贵的文凭,风尘仆仆地来到院长办公室时,里面端坐着的,却是一个陌生人。那人告诉她,金院长一年前已经病故。就在这时,对面办公室探出一个脑袋。那是个陌生的女人,邛芳后来知道了,她就是柳洁。在邛芳顶替了她的名额,作为最后一批推荐大学生离开后,她经历了漫长的三年高考,然而,三年连续落榜。后来,她就转换了目标。很显然她成功了。当她得知了眼前这姑娘就是邛芳时,她那突如其来的热情,甚至吓得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此时的中医院,早已相应号召,改制成为了中西医结合的综合性医院。邛芳被直接分到了手术室,这是全院最忙最累也是最受人尊敬的岗位。但是,这与她的中医临床专业完全无法挂钩。五年来,她所学习的是中药方剂、四大经典与腧穴经络,解剖病理与药理生化对她来说,几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行当。她当然抗议了,但是无效。柳洁让她大胆地在“学中做,做中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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