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掉。”夏萱轻声对陈雪说道。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此时陈雪的灵力继续留在里边反而要碍事了。
陈雪轻轻收回了灵力，睁眼。夏萱也松开了两人一直握着的手。
顾先生坐在床沿上，右手掌心覆盖在楚轶冰胸前的伤口上，手下绿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释放着。
夏萱无声地拉了拉陈雪的袖子，示意陈雪跟她过去。两人悄悄地走到了外间，不知何时外边的桌上已经摆上了茶水和点心，而宋浩然他们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夏萱拿起了一块糕点，小声地道了句：“补点力气，随便吃。”
直到这时陈雪才察觉到自己真有点饿得站不住了，原来长时间施展灵术还真是件体力活……明明一步路都没有走的，却比跑了800还要累……
灵界的食物整体上口味和人间差不多，除了有些特别的含有灵气的食材，这些食材做成的菜式入口会有凉凉或者暖暖的感觉，直到吃进肚子里还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在体内盘旋许久。这些食材自然是补充灵力的首选，不过如果能够弄到手，平时当小菜吃也是非常美味的。
陈雪吃东西一直比较慢，别人5分钟能吃完的一个橘子，她可以吃一个小时，还不带中间做别的事情的。
因此，当陈雪把第二块桂花糕下肚，便看到顾先生也出来了。
“他没事吧？”陈雪询问，虽然相信顾先生的能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
“嗯。”顾先生小幅点头，在桌边坐下，“暂时没事了。但是今晚还是要有人守着，殿下的心脏本就不好，也不知往后会有什么影响。”
陈雪这才想起了一个问题：“既然灵力可以修复伤口，为什么不能治愈他的病呢？”
顾先生露出了一丝为难的表情，就像是精通高数的大学生，在思考如何给还没有学过方程的小学生讲解数学题一般。
思索良久，顾先生做了个比喻：“治愈的灵力可以促进生长，比如外边有棵树，我可以让它变成参天巨树。但是，如果那里本来没有树，再多的灵力也不能凭空创造一棵树。殿下的心疾是天生的，我能做的最多只是阻止病情恶化，却无法纠正其中的病因。”
“嗯……”陈雪听懂了，但是陷入了另一个思考。
在人间有很多先心病的孩子，其中确实有一部分不幸未满一岁便夭折，也确实有一部分终身受着心脏病的折磨，但是却也有不少的孩子通过手术根治了疾病，所用的方式多半是用人造材料替换、修补损坏的部位。
这么想着，陈雪再次拿起了先前夏萱描绘出来的楚轶冰的心脏的透视图，虽然陈雪自己是不懂心脏的结构，但是也许什么时候回到人间可以去问问医生。
“顾先生，我们是否要去流芸寻找小殿下？”一直没人提起这件事，直到此时夏萱提出了。
顾先生沉沉叹了口气，愁眉不展，只答：“按理是要去的，但是，先等殿下醒了再说吧。不论何时，我优先考虑的都是殿下的身体。”
夏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饮下了杯中的茶水。
“说起来？”陈雪也想起了之前那个妹妹说的一些话，“楚逸雅说她的母亲是因为楚轶冰死的，这是真的吗？”
冷场。
没人回答。
“嗯……”陈雪尴尬地笑了笑，确实在后宫里有很多被隐藏的真相，有时候谁知道了谁就要死，“如果是不能说的……我就不打听了。”
“嗯。”顾先生起身，“你们两个去睡一会儿吧，这边今晚我和浩然守着，明天白天你们两个轮流一下。”
“好。”两人点头应下了。
入梦
陈雪被夏萱安排在下午“陪床”，11月的天已经转冷，即使是午后都并不暖和。
陈雪踏入楚轶冰的房间，那第一眼就觉得很好看的人儿依旧闭着双眼，沉睡着。他的脸色实在不好，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露在被子外的手，指尖泛着紫绀。
直到被夏萱告知了楚轶冰有心疾，陈雪才注意到了他指尖反常的色彩。只因为他早已习惯了掩饰，而陈雪也实在不是一个细心的人。
轻轻坐在了床沿上，凝视着楚轶冰的睡颜。陈雪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下一刻，却止住了后面的动作，收回手，轻轻摇头。
陈雪在心中自己吐槽了一句，一定是被沈湄传染了，不然自己怎么就真的欣赏起昏迷的小哥哥的盛世美颜了……
安静的房间里，午后的困倦渐渐将陈雪笼罩，不知什么时候她便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眼帘前影影绰绰的光晃动着，陈雪睁开眼却发现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方，惊讶之下想要转身四下查看，却发现所见的视野并不能任由她控制。
这似乎不是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而像是在看一段视频一般。这是在梦里吗？可是，在梦里的时候自己会知道自己在做梦吗？
眼前的视野中是清澈的蓝天，以及一片空旷的场地，视野边缘的一点点边框，似乎是乌木的窗框。
“咳、咳……”轻轻的呛咳声，听得很清晰却不知来自何处。
如果这是一段视频，那真的是足够慢、足够长的一个镜头，除了偶尔有些小小的晃动，整个画面几乎是静止的。
如果真的是个视频，那绝对没人会看。陈雪可以肯定这一点。
“吱”某处似乎有一扇门被打开了，可是画面却没有切换。
这要是真的视频，绝对会被喷的啊，基本的声音和画面对应都做不到……陈雪真希望自己此刻能够发送弹幕吐槽一番。
“唉。”一声叹息响起，这声音很温和，很熟悉，陈雪很想知道这是谁，无奈画面还是没有变化。
“一直不吃东西怎么行？今天可都是你最喜欢的。”那个温和的声音继续说了一句。可是画面却没有任何改变，也没有听见回答。
“唉。”对方又是一声叹息，有几声脚步声从后边走了过来。
此刻陈雪已经明白了，自己看见的这是某一个人的视角，而他应该正在一间房间里，身后有另一个人在和他说话，他却没有理他。
“多少吃点吧，不然身体好不起来的。”这一声近在耳旁，显然对方已经到了他身边，可视线依旧没有转向对方，也没有回答。
“殿下……”这温和的声音透出了无奈。
而陈雪也是一惊，难怪会觉得熟悉，那应该是顾先生的声音。难道，自己此刻看到的是楚轶冰的视角，是他的某段回忆？还是一段梦境？
画面突然中断，只留一片隐隐的光。应该是闭上了眼睛。
“咔嚓”什么东西突然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画面再次出现时已经转向了室内，一个白衣的年轻人蹲在面前。看起来堪堪是弱冠之年，本该是温润如玉的公子，此刻脸上、头发上却挂着米饭和菜叶。
虽然知道很不厚道，但是陈雪笑得停不下来。
这是一间很华丽的宫殿，画面的景深很长。不过白衣青年和他身旁地上碎裂的瓷碗吸引了陈雪全部的注意力，这个青年虽然年轻了有20来岁，但是眉目间的确是顾先生的样子，看来这就是他年轻的时候了。
那么，此刻的楚轶冰应该也是小时候吧，估计一下应该是只有5岁左右，难怪感觉这个视角的高度有点低。
“反正吃了也不会好！还，咳咳咳……”小男孩的声音带了很多任性，甚至有几分绝望，本该是还有后半句要说的，却突然呛咳起来，咳得闭上了眼睛。
画面再次陷入黑屏，但是声音却没有消失，急促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响着，不时夹杂几声呛咳，甚至还有几下干呕的声音。
楚轶冰就着样闭着眼睛喘了许久，陈雪几乎能想象出来小小的他此刻痛苦的样子。
说起来……陈雪突然想起了看过的一些小说里，进入别人的视角的时候，不应该连带着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情绪、动作、思考、身体感觉的吗？为什么到了自己这儿，就只能看视频呢……岂不是少了很多信息量？
“殿下。”顾先生的声音里混合着责备和不忍。
“放开我。”随着楚轶冰说出这一声，画面再次亮了起来。不难想象，刚才顾先生应该是伸手扶楚轶冰了，结果却被推开了。
“反正……我就是……要死的……还……管我做什么！”短短一句话，楚轶冰却喘得两三个字一顿。
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了句子，话音刚落便不支地跪倒在地上，小小的双手撑着墨色瓷砖的地面，瓷砖上倒映出了小男孩大口喘着的痛苦，画面却是忽明忽暗，想必此刻楚轶冰已经介于将要昏迷的边缘。
“咳……”画面短暂地熄灭一瞬，地面上添上了血色。瓷砖倒影中，小小的楚轶冰左手捂住了胸口，随着越来越虚弱的喘息声，画面突然熄灭了，这一次就连声音也消失了。
回忆
画面再次出现的时候，却不是陈雪想象中的在顾先生怀里或是床上，而是趴在桌边的视角，周围很安静，应该没有别人，从地面上的瓷砖、以及倒映出来的顶饰来看，应当是同一间宫殿。
这是换了一个场景吗？所以……陈雪猜测着，她所看见的显然不是连续的回忆，或许是一些关键场景？
那么，之前楚轶冰和顾先生究竟是为什么会发生那么大的争吵？此刻瓷砖的倒影中的楚轶冰看起来还是之前那个年龄，应该没有过去多久，或许很快能知道原因吧。
画面一直静止着，环境也很安静，静得都能听见微风拂过窗棂，煽动卷帘的声响。
究竟为什么要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待在这么空旷的宫殿里？陈雪突然觉得楚轶冰小时候有点可怜。
轻轻的，有脚步声传来。一抹白衣进入了眼帘，瓷砖倒映出了顾先生的面容。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顾先生带着些心疼的语气开口：“殿下……这样睡着了当心着凉，回床上歇着吧。”
画面甚至没有一点点晃动，楚轶冰就连摇头或者点头的反应都没有给顾先生。陈雪都替顾先生感到尴尬，没想到他们以前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那后来，感觉变化有点大啊……
顾先生再次开口，声音稍稍放轻了一点，话语中虽有责备之意，语气却更显得温和：“陛下是一国之君，多几个孩子是正常的，并不是不喜欢你。今日是小殿下的满月酒，殿下也该去表示一下祝福才显得兄弟和睦。即使殿下不愿去，也实在犯不着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原来楚轶冰5岁的时候，他的弟弟出生了。他是因此才会对顾先生说出那样的话的吗？说什么反正是要死的，说什么不要管他了……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心脏不好，而父亲却已经有了别的孩子了吧。
看到楚轶冰一直没有给出什么反应，顾先生伸手想要扶起他，让他回床上去休息。
“别管我。”画面突然黑屏了一瞬，楚轶冰的声音冷得不含一点生气。
“殿下！”顾先生似乎也有些着急了。
楚轶冰却自顾自地说了一句：“真的能冻死了，对谁都好。反正他不要我，你也觉得我麻烦吧。”
“殿下！可不能这么想！”顾先生着急得有点失去了一贯的温和。
“呵。”冰冷的一声轻笑，楚轶冰缓缓地说了下去，声音却有些有气无力的味道，“他不喜欢我，连带着害母妃也被他不喜欢。不然为什么母妃要死了，他还在别人那里。母妃死了，他现在却那么开心……只要我也不在了，他会更开心吧……”
“殿下……”顾先生轻轻从后边伸手，环住了楚轶冰，将他揽进怀里，“陛下心里必定是难过的，但是他是君主，有很多不得不这么做的事。等殿下长大了，就能明白了。小殿下也不是娘娘过世之后才有的，孩子出生前需要在娘亲肚子里待10个月，所以娘娘还在的时候，云妃娘娘就有了身子了。殿下可千万不要觉得陛下不在乎你，陛下其实一直很关心你的。”
不知道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安慰？陈雪只知道，在古装剧中皇家是没有亲情的，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到了争王位的时候，弑父、手足相残，这些都是基本的戏码。
许久的沉默，楚轶冰突然抬头轻声道了句：“带我出去看看吧。”声音中一如既往是冰冷的感觉。
顾先生并没有阻止，而是稍稍退后半步，待楚轶冰站起身，他便在一旁搀扶着。
“咳咳……”姿势突然的变化，令楚轶冰忍不住呛咳了一下。但他自己却并不在意，依旧迈开了步子，向着外边走去。
宫殿外边延伸着的走廊，从5岁孩子的视角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尽头。
楚轶冰抬手指了指走廊边的栏杆，或许他经常做这样的指示，顾先生一下子就明白了，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了栏杆上。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蓝天白云绿树红墙，很美。
“如果我能够习武就好了。”楚轶冰自言自语了一句。
那一瞬间，陈雪感觉似乎有什么画面闪过了脑海，画面的边上有很大的一圈蓝影，而中央的图像中是一个而立之年的男子，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他的身后护着一个粉衣的女子，这头上点缀着好看头花的女子腹部却有些隆起，似乎有着身孕，空中似乎有羽箭飞落，背景虽是黑夜却有火光。
那是什么？回忆？想象？
顾先生应当是听见了方才楚轶冰说的话，此刻接了一句：“殿下又想起了那天的叛乱？那日的守卫都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殿下毕竟还小，有些事也是没办法的。”
不对！陈雪直觉上顾先生和楚轶冰对这件事的理解上有什么地方出现了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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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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