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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虽然看起来全完蛋了,但其实这一卷才刚开了个头……
第125章 秋风起
◎一生只一次的夏天。◎
整幢医院大楼都亮起了灯, 人们脚步匆忙,朝着某个病房汇聚,多个电话在第一时间打出, 将叶盏醒来的消息带给牵肠挂肚的人们。
第一个赶到的是乐铭,毕竟他的房间就在特护病房的边上。他进门的时候,某毫无自觉的病人正靠墙坐在地上, 旁边是被扯断的输液管和破碎的盐水瓶子。
“你怎么从床上下来了?!”乐铭连最开始的激动都忘了, 吓得脸色发白,都不敢伸手去扶他。
“醒了, 周围又没人, 我觉得能走, 就下来了……”叶盏也疼得嘶嘶抽气,嗓音很哑, “谁知道没走两步, 腿就没知觉了……地上好凉啊。”
他看到乐铭一副天崩地裂, 泫然欲泣的模样, 甚至能挤出一点安抚的笑意:“我没事,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还能给你来段Bbox……”
说着,他卷起舌头弹了一声响亮的, 然后自己都笑了。
乐铭红着眼睛看着他, 肩头耸动, 不停地抽鼻子, 终于没忍住哭了起来。
他哭得好伤心,简直像是被老公划拉了一刀送进ICU住了俩月然后老公还跑了那么伤心。叶盏笑不出来了, 事实上他疼得厉害, 早知道恢复知觉的代价就是浑身都疼到快暴毙, 他宁愿昏死过去。
更何况这身上的疼,也比不上心痛的万分之一。
随后赶来的医生,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回了床上,重新把那些叫他痛不欲生的针头插了回去。叶盏痛得龇牙咧嘴,很想说没用的,他并不是因为这些现代医疗手段才醒的。他苏醒的唯一原因是每天源源不断地向他体内输送的绯流药剂,他体内古老的血脉正在修复他自己。
主治医生板着脸,似乎在交代很多事,神情很严肃,大概是说他情况那么危险还不惜命,连乐铭都捂着嘴不敢哭出声了。病房里只有那一个威严的声音在说话,但叶盏发现自己仿佛完全没听到,或者说他的耳朵接收到了,脑袋却可以选择不去解析。
他随意地屏蔽了医生的话,自顾自地沉湎在自己的思绪中,尽管他的确睁着眼睛,看起来很清醒,每两秒钟还会眨次眼。
不知道是不是昏迷了太久,他对现实世界产生了解离感,亦或者是那场战斗留下的印记太深,他还没办法从那一连串的剧变中回过神来。
他有很努力地不去想某个名字,但是那个人是无法忘却也无法忽略的,霸道地组成他记忆中全部的声色光影。叶盏吃力地喘了口气,手无意识地抓住自己的心脏,他很想打断医生,咨询一下心痛有可能致死吗?
病房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人们向两边分开,一个高挑的白发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人们得救般地叫着“凌先生”。乐铭也总算松了口气,急匆匆地拽着他来到床边:“你来了,快看看他呀。”
凌景抱着胳膊,打量着神色恹恹的病人,问道:“叶盏?”
这是一个不得不认真应对的人,叶盏勉强集中精神,应了一声:“我在。”
的确,说完这句“我在”后,乐铭才感到他真正地回到了这里,而之前虽然看起来醒了,也不过是一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幽灵罢了。
“一个问题,你想好再回答。”凌景沉声问道,“你还想好好活着吗?”
“……”叶盏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半晌,他才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缓缓点头。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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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答应要好好活着,所以很多麻烦的事情也不得不去做了。
自他苏醒后,医生就决定逐步缩减绯流药剂的用量,降低他的觉醒度,以至于第一天的时候他还能站起来走一段,后来几天反倒只能躺在床上,沉默地忍受着病痛。
那道伤口实在是太深了。
大约从锁骨中间开始,一路蜿蜒过胸腔和腹腔,划拉到了肚脐下方。肋骨断了整整一排,气管、肺、肝脏、胃、肠子等等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一开始叶盏还啧啧称奇,直感慨人类的生命力真是太顽强了,就这都能活,后来他才知道是自己受伤后不久得到了及时救治的缘故。
大概是第四天,他能勉强靠着坐起来的时候,凌景带了照片给他看:神秘的折纸人为他治好伤口后,沾着血在他的脸颊上画了一只纸飞机,像是某种耀武扬威的宣告。除此之外折纸人却相当谨慎,没留下任何踪迹。
针对林荒的作战计划虽然在暗中进行,但是牵扯巨大,涉及人物众多,无法做到完全保密,折纸人有一定可能就潜伏在他们周围(或者他安插了密探),但也可能是某个神通广大的势力。一切都很难说。
凌景问叶盏对当时的情景是否还有印象。叶盏果断摇头,表示自己昏迷得十分彻底。
况且他也没什么兴趣了。叶盏恹恹地躺在床上,看着吊瓶里的水嘀嗒嘀嗒落下。对他来说,祁渊离开后,他身上所牵扯的一切谜团都不再具有意义,他也失去了探究的兴趣。折纸人虽然动机莫测,手段诡异,然而他似乎也从来没打算伤害自己,反而出手帮了几次忙,叶盏就更没有一定要揪出他的想法了。
他发现自己对活着这件事本身失去了热情。原来的他总是活力满满地去探索这个世界,一定要登上最高的山峰,看辉煌的日出如何照亮大地;一定要潜入最深的海底,去探寻未知的隐秘;就连随便走进一片小树林也有趣极了,他总能找到各种羽毛斑斓歌声嘹亮的鸟儿,把那些漂亮的羽毛插到祁渊头发里,或者编织花环,用兽牙穿成项链,往他衣架子男友身上挂——那都是因为他爱的人还在,发现美丽的风景就有了意义。现在的他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要费尽力气。
凌景把照片收起来,又问:“王护士说你不肯吃流食,非要吃饭?”
“流食好恶心。”叶盏说,“我的胃很强大,吃块石头进去都能磨成珍珠,吃你点大米饭怎么了?”
“你想吃饭,可以跟我商量,你的康复治疗方案是我最终审定的,”凌景说,“不要为难人家护士。”
和你说有用吗?叶盏用眼神谴责他,“别提了,看到你我的胃里就充满了气,相当于吃了八顿饭。”
凌景冷笑一声,把桌上的保温盒拨到一边,“既然你吃饱了,我就不伺候你吃饭了。下面我们来谈谈七鸣山的事吧?”
当初祁渊和林荒决战时那座地处龙脉之巅的山,名为七鸣山,据说是从山巅到山脚有七道小瀑布发出震天水声的缘故。
叶盏一下子瘪了下去,满脸写着拒绝。
“林荒脱离深海梦魇的控制后,我的力量耗尽,就停止了通灵。而越秀则是在七鸣山脚下被你强制结束了通灵。”凌景问,“那之后发生了什么?祁渊现在是什么状态?你又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的?”
叶盏张了张嘴,于情于理他都该好好说明这件事,毕竟战胜林荒依靠的是众人的力量,尤其是凌景和越秀,又出主意又出力,还为他冒了那么大的风险。然而他浑身的力气好像只剩下一口,一张嘴就吐没了,连舌头都是僵的。
叶盏沉默地摇了摇头。
“是没力气说,还是不想说?”凌景不依不饶地问。
说,然而要从何说起?是他举着死神的镰刀,杀死了林荒的诸多情绪分.身,并最终惨烈地战胜了恐惧之女?
还是祁渊完全进化为龙形,带来漫天的狂风暴雨,毫无顾忌地朝着林荒和自己一起降下雷霆?
还是他不要命地喝了绯流浓缩液,短暂地化身凤凰,让林荒在战斗中分神了一刹那?
造化弄人,越是深情越是被看透、被利用,林荒最后死在了她拼命要割舍的执念上。然后充满讽刺意味的是,成神的祁渊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为了消除安熄的威胁,准备杀了他。
一旦开始回忆,就像是被卷进了粘稠的旋涡中,叶盏感到头痛欲裂,身体连锁出现了反应,心跳得快要裂开。他拉起被子蒙住了头,十足逃避的姿态。
可该死的凌景还在说:“你吞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药,但神奇的是它们通通很快被消化了,到最后你身体里只剩下凤凰的血脉,觉醒度高达73。血脉在不同人身上表现出的能力不同,你没有凤凰本体实现愿望的能力,也不像叶逐一样能将人制作成蛹,我很好奇你的血脉能力究竟是什么。”
“别说了,”叶盏的声音闷闷的,“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你蒙在被子里当然呼吸不过来,凌景无情地观察着他。他当然能察觉叶盏声音里的颤抖,神情的惶惑无助。但这些他也见多了,战场上的逃兵多是这副样子。他很好奇,他向来冷漠无情、仿佛是金属锻造的小叶盏,真的就此被打垮了吗?从此以后他会不会像那些失去了Alpha的Omega一样,生活在无尽的自怨自艾中?
这副模样的确惹人怜爱、叫人同情,但他对叶盏的期待要远多于一个普通Omega。
他伸手想摘掉叶盏的被子,温和地哄劝道:“我不问你了,来吃点东西吧?其实我给你带了肉粥……”
隔着被子被碰到,叶盏的反应极大,颤抖的果冻一样,一大包被子朝另一边弹去,“你出去,我要铭铭抱抱。”
听到“铭铭”二字,凌景完美的微笑中出现了裂痕,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你醒来后这么多天,他总共就睡了八小时,现在是我负责陪你的时间。”
“你是来缩短我阳寿的吧,看到仪器上的数字吗?你的存在让病房里的气压都降低了!”叶盏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眼眶红通通的。
凌景哪里听他胡说八道,稳稳地靠在椅背上,冷笑道:“我看你说话中气十足,再打一个林荒也没问题。”
叶盏生气,一生气浑身伤口都痛起来,他立刻按响了手边的呼叫铃。
“喂,”凌景腾地站起来,“不许按铃!”
然而已经晚了,一队医生很快拍马赶到,后面跟着满脸紧张的乐铭——他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还乱翘着。
“怎么了?还好吗?”乐铭紧张地问。叶盏这人大概属猫,贼能忍痛,痛到死都不吭一声,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按呼叫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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