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肯定不愿意啦,我行不行?” 混乱的欢笑之中,小杰克代表其他人,跑来给米哈伊尔和亚伦送蛋糕。亚伦一把揽过米哈伊尔的腰,接过一只碟子,拿小拇指指了指刚才说话的女人: “还有一盘送给萝拉小姐,杰克,这是我买下米哈伊尔的款子。” “太便宜了吧!”萝拉跟他讨价还价,“至少再给一半。” 哄笑声中,亚伦涨红了脸败下阵来。萝拉得意洋洋地叉腰站起,往小杰克脸上狠狠亲了一下,接过不知道属于谁的破碟子,咬了一口甜腻瓷实、夹着樱桃果酱和奶油的女王蛋糕。 米哈伊尔和亚伦在边上找了个地方坐下,分享碟子里的夹心海绵蛋糕,上面还沾着烤鸡的油脂。 米哈伊尔身边总是干燥、温暖,亚伦却不敢靠得太近,低头看着发梢上的水珠滴落。好一会儿,他发现自己正盯着米哈伊尔黑袍底下无处伸展、乖巧地缩在一起的腿,慌忙提出了正题: “……我想进教会。” 米哈伊尔半天才问:“为什么不找伊莎贝拉呢?” “她肯定不会同意的。”亚伦冷静了下来,“我想进修道院当修士,以后不能结婚的那种,那个单词是什么来着……当然,我不想留在修道院啦,那多没意思。” “伊莎贝拉很希望你娶哈代小姐。” 亚伦撇撇嘴:“我就是为了这事来找你的。” 米哈伊尔歪了歪脑袋。亚伦往他身边挤了挤,随意地说: “劳拉喜欢上了弗雷德,又不喜欢我。我倒是挺喜欢劳拉的,但也就那样,没有结婚的必要。” 弗雷德·亨特是亚伦的表弟,来翡翠城玩过几次,守了几次礼拜,米哈伊尔认识。但他还是有些疑惑:“她是您的未婚妻吗?抱歉,我不知道。” “啊,那倒不是,只是……很多人这么以为。崔斯坦干的好事。”亚伦挠了挠头,“她已经二十岁了。我虽然喜欢她……但是并不是——绝没有弗雷德那么喜欢。要是由着我犹豫,她就会错过弗雷德了。现在你明白了吧,米哈伊尔。我来当修士,就不一样了,就当是教会做了件好事,怎么样?米哈伊尔,行善是你的职责嘛。” 米哈伊尔笃定地说:“您不只是为了这个。” 亚伦沉默了。 半晌,他站起身来,轻快地说:“是啊。所以,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米哈伊尔?” “她和亨特先生的事是真的吗?” “是啊。怎么了?”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不选择你呢?” 亚伦愣住了。米哈伊尔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空气,显然不是在安慰他,而是认真地在苦恼。 “这不是你该说的话。”亚伦轻声说,“忘掉它吧,米沙。” “那我也该忘掉您说的话吗?” “我说过什么?……我喝醉了,如果……” 沉默了一下,米哈伊尔点点头,站起身来:“雨停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亚伦飞快地说着,更快地把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塞进他的口袋里,“我自己找得着!” 和来时一样,亚伦骑着马溜回了王宫,并且运气很好,从马厩出来都没被发现。但是他不知为何有些郁闷,跑去厨房喝酒还哈哈笑,惨遭女仆告发,被塞德里克和莉莉一起拖去浴池,结果吐了一地。 第二天,亚伦神奇地没有发烧,还换上新衣,跟着哈利以及公主一家出去参加活动了。凯瑟琳没问他把那枚胸针扣放在了哪儿,但是一行人去慰问贫民区百姓的时候,亚伦眼尖地发现了巷子里的米哈伊尔,挤过层层叠叠的卫兵,跑了过去,仰头看他。 米哈伊尔什么也没说,动作有些粗暴地将那块绿宝石扣在他的领巾上,短促地抱了他一下,转身翻过围墙,跑了。 又过了一个月,爱德华兹一家启程返回了翡翠城,新晋的地区主教米哈伊尔·库帕拉也在其中。哈利和黛娜则要到年中过完女王的生日才会一起过去,还有许多事项需要准备。
第176章 31九份梦想(29) 这边的新婚夫妇还没踏上返程,翡翠城已经热闹了起来。 伊莎贝拉暂时留在了誓约城,等哈利的事情结束,她还得赶回烈阳城去。不过玛利亚又光临了爱德华兹侯爵家中,带着她年幼的女儿安娜;夏日将近,米迦也借口不识字,推掉了许多工作,躲到这里来度假,还不许罗贝托通知伊莎贝拉。 亚伦渐渐地也三天两头地往外跑,有时候是受邀请去给一些小地主看病,有时候是听说某地出现瘟疫或集体性食物中毒,跟着米哈伊尔去帮忙。莉莉独身一人不好出门,就总是想办法缠着他,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亚伦老是跟她吵架,还每次都会带上她。 五月中旬的一天,亚伦、莉莉和塞德里克再一次压着线赶回了翡翠城,正好能够参加第二天的初临圣子升天瞻礼日礼拜和十一天后的五旬节礼拜。 回来自然是要路过初醒儿教堂的。亚伦这回出去,钱没赚到,还差点花光了三个人的路费,硬是从那个姓夏普的病人那儿买了块紫水晶,为此把身上伊莎贝拉的十字架押给了塞德里克,莉莉的脖子上则挂着凯瑟琳的绿宝石,等他回翡翠城还钱才能拿回去。 不巧,米哈伊尔正在试圣灵降临节当天的礼服。原本那该是暗红色的,以纪念降临的圣灵的火舌形象;可是翡翠城的裁缝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拿错了布料,这会儿穿在他身上真就像火焰燃烧,俗气得不行,偏偏他自己还看不见,三人进教堂的时候,他还在问牧师和修女们有没有拿到各自的礼服。 莉莉很没礼貌地大笑起来。亚伦瞪了她一眼,说: “笑什么笑,那是爸爸新年的时候订给你做社交礼服的。” 莉莉张着嘴,看着米哈伊尔身上那堆光鲜的布料,目瞪口呆。 亚伦赢下一局,扬起下巴过去跟米哈伊尔说了会儿话,把紫水晶塞给他,就招呼莉莉和塞德里克回家去了。 塞德里克问他怎么不提醒神父,结果这兄妹俩异口同声,说:“干嘛要提醒?” 虔诚的见习牧师受到了一些伤害,一路都没再说话。听到亚伦嫌弃地对米迦说“你怎么还赖在这里啊”的时候,心里更堵了。 他们看见米迦的时候,后者正扒着一座瞭望塔的外墙,闻言朝他们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亚伦和莉莉对视一眼,嘻嘻笑着把缰绳交给塞德里克,也不管他一个人能不能牵三匹马,背着包挂着剑,就熟练地翻上城墙,爬到了米迦身后。 米迦躲藏的位置离墙顶不远,见他们上来了,也跳下来,猫着腰引着他们躲进瞭望塔的阴影里。兄妹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正好能看见不远处一段楼梯上的玛利亚;她正在跟对面那个忧郁的白发男人吵架,看样子,大概是她的丈夫乔纳森·比安琪,烈阳城的首席乐师。 米迦小声说:“正好到了关键时刻!” 那边乔纳森苦苦哀求道: “玛丽、玛丽,我真的不是有意要说那种话的,我当时只是在气头上……” “你还敢是有意的?”玛利亚瞪圆了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一激动就会变成熔金,“乔纳森,我承认我喜欢你在某些时候的任性,但这不是你一天到晚揪着罗贝托不放的理由!天哪,安娜已经两岁了,你能不能别老想着他?” “你生安娜的时候……” 乔纳森嘟哝了一句,似乎有点委屈,玛利亚更火大了: “你有脸说吗?你不在那里一天到晚地难受,我至于跑来这里?薇露丝岛多暖和啊!好像怀孕的是你一样!” 乔纳森唯唯诺诺,欲言又止。米迦小声解释道:“当时其实是玛利亚脾气不好,找乔纳森的茬。你们知道的,诗人嘛,内心比较纤细……” “屁事真多。”亚伦毫不留情地评价,“女性在怀孕期间和月经前后情绪起伏大,一是正常生理现象,二来他也该反思自己干了什么才会让玛利亚阿姨生气。妈妈就不容易生气。” 莉莉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你事不多一样,今天要躲着克里斯汀,明天劳拉更喜欢弗雷德,后天没事来找我的不痛快……” “是你找我的不痛快吧莉莉!”亚伦小声叫道。 莉莉推了他一把:“重点不是这个,笨蛋!跟你的米哈伊尔神父结婚去好了!” 亚伦朝她吐舌头:“他确实比你漂亮!” 莉莉卡壳了,接着迅速地冷笑一声:“好啊,你倒是找个更好看的出来。要我说,你就是个没有理想的懒虫,根本就是怕麻烦才不肯结婚。” 米迦指指自己,说:“我呀。西希家总说我可爱呢!” 亚伦嘲笑道:“妈妈还说莉莉可爱!” “亚伦!你什么意思?!”莉莉压低了声音尖叫道。这时候,米迦眼神一凝,拍着两人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叫出了声: “喂、喂。” “小声点,米迦!那边可有两个圣徒。” “不是,你看那边。是不是你妹妹……叫什么,帕翠西娅?” 亚伦愣了一下,右手搭在眼睛上往另一侧望去,接着脸色剧变,丢下背包,抓紧剑就跳下城墙,朝花园一角冲过去: “弗雷德·亨特!我他妈宰了你!” 玛利亚和乔纳森都停住了,齐齐趴到栏杆边望向他。莉莉急得照着米迦屁股踹了一脚,后者连忙从城墙上一个飞扑,轻盈地落在亚伦面前,一把抓住了他。 亚伦挣扎着挥舞着出鞘长剑,咆哮道:“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帕翠西娅脸色惨白,不知所措地捂着嘴唇站在一边。弗雷德·亨特也没想到亚伦回来得这么早,帕翠西娅跟他说的是五旬节前几天来着。 趁着帕翠西娅求情、米迦跟亚伦纠缠的功夫,弗雷德·亨特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米哈伊尔得到通报从祈祷室里出来的时候,米迦和亚伦正背靠着背,鼻青脸肿地坐在地上,另一个白发红眼、神情古板的少年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擦着软剑, 少年神父一排一排抚过礼拜堂的桌椅,脚步声轻轻地回荡在教堂中。他已经换回了平日的黑色教士服,温和镇静的语气和清脆爽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反差: “发生了什么?” 米迦叫道:“你们两个打一个,不要脸!” “铜蛇”哼了一声:“他也能算战斗力?你真给圣徒丢脸。” 亚伦勃然大怒,挣扎起来:“我是落地崴了脚罢了!” “铜蛇”亚伦说:“不管怎么样,不可以杀人。” “那家伙竟敢同时吊着帕翠西娅和劳拉!” “那您也不能干这么丢脸的事。” “丢什么脸?我堂堂正正跟他决斗,又不是偷袭。” 铜蛇也生气了,放下软剑,说: “刚才要不是我拦住米迦,您讨不到好处,怎么现在竟然说起我不好了?” 米迦故作惊讶:“啊呀,小亚伦又没说你刚才的行径是偷袭,这么心虚干嘛,亚伦?” 铜蛇亚伦脸红了,恨恨地咬着牙,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亚伦嘟哝着说:“又没说你们。” 米哈伊尔叹了口气,说:“虽然这么说不大好……但是按照世俗的看法,对方的身份实在与您相差悬殊,您只是约战就已经失了身份了。并且,从舆论上说,您赢了就是仗势欺人,输了就是给爱德华兹一家丢脸,无论如何都不值得。” “什么值不值得的?他害了她们两个!”亚伦刚平息的怒火一下子又起来了怒气冲冲,“我又不是哈利,他要继承家族,我哪有那么多事?” 米迦愣了一下:“好像也是?那我们快走啊,现在还早耶,按你刚才那个狠劲儿,晚饭前把他干掉怎么样?” 铜蛇冷笑一声,慢吞吞地将软剑插回缠绕在左臂上的铜蛇剑鞘中,阴阳怪气地说:“圣徒跑去杀一个伯爵的侄子,真有出息啊,米迦。” 米迦扯了个鬼脸:“怎么啦,都两百岁了,想告诉西希家吗?快去告诉他呀,我的哥哥。” 诺伦语和伊里斯语里面没有“哥哥”这个单词,只有“兄弟”。米迦的最后一个词是红月方言,铜蛇一开始还没听出来,想明白了就磨着牙不再说话了。 说着话,米迦已经扯烂了绳索,铜蛇露出了不忍直视的神情。米哈伊尔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水,亚伦接过,嘟哝道: “‘人若喝我所赐的水,就永远不渴。我所赐的水要在他里头成为泉源,直到永生。’[10]” 米迦一饮而尽,说:“那么再来一杯,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伸手朝他的方向摸索了一阵,准确地把水倒进他的杯中,见他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就去端了一盘小点心。 “……你跟西希家吵架,跟我生什么气?”两人在地上、两人在桌上坐了一会儿,“铜蛇”亚伦小声说,“况且,又不是我告的密。” 亚伦闻言,放下刚刚送到嘴边的松饼,调转火头:“哈哈,你居然是因为跟家里人吵架跑出来的!” 米迦作势要踢他,忿忿地站起来,说:“我不管你了,坏亚伦!” 说完,红发少年从黑衣神父手里夺过托盘,带着那些味道不错的小点心跑了。 “铜蛇”亚伦慢条斯理地喝完白水,向米哈伊尔道了谢,头痛地捏了捏眉心,也道别离开了。大概是抓米迦去了。 米哈伊尔这才上前扶起亚伦,带他进祈祷室坐下。 亚伦烦躁地绞着手指,想起来这对手不好,又跟他的父亲一样哒哒哒地敲起了桌面。 “亚伦。”米哈伊尔轻轻地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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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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