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人注意到的西面,一支过了葱岭的队伍在附近城镇知晓了发生的事后,原本疲惫的妇人沉默的换上了崭新的汉服,光着脚独自走上了那片沙漠,再也没有回去。 “妾身说过,要回来陪你走完最后的。” 沙漠的夜晚寒冷冻人,踩在沙砾上的脚掌呈出了青紫,拖着长裙的妇人站在繁密的星月之下,挽起了长袖:“就让妾身再为夫君舞上一次……” 清冷的月光映着轻盈旋转的舞姿越拉越长,当东方泛起鱼肚白,阳光推开了黑暗,那片沙漠里,只有绣着一对鸳鸯的袖口残留在沙砾外面,不久,风推着涟漪过来,将最后的颜色也掩埋下去。 …… 天地无痕,犹如白驹过涧。 从沙漠中逃出来的小拨幸存士兵带着皇帝和三十万军队覆没沙漠的消息回到了晋阳,不久之后,公孙正从蹇硕手中接过了那封诏书,在一众文武的拥护下登基称帝,追先帝为武皇帝,庙号太祖。谥已故皇后为孝涕皇太后,尊伏寿为太后,姊妹为公孙怜安国公主。 随即,昭告各州,大赦天下。 历史将翻过这一页了。
第十一卷 番外卷:掩埋沙漠之下的皇帝
第七百八十三章 一人千年 金黄的沙砾犹如涟漪延伸,无数曾经繁荣、高耸的城墙在这片黄沙里破败,又兴起,再彻底的没落了,只留下曾经的那段岁月里,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而从未改变过的,只有天空之上流淌银河与每天照常升起的阳光。 周而复始。 叮叮……叮叮当当…… 干燥的笼草被风吹着黄沙滚动,风沙漫卷,远方隐隐有叮叮当当的驼铃声响起,由远而近的过来,变得清晰,朦胧的沙尘里的轮廓,是一名白色长裙的女子披着破烂的斗篷,偶尔被风掀起来,都是滚烫的沙砾翻飞,她骑着骆驼从西面过来,余光里,抚动的沙砾有不常见的颜色,从驼背上直接跃了下来,拂开了遮掩的砂层,那是一具穿着彩锻红绸的汉服,依稀还能看到上面一些图案。 荒芜大漠之中,这样的尸体其实随处可见,那披着斗篷的女子并不在意的将这具暴露在外的干尸从沙里抱了出来。 “看穿着该是汉人女子,死在这里,孤零零怪可怜的,依汉人的习俗,该是入土为安,我带你走吧。” 叮叮叮…… 驼铃响在风沙里,渐渐远去,不远的南面,有片绿洲,也是附近唯一的集市,异域的声乐在人的耳边流转,牵着骆驼的女子挤过来往的人群,在一家烤着馕饼的店口,将缰绳系在了木桩上,摘下面纱、收起罩在身上的斗篷时,细细碎碎的沙粒抖落下来。 同时,也露出系在背后的一具干尸。 那店家的伙计似乎认识女子,接过斗篷抖了几下,轻声道:“公主怎么回来了?” 女子置若罔闻,只是将背上的尸体解下来,“我的家被女真人毁了,西辽不是。这一次回来,定居中原,就不回那边了。”她声音停了停,看着发丝干枯,皮肉深陷下去的尸体好一阵,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女子取下颈脖挂着的一枚红玉,戴在了女尸脖子上,“我一生下来,手里就捏着这块玉,戴了二十多年,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她起身与店家伙计交谈了一阵,转身径直离开这里,声音也在传来:“寻个好地方,把这可怜的汉人女子埋了吧。” 亥时,西域的天色才算黑尽,天上繁星密布铺出一条银色的长河,一道身影附近一棵树前挖出了一个浅坑,周围夜虫在稀松的草丛里啼鸣,清冷的月光照下来,他无法知道的背后,红色的玉块仿佛有鲜血在流动。 “你算是运气好了,遇到好心人,有个地儿埋……”那伙计嘀嘀咕咕说了一阵,放下锄头,转过身正要去将干尸放进坑里,回头时,眼睛瞪的大圆,瞳孔都瞬间缩紧,头皮发麻的“啊——”叫一声,锄头也不要了,拔腿就跑。 夜色,干涸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走在月光里,发出关节僵硬的摩擦声,透过清冷的光芒,枯竭的血管渐渐有了活力,猩红的液体再次流动起来,干枯的皮肤一寸寸的迸裂,随着摇晃的行走,慢慢蜕落下来,肌肉重新散发活力,将白皙皮肤绷紧…… 孤单身影走进沙漠,一深一浅的脚印笔直的延伸,当夜色退去,变成白昼,一个崭新完整的女子站在曾经长眠过的沙漠中,仿佛感受不到天光的热度一般,抱着膝盖坐在沙丘上,风吹过来,青丝变得柔滑,在视线中飞舞,她安静看着这片不曾变过的一切。 日复一日。 往来的商队、孤独的行人远远能看到那片沙漠里,有一抹红色坐在那里不管日夜都未曾离开过,奇闻传开,有人认为那是一具迷路死去的女子,也有觉得可能逃婚的女子将婚袍挂在枯树上,故弄玄虚,数月之后,终于有人压不住好奇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 红色的身影已经找不到了。 她走过沙漠向东而行,走过了很长的路,遇到了许许多多人,也知道了长眠后遗失的一切,也见到了夫君曾经起家的白狼原,那片丘陵已经矮了许多,树木都被砍伐,露出光秃秃山脊,是她从未听过的女真人,在攻雁门关,砍伐的。 曾经辐射草原、辽东的上谷郡也早已历史的烽烟里不复存在了,曾经那位至高无上的君王,站在高耸城墙上,俯瞰着无数的子民和强大的军队,如今,她唯一还能找到的,只有几块散落在草丛里的断砖,不久之后,又离开这里,走过北方的大雪漫漫,看到汉人在女真蛮子手里过的如同猪犬,便是顺手杀了几个。也南下中原看春日莹然,这些年来,见到一拨一拨的人仍然不失血性的顽强抵抗,反击。 很快,经历战乱的汉人又再度重新凝聚起来,建设破败的家园,然后再次迎接下一个苦难的挑战,来自北方草原,更加强大的敌人。 时光犹如阆苑转折,她的脚步也不曾停下来过,一个人走过许多的岁月,看到无数的人在大地上厮杀、生活,无数的情感在这片天空下交织出让人感动、不屈、或丑陋的故事。 名叫襄阳的地方,在汪洋兵海中屹立十余年不倒,但它的后方,昏庸的朝堂一片歌舞升平,粉饰着世道的安宁,最后君臣都在这样的声音里破灭,无数的尸体飘在大海上。 历史又翻过数页,那又是不一样的天空,但又是同样的土地,烽火燃烧照亮了整片夜空,一身血污的将领提着钢刀劈在墙垛上,朝下方延绵的兵锋,发出嘶吼:“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也绝不剃下头发,做亡国奴——” 扬州烽烟连烧十日。 时代变迁,让她感到恶心的头式终于在枪炮下改变了,当初狗一样在她夫君面前摇尾乞怜的倭人,拿着刺刀、大炮轰开了这个国家的大门,南京城下,隔江相望的河岸,一片片的战俘被推向了江水,接连不断的火舌里,黑压压的人群倒下,鲜血染红了水面。 也有人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不屈的呐喊:“中国万岁——” 我们的时代从来不缺少英雄人物,也从不缺少让人热血沸腾的事迹,每一次的困难,总会有那么一批人站了出来,走到枪炮威胁的前面,给身后的妇孺遮风挡雨,她看着风华正茂的一位伟人,走到垂垂暮年,站在巍峨的城墙上,向着世界发出最为雄壮的声音。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 纵然看惯了无数生死、悲惨,那一刻,她依然感到热泪盈眶。为自己的民族而骄傲,也为这些每每遇到劫难的民族而站出来的伟大的人而敬佩,毕竟,她也是这片土地的汉人,看着战乱过去,破败的废墟之间,绣花的布鞋走在泥泞的道路,一座座楼宇房舍在两侧不断拔地而起,又走过一段,布鞋变成了皮鞋,天空有了冒起黑烟的工厂,泥泞的道路变成了坚硬平整的柏油路,车辆飞速来往,夜晚也有了路灯,天上时而还会传出轰鸣,闪烁灯光的飞机从夜空飞过。 女子抬头看了一眼,红色的高跟在一处别墅门前停了下来。 …… 白色的门打开,一名金发的女佣将她迎了进去。水晶围绕的吊灯照亮客厅,高跟踩过柔软的波斯毛毯,走上楼梯,那墙壁上挂着一幅硕大的油画,女子停在面前看了一阵,上方传来一道女声:“那是先祖和他父母的画像。这可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有人跟你说过,画里的人,没有一个像的吗?”女子回头看向扶着扶梯的金发少女,精美的侧脸绽放出迷人的微笑。 “斯蒂尼雅小姐你好,我叫蔡昭。”
第七百八十四章 准备了百年的营救 “你也好,蔡小姐。” 名叫斯蒂尼雅的少女提着白色花边的裙摆曲了曲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一双黑色的眼睛颇为迷人看着梯口看画的女子,保持礼节的笑容:“你是祖父邀请来的客人,但也不能冒昧的对阿尔斯塔家族,代代相传的先祖古画做出批评。” “你中文说的不错。”蔡昭的视线从画上一家三口的画像收了回来,走上红木的楼梯,“这不叫批评,只是指正一些错误而已,抱歉多嘴了。” 幽静的二楼,只有哒哒哒的高跟踩在木板上的声响,走过一段玻璃为罩的长廊,前方一扇红色大门前站着两名黑衣的西欧男人,见到客人过来,沉默的将门打开,自始至终眼睛都没有在女子身上停留。 蔡昭走了进去。 房里有些昏暗,几名穿着护士服的女子在一张大床前给一位老人擦拭身体,测量体温后,方才提着药箱离开,台灯罩着灯罩,透出橘黄的光芒,绒被里,那位老人使劲的吸着气,胸腔里隐约带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他从被子下伸出手朝孙女斯蒂尼雅虚弱的挥了一下,少女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东方女人,这才出去将门关上。老人微微偏过头看向蔡昭,努力的想让自己保持绅士的风度,他做了一个请坐手势,艰难的开口:“斯蒂尼雅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比她的父亲要聪明的多,将来家里的一切都要交给她打理。” “确实是一个聪明的女孩。”蔡昭走到旁边的沙发,抚着裙后并腿坐了下来,“就是家族荣誉感很强,这让我想到了一个女人,可惜后来被她夫君给杀了,孩子也成为别人的了。” 老人像是累了,闭上眼沉默了一阵,才缓缓睁开眼,仔细的看着沙发上的东方女人,“你的样貌、神态、语气真像我很小的年纪,看到的那个女人,她也是在我父亲去世前,出现在这里……” “那是我的祖母。”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蔡昭直接说起了正题:“那些设备的进展怎么样?不要说套话,直接说结果。” “已经在测试阶段……唯一的难题,就是需要放射的东西,能量有多强?已经失败了几次,我怕阿尔斯塔十代人的心血都白费……” “失败了再从头来,耗得起。”蔡昭翻过长腿,架在另支膝盖上,目光看着微摇的鞋尖,“放心,你死后,遗体都放入宗墓,等试验成功,你们阿尔斯塔家族的人都会重新回来。”她抬起目光,看着侧过头来的老人,红唇勾勒出一抹笑容:“……享受永恒的阳光。” 老人点了点头,“我的父辈都信任你们,我也会忠实这份承诺,希望你也能……再有两个月,那套设备就可以使用了,只是如何运到中国的西疆,你们国家的边防很严的,冰天雪地里,那些士兵就像赞诗里不会偷懒,永远忠诚的骑士。” “走北俄,将设备拆开,贴上工业设备零件,进入边贸市场,再转运出来。” 蔡昭放下脚站起身,坐到老人的床前,涂着鲜红的指甲在对方脸上轻轻抚过,声音很轻:“你们只管将设备运来,那个东西,我已经知道在哪里了,晚上就回国,想办法把它取来,两个月后,我要在西疆沙漠见到阿尔斯塔家的人,否则……就享受不到永恒的阳光了。” “阿尔斯塔家永远不会背弃同伴。” 得到老人的答复,蔡昭像长辈一样拍了拍他的头,转身离开了房间,被子下的老人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藏在心中的困惑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问出来。 哒哒…… 蔡昭走下盘旋的楼梯,就要离开这栋别墅的时候,二楼的护栏边上,斯蒂尼雅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叫住了她:“阿尔斯塔家的人从来不笨,其实我们都猜到这漫长的交易里,虽然变换身份,但那人一直都是你,只是都不敢轻易说,因为他们都很贪婪,又害怕失去。” “那么,你敢说出来吗?斯蒂尼雅小姐。”蔡昭仰着头朝她笑了笑,后者并没有说话,回答已经非常明显了。 …… 走出阿尔斯塔家的庄园,蔡昭径直坐上一辆黑色轿车朝机场而去,早在来这里之前,她就已经预定了回国的机票。 头枕在座靠上,看着外面城市夜景的灯火飞快的落去后面,这千年来,自己如何活了过来,除了颈上多一块红玉吊坠,她根本摸不到门槛,就算空有那么多的经历,单靠个人的力量,甚至一群人的力量也无法完成,随着工业的发展,机械、电子的诞生,蔡昭一直都处在这短短百年的飞速变化之中,对于科技的快速进步,原本寻找复活夫君的方法变得有了希望。 登上回国的航班,在偶尔气流的颠簸里,她靠着窗户一直望着外面漆黑的云层,或云层下方斑斑点点的万家灯火,不时会有空姐过来询问乘客的需要,其中一人贴心的为她盖上薄毯,然后又走去对面替另一名穿浅棕色衣裙的女子身前,传出细微的惊呼声。 “你是曹若琳……我很喜欢你演的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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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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