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和青年先后闭上眼睛,亚伦缓缓张开嘴,冰凉的獠牙楔进了米哈伊尔的血管。 旧时代的先知们带着百姓离开异端盘踞的黄金洲,渡过诺亚平原的洪灾,穿过尚未开垦的旷野,翻过星河山脉的冰雪。百姓们一无所有,只能望着摩西手中的杖,祈祷神为他们降下吗哪,让岩石裂开流出甘甜的清泉。但是给他们带去信心和诫命的摩西和他的哥哥亚伦犯了自傲渎神的重罪在接近目标的地方倒毙,他们的后裔在丰饶的流奶与蜜之地建立了烈阳城。 烈阳城祭司长的血沿着吸血鬼的喉管沸腾,沿着他僵硬的肢体瓦解了他的一切。亚伦小口吸吮米哈伊尔的脖颈,很快眼神涣散,连吸血的力气都没有了;也许那对兄弟倒在地上等着信众们进入迦南地的时候也如此疲惫、安逸,只有高远的天空和白云在头顶旋转。 他懒洋洋无力地舔舐那两个血洞,鼻腔里发出细细的呻吟。米哈伊尔的脸红透了,一小股热血猛地从伤口涌出来濡湿他的嘴唇。 “……米沙,米沙,我很抱歉……”亚伦仰起脸混乱地笑着说,“原本弗雷德·亨特会跟您一起去烈阳城,然而我知道您是没法赢过伊莎贝拉他们的……但那又如何?该打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也跑尽了……我要休息了,他们会惩戒您,叫您亲手给我点火。死之前我不是一个人待着,您是世界上最善良最好骗的好人,您会为我流泪,那就是密特拉太阳神为我存留的公义的冠冕。[1]” 米哈伊尔后怕地缠住他,却又笨拙地说:“从今往后我会一直在您身边,我为您点火,您指着哪个教堂我就给您去烧哪个……你不用再忍耐痛苦,亚伦,我会,我会保护你。我们会一整个冬天待在一起,然后是春天和夏天、秋天,是不是只要足够暖和你就可以好过一点?我……” 他思绪混乱语无伦次,亚伦却梦幻般叹息:“听起来真好啊。” 米哈伊尔的心跳得很快,脸颊和全身都是滚烫的。他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亚伦,,但亚伦环着他的颈项亲吻他,扣着他的右手伸进自己的衣襟,摸到了他用来擦手的软膏。他像对待爱德华兹少爷的手那样爱护这两只手,但他抓住米哈伊尔那只修长柔软的右手时害怕得差点就要放弃一切,他希望米哈伊尔什么都不知道,那样米哈伊尔才能永远快乐。 米哈伊尔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现在这种情况,他想抱着亚伦,在他身上蹭一蹭,跟用下巴蹭他的胸口肩膀差不多但又似乎不一样。亚伦只是碰到他的手指他就觉得那种无法排遣的浪潮推得更高,要把他们两人都埋进什么地狱里。 两只手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了铁皮盒子,它们都抖得厉害,米哈伊尔在接吻的间隙颤抖着问“是要打开它吗”,亚伦说是,于是他一把捏碎盒子就像打烂哪个弟兄姐妹的头。他们的手上全是带着草药馨香的软膏,亚伦把他按在草地上,这感觉真奇怪,看着米哈伊尔的脸亚伦从没考虑过他是个“男人”,他最多是个“少年”,神该是没有性别的。 米哈伊尔吓了一跳,亚伦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别怕,米沙。” 米哈伊尔问:“你害怕吗?” 亚伦小口舔着他脖子上已经愈合的伤口,没有回答。于是米哈伊尔缓缓闭上眼睛,放任自己被浪潮掩埋。 亚伦一声不吭,因为他完全停止了呼吸,只要有一点点气流他胸腔里鼻腔里还有灵魂深处的尖叫就会被带出来。他抖得越来越厉害,好像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谵妄的痉挛,上一次他的身体被什么东西进入得这么深是什么时候?那是铁棍、刀枪和凳子腿,祭司们擎着烛台观察他腿上手上肚子上的血和肉和金属木头长在一起。可米哈伊尔坚硬又柔韧,温暖又有力,不像是进攻反倒像某种庇佑。 米哈伊尔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惊慌地问:“亚伦,亚伦……你还好吗?” “我……我不知道。”亚伦的美梦被打断,羞恼地说,“我……我只是知道怎么做,但,但……我不知道!” 米哈伊尔一下子明白了。他带着一种天真的残酷发动进攻,揽着亚伦的腰背和脖颈逼问他,现在呢,亚伦,你感觉好吗?对不起,我一直想……哈……我想这么做很久了,我不知道是这样的,但我一直想……明天还要和你做这个,后天也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我要一直跟着你。我好——我可以吗?我给你更多。亚伦,亚伦…… 亚伦几乎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米哈伊尔呻吟着在他耳边神志不清喋喋不休的时候他只能靠在对方漂亮的锁骨上随着激烈的起伏舔少年圣徒的皮肤,有时候他的獠牙会划破一些,伊甸之河沾在他嘴唇上他也没力气卷起舌头去舔干净;米哈伊尔甚至咬破自己的舌头跟他接吻,然后上下交汇的暖流夺走了他的一切。 回过神来的时候米哈伊尔已经恢复完全,但任性和贪婪叫人难以置信地从他的嘴角眉梢溢出来。亚伦的瞳孔无意识地扩散又收缩,好不容易才发现他原来在哭,搞得好像他被吸血鬼从天堂门口拽着摔下来变成凡人了一样。 “米哈伊尔,米哈伊尔。”亚伦嗓音沙哑,断断续续地胡乱说道,“我不是忘记了……我不想想起来。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我的确是想伤害普通人,就像教会说的那样……杀掉很多,然后再去……可是爸爸妈妈他们不会下地狱的。那我呢?我会去哪里?” “对不起。”米哈伊尔哆嗦着吻他的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可是我不知道该……对不起。我不知道,但我跟着你好不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就算下地狱你也不会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让我和你一起到地狱里去吧。” 亚伦抱紧了米哈伊尔,后者几乎觉得自己被眼镜王蛇缠紧;他杀过一条眼镜王蛇,它捕食的欲望远远及不上一只吸血鬼求生的本能。亚伦胡乱咬他的耳垂和脸颊,狠狠地把他的肩膀咬得鲜血淋漓,说: “再抱紧一点。” 米哈伊尔的左手扣住他的左肩,右臂用力将他抱在怀中。要是他站着,会像托着孩子或小狗的屁股抱着他们生怕他们被战争的刀枪夺走那样害怕,可现实中亚伦躺在他的斗篷上,鼻尖凑在他的肩膀上嗅他耳垂的味道。愧疚几乎压过热情与情热,他被米哈伊尔抱得那么紧,好像他要把米哈伊尔整个吃掉了一样。 米哈伊尔换了个方向抱他,吻他的嘴唇和眼睛,低垂的金色睫毛虔诚得像跪在圣殿里忏悔而不是在旷野的树下吻一只吸血鬼,汗水像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亚伦被彻底地、轻松地拆解摊开,从里到外都沐浴在了暮春的太阳底下,空气中有花和叶腐败的味道,风是温凉的,他浑身都温暖得生出一种发热的错觉,好像跨越了生与死的边界重归人间。 最后,亚伦两只一明一暗的绿眼睛呆呆地望着风雨飞旋的树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疲倦,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和兄弟姐妹或者同窗们在雪地里打滚,在天黑之前进屋喝下一碗热气腾腾的奶油浓汤。 他已经忘记太阳和浓汤的味道了。 在亚伦安逸地眯起眼睛呻吟之前,一个吻落在他瞎掉的眼睛上。米哈伊尔跪在草地上,抱着他小声哭了起来。 米哈伊尔小心地把他抱起来,低头亲吻他的嘴唇。那片浅色的、晨星晨雾般的天空中,几颗滚烫的眼泪掉进了他的眼睛里,然后他又温暖起来了。暴风雨仍在山丘之外盘旋呼啸,但米哈伊尔眼中只有温柔的、沉睡般的星空,米哈伊尔正忧伤地对着他微笑。 —————— 无奖竞猜:一滴( )十滴血(X 作者有话说: [1]提摩太后书4:6~8我现在被浇奠,我离世的时候到了。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就是按着公义审判的主到了那日要赐给我的;不但赐给我,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 完整走凹3搜一下文名就有,不是本人!围脖暂时没有,贪生怕死罢了。
第93章 25三张讣告(1) 秋雨过后,青草和树林都是湿漉漉的,寒冷的空气中有泥土和农作物的芬芳。碧空如洗,远方的白云缓缓游来。 同样黛青色的群山之中,空旷的原野上,一匹披挂华丽的白马迈着矫健的步伐,平平稳稳地沿着河流漫游。 米哈伊尔一手搂着亚伦,一手迎风招摇,他仰着下巴高声歌唱,声音比阉伶歌手更纯净悠扬: “……我们在日光中重逢。 你会原谅我吗,我的心碎过一次,但我将它修复如初; 请给我一次机会,把它变得更好,让我全然属于你——”[1] 这是“夏夜”乔纳森在成为圣徒前谱写的大量情歌中的一支,米哈伊尔很不讲究地用敌人的诗歌为自己告白。亚伦的热情来的快,去的比他的身体降温更快,很快就不好意思起来: “别唱啦,米沙!” 米哈伊尔收起歌声,低头把鼻子凑了过去,说: “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亚伦碰了一下他的嘴唇,说:“莱茵。” “您这些日子一直住在那儿吗?”米哈伊尔迎着风大声说,“那是个怎么样的地方?我只在那里打过仗,希望您不要觉得空气不好!” 亚伦想了想,宣布道:“一个有黄金的地方!” “莱茵河底有一块魔金,传说中谁得到那块金子,铸成指环,就可以得到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米哈伊尔弯下腰来,扣住他的十指。那双手又戴上了黑手套,因为亚伦说天气冷,所以他要扣着亚伦的手指。他说: “怀特会唱这个,整整二十个小时的调子都能哼出来。她以前在骑士团受人欺负,男孩们叫她站在训练场上唱歌,我把他们赶跑了,她还唱给我听。两个月后,她打败了他们所有人。” 亚伦哼哼着说:“魔金?按教会一贯的作风,我看又是什么圣遗物吧?圣骸、圣杯、圣城,搞不好那是什么圣指环……” “你生气了。”米哈伊尔说,“是不是因为我提到怀特?” “没有!”亚伦不假思索,“本来就是我先提的。尤里乌斯是雪诺公主的叔叔,年初他在伊里斯巡演,我还去看了表演呢。” “你不高兴。”米哈伊尔愉快地宣布,“雪诺是我的朋友,就像米迦是你的朋友。嗯……对不起。” 米哈伊尔忽然认真地道歉,亚伦噗嗤笑出了声,一点都不生气了,甚至不恼怒被拆穿: “为什么呀,好米沙?” 米哈伊尔诚实地小声说:“我羡慕米迦。他救了你两次,也许更多。” 亚伦说:“那不是一件好事吗?你也救了我。” “不……我是说,我不该羡慕他。”米哈伊尔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毛茸茸的金发蹭在他笔挺的衣领上,“他来救你,是因为你遭遇苦难。我不该羡慕他。” “那有什么?”亚伦闭上眼睛,不动声色地嗅着空气里米哈伊尔的气味,懒洋洋地说,“米迦是个笨蛋。要是来救我的是你,我会狠心地丢下崔斯坦和阿什利,不,反正你会救他们……就是这样,米沙。米迦是笨蛋,你也是,你有什么好羡慕他的?” “叫我米申卡。”米哈伊尔嘟哝着,“‘米沙’和‘米迦’就差了一个辅音。” 说完他又脸红了。他没有说谎,但是只说了一半。昨天傍晚,他们在榕树底下的时候,到了最后亚伦一直叫他“米申卡”,最后的音节又轻又哑,只剩下一个气音,带着一点点潮湿的情欲,还有一点点微妙的引诱。 亚伦说:“好呀,米申卡。可是你在联邦一定见过很多米哈伊尔,米申卡——” “那不一样!”米哈伊尔也哼哼起来,“你也是笨蛋。” 亚伦没有说话。他的手指隔着一层绒手套抚摸着米哈伊尔的指尖和手背,少年的身躯又开始升温,但那双手扣着他的力道又那么温柔镇定。 沉默了一会儿,亚伦说:“我又不喜欢米迦,米申卡。我不去找他,他也不会来找我。熔岩岛只是个意外,他以为你要杀我。而且他肯定是跟着那几个随从骑士来的。” 米哈伊尔把脸埋进他挺括的外套里,羊毛质感稍显粗糙,但里面淡淡的草药和酒精味道多少弥补了这一点。亚伦觉得肩膀暖融融的,甚至烫得恰到好处,让他的关节又开始舒展了。 “他救我出烈阳城,我们躲在万国花园那里等其他人。他以为我疯了,或者……”亚伦指指脑袋,抱怨道,“这里出了问题,但其实我一直记得。他跟亚娜打了一架,因为亚娜要逃走;他太虚弱了,输给了亚娜,趴在我边上哭,眼泪一流出来就变成蒸气,因为他整张脸都在燃烧,很难说我们俩谁看起来更糟糕一点,哈哈……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怎么……根本没想到,也许只是胡乱说的,人在放空心思却又害怕的时候总会说的——我说了一声‘妈妈’。其实我不是想要妈妈,我知道她已经死了,我只是喊了一声……结果米迦过来给了我一巴掌,生气地说:‘没有什么妈妈,只有战争,还有我,亚伦·爱德华兹,熬过这场战争你也不会有妈妈了,但你必须活下去,听懂了没有?’[2] “没有办法的时候,人总是想叫妈妈。其实我们都知道妈妈也没有办法,只是叫一声。事实上那个时候我们两个状态差不了多少,我动弹不得,躺在地上叫妈妈;他浑身烧伤,跪在地上对个破十字架说父神啊原谅我,怎么,叫爸爸比较高贵吗?他埋怨自己,却跑来打我,没有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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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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