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一个护士抬头看向实习生指的地方,P波高尖、电轴右偏。“考虑肺心病。”护士低声回答了实习生的疑惑。 此时楚轶冰的心跳稳定了下来,但是因为没有家属跟随,也无法询问病史,只能根据心电图的异常按部就班地排查。医生下达了指令:“做个胸片、心电图、超声心动图、血气分析、血液检查。” 陈雪看着护士们各自忙碌开了,稍稍松了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看着此刻的楚轶冰小小的一个人儿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他的脸色也是白得如床单一般,但至少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足以令人安心。 “对哦。”方才那个实习生对着心电监护仪点了点头,小声地自言自语着“我乱猜的什么不可能的情况,幸好刚才没有直接说出来,要是说了前辈们得笑死我。” 然而,医生说的那一串检查才做了一个胸片,拍片子的医生就露出了一种迷惑不解的表情。心影呈球形,这恐怕不是肺心病。 超声心动图的结果更是令人迷惑:二尖瓣闭锁、主动脉瓣狭窄。 先前负责抢救工作的医生看过这样的结果,连着反问了三遍:“没弄错?”都得到了肯定回答之后,这位早已看多了各种病例的中年医生,用难以置信的表情对着检查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终究无可奈何地道了一句:“查一下右心导管、心造影。让儿科最了解先心病的来会诊。” 不多久后,儿科医生带着一脸写满了“你们不要开玩笑”的表情来了,即使拿到了检查报告后,口中依旧喃喃着:“这绝对不可能……” 不论多么难以置信,但是各项检查结果指向了:左心发育不良。 “这小孩明显没动过手术啊。”儿科医生看着胸片和彩超道,“左心发育不良,不手术的平均死亡年龄是5天,最多最多只能活几个月,绝大部分活不过48小时。这,这算什么?”在场的所有医生都和他一样,满脸世界观被颠覆的毫无头绪。 如果陈雪也算是在场,那么她就是这里唯一一个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的人。按照医生们的讨论,左心发育不良的婴儿少有活过两天的,但是如果是顾先生用灵力一直维持着楚轶冰的血液正常循环……这种事情也是做得到的吧…… 说起顾先生……今天怎么没有看到他?他怎么会放心楚轶冰一个人同云妃出去? “怎么办?”一个医生问。 “家属呢?” “没找到。” “如果要动手术,肯定要家属签字。” “那……再观察两天?如果七八年都没事,说不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嗯,先转PICU。希望能尽快联系到家属。”
病危
PICU是儿科的ICU病房,与普通的重症监护室的最大区别是这里住的都是小孩子。 一张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一个个可爱的孩子。却都失去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活力,恹恹地躺在床上。 看着这样的场景,陈雪不免心痛起来,干脆切断了探知术,让眼前的画面恢复了一片漆黑。 还以为这样就完全接受不到外界的信息了,却不曾想耳中还是不断地传来仪器的滴滴声、护士很低声交谈声、远处小孩子的哭泣声…… 这一切声音究竟是陈雪没能掌握完全切断探知灵力的方式而听见的,还是当时的楚轶冰所听见的?陈雪不知道。 “3床那个小妹妹,注意点,她今天几个指标都不好。” “9床刚来的小男孩也多留心,他这个情况很特别,从来没有过的。” 是护士们在交流,可能是要换班了吧,时间确实已经是晚饭的点了。陈雪知道她们提到的9床,指的是楚轶冰。 当人陷在一片漆黑中的时候,时间的流速会变得不容易感知。似乎一切静止了,又似乎时间正在飞速地流逝。 突然PICU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大门被推开,医生护士们匆匆地跑过。 听见这阵兵荒马乱的声响,陈雪再次感知了外边的画面。一个六岁大小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被护士抱了进来,放在了不远处的一张病床上。 小女孩是醒着的,睁着眼睛,虚弱地看着身边的医生们。小嘴巴一张一合,艰难地喘着气。不时地轻轻咳嗽几声,咳出了一些血沫。 “什么情况?” “爆发性心肌炎。” 护士们简单地交谈了几句,便弄清楚了小女孩的情况。 小女孩的心电图显示她的心率已经超过了100,而且波形混乱。陈雪不懂具体的医学知识,因此并不知道小女孩的心电图究竟代表了什么,只知道病情很危险。 氧气罩盖住了小女孩苍白的小脸,护士们还给小女孩接上了一台机器。陈雪听见她们称之为“ECMO”,是一种用来暂时替代心肺功能的机器。 “滴……”不知哪一台心电监护仪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围在这个小女孩床边的两个护士转头,寻找着新的危机在哪。 这一次是3床那个小妹妹,之前的护士说她这几天指标都不好,就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心脏骤停。 两个护士立刻跑了过去,展开了急救。一下下地按压着小妹妹的胸口,陈雪简直觉得那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妹妹要承受不住这样用力的按压。但是心电图上依旧是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 “通知家属吧。” 简单的一句话,宣告了冷酷的事实。 看到了这一切,那个因为心肌炎被送进来小女孩眼中含了些泪水,虚弱地出声:“护士姐姐,我会死吗?” “你不会的。”调整着ECMO的护士温柔地安慰了小女孩,“那个小朋友病得太重了,但是你不一样,你会好起来的。” 会被送进ICU的人,多半是已经被下过病危通知了的。陈雪知道护士是在安慰那个小女孩,再怎么不懂医学知识,陈雪还是知道心肌炎是很严重的,会导致急性心力衰竭甚至心脏骤停,即使治愈了,心脏的功能也会遗留很多不可逆的损伤。 “好好休息,睡一觉起来,明天就会好多了。”护士柔声安慰着小女孩。小女孩缓缓陷入了昏睡。 生与死,阴与阳。仅仅只是一瞬间,便可能是永远无法逾越的距离。曾经幻想过当一个医生救死扶伤,此刻看着这里的一切,陈雪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将探知术的灵力收回近旁,陈雪想象自己正站在楚轶冰的床边。 摇起了一定角度的病床上,八岁的楚轶冰昏迷着。他的脸色很差,口中插着呼吸机的管子,从领口那里伸出了许多根导线,连接着一旁的仪器。另一根导管则将药物源源不断地送入他的血管中。 仪器上描画着各项指标,数值显然是不太好的。心率一直维持在90上下,虽然还在安全的范围内,但人肯定是很难受的。血糖、血压、血氧饱和度都有些偏低。 好想伸手抱住他,可惜此刻的陈雪只是一个意识,没有手。 无意中抬头,护士台那边的挂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天就要亮了,黎明的曙光总是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可今夜的风波显然还没结束。 “滴……”监护仪的警报再次响起,满PICU的医务人员都抬起了头。这一次却是楚轶冰。 不要! 陈雪惊恐地看着仪器上的波形变成了凌乱的曲线,而曲折也迅速地越来越弱,血压和血氧也在肉眼可见地降低,血压甚至已经降到了40以下…… 老天爷,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 “这位先生,现在不是探视时间,不可以进去。”门口处传来了护士的劝阻声。 “让他进去吧。”一个低沉的男音在稍远的地方响起。 “院长?”护士有些不解,却没有再出声。 一个套上了无菌服的身影闯入了陈雪的视线,抬头。虽然衣着改变了,但是不会错的,是顾先生! 虽然眼下的情况还毫无改变,陈雪却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似乎终于可以安心。 顾先生插了个空,穿过围在楚轶冰床边的医务人员,握到了楚轶冰露在被子外的手。灵术收敛了光芒,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配合着顾先生的灵术,楚轶冰的心跳渐渐恢复。直到确定了情况稳定了下来,医务人员才有了多余的精力去探究顾先生的出现。 “我是这孩子父亲的下属。孩子跟着继母出来玩,却没有回家。得知今天他们来过这附近的公园,他父亲便让我来找孩子。”顾先生用这样似真非真的话解释了发生的事情,随后又问了一句,“我可以带他回去吗?” 一个比较有话语权的医生伸手示意顾先生出门详谈,顾先生也没有拒绝,跟着医生出了重症监护室。 陈雪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楚轶冰,心里清楚自己守在这里也帮不上任何忙,于是便将探知的力量跟随顾先生他们出了门。 “孩子的病情你了解吗?”医生率先开口。 顾先生似乎是想了一下如何用人类的词语表达才回答:“先天心脏病。” 医生微微点点头,却解释道:“先心病有很多种类,这个孩子很特殊。经过检查是左心发育不良,这个病一般出生就要做手术,不做手术的小孩大部分几天就没了。你们这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做过手术,检查下来呢动脉导管没有完全关闭,所以孩子能活。但是,先生,希望你能够了解,这是一个奇迹,全世界从来没有过的。这一次孩子心脏衰竭的很厉害,动脉导管也在逐渐关闭,如果继续不接受手术,这孩子……很危险。” 听了医生的话,顾先生陷入了沉默。根据顾先生之前说的,灵术可以维持现状,尽量不让楚轶冰的病情恶化。但是却没有办法改变楚轶冰心脏的结构,无法治愈。眼前医生说的手术,如果能够成功治愈,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你说的手术要怎么做?能行吗?能治好吗?”在西医的知识上,顾先生并不比陈雪更了解。 “如果顺利的话一共有三次手术,一般是患儿出生就要立刻做第一次手术,然后出生6个月左右做第二次手术,一岁的时候做第三次手术。手术风险很高,根据具体状况一半的孩子能有比较满意的效果,但是确实很多孩子还是不幸去世了。另外,这毕竟不是根治手术,孩子在运动方面耐力会比较低。过了几年之后,心脏也可能又不好了,最后可能还是需要考虑心脏移植。但手术成功的话,对孩子几年内的情况是会有所改善的。”医生说得很客观。 二分之一的概率,是否值得赌一把? 即使手术成功也不是一劳永逸,但是至少能比现在好。 值不值?要不要? 顾先生沉默良久,深深叹了口气,道:“我去征求他父亲的意见,最好也等他醒了,问问他自己的想法。” “可以。但是要尽快,孩子的病情已经耽搁不起了。” “我了解了,天亮之后一定给你们一个答复。”顾先生说完,立刻转身跑向了电梯,离开了。
手术
大王给顾先生的答复是:“看他自己的决定吧。” 是否接受手术是一个艰难的决定,顾先生自知是个外人做不了决定,却不想大王竟然将决策的责任抛给了昏迷不醒的孩子。 回到医院的顾先生只好自己承担了风险,告诉了医生如果很紧急,他可以签字同意手术,但是还是希望能等楚轶冰醒来问过他自己的想法。 医生将手术安排在下午,因此还有半天时间,要想反悔还有机会。 上午的探视时间,顾先生一直坐在楚轶冰床边,握着他的手,治愈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传入楚轶冰体内。 眼帘微微颤动,楚轶冰缓缓睁开了眼睛,对上了顾先生的目光,两人眼中都透着疲惫,却也有着几分心安。 从昏迷中醒来,楚轶冰的感觉也在一点点苏醒,发觉了口中的导管,一根管子卡在喉咙里感觉自然不会舒服,抬手摸向了导管。 顾先生轻轻捉住了楚轶冰的小手,轻声劝道:“这里是在人间的医院,这根管子不能乱动,留在里边你呼吸起来会顺一点。等身体再恢复一点,医生会给你拔掉的。” 楚轶冰似懂非懂地小幅点了点头,这孩子从小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安静,既然顾先生不让他动,那他就不动。 看着乖乖放下手,安静地躺在床上的楚轶冰,顾先生本应该询问手术的事情,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楚轶冰一直安静地躺着,甚至没有再动一下手。心跳还是很快,想必是令他难受了,因此即使眼中是沉沉的倦意,却一直没能真的睡着。 顾先生终是轻轻一声叹息,开了口:“以前你说过想要习武,如果有可能,你愿意接受医生的治疗吗?” 楚轶冰看向了顾先生,但是神情中有些不解。 已经开了口,后边的事情就容易说出来了。顾先生简单概括了医生的意思:“医生说要给你做一个手术,如果成功了,就有可能像其他的小孩子那样跑跑跳跳了。但是,做手术是要把肚肚打开,直接在心脏上动刀子、缝线的,所以也很危险。你……想试试吗?” 顾先生的概括放大了手术的好处,也突出了危险性。这样的决定交给一个大人都很难抉择,何况此时的楚轶冰只是一个8岁的孩子。 楚轶冰微微张了张小嘴,却没有任何声音。 顾先生立刻提醒:“你现在是发不出声音的,愿意就点点头,不愿意就摇摇头。”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病床上这个虚弱的孩子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一旁不知从何时开始就看着他们的一个护士出了声:“先生,你替孩子做决定吧,孩子还太小,这么重要的事让他自己决定,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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