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史接触到男人阴冷的目光，身体不禁瑟缩了下，几乎立刻放弃了去追林一枝的打算，转头走向了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之前一直站在酒店的大厅里，隔着透明的玻璃墙注视了林一枝很久。自她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一直到她在原地失神了片刻，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阴冷的面容上陡然出现了一抹笑容。
一旁的唐史看了，不觉得有所放松，反而为这笑容生出强烈的恐惧。
“她跟你说了什么？”男人问道。
“她说‘三天后的傍晚’”回想起林一枝的话，唐史心里打了个突，连忙问道：“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黑衣男人没说话，脸上维持着那个鬼气森森的笑容。
唐史轻唾了自己一口，暗自想到，这有什么可信的，肯定是假的。
谁知那男人竟然说：“自然是真的。”
唐史僵住了，背上冷汗涔涔。
男人仿佛觉得他的问题十分好笑一样，又接着说了一句：“你就要死了。她说是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
她看到的就不会错。
如果有错，那也是……
第22章 直面
川菜馆。
火锅热气蒸腾，一串洁白鲜嫩的金针菇在红色的牛油汤底中沉浮，最终被一双竹筷夹起。
冰啤酒的泡沫噗嗤噗嗤往外冒。
对面的女人吃了一口爽脆的毛肚，嘴唇鲜红。隔着朦胧的热气，林一枝只看见她略带抱怨的神情。
“哎，这口味不太正宗啊。”
尽管汤底看起来红通通的，还飘着许多干辣椒，但是确实不辣，林一枝对女人的话很是赞同。
女人把锅里的最后一串毛肚捞起，慢条斯理地品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又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支口红来。对着镜子补完口红，她才满意地收好东西，看向坐在对面的林一枝。
“每个月的强制副本你知道吗？现在不仅如此，还出现了一些非强制副本。”女人吃完火锅，妆容依然精致，一看就是那种精明能干的人。
非强制副本。可以参加，可以不参加，但是通关后会获得奖励。这代表着会有更多人从副本里得到意义非凡的东西。
林一枝不在乎副本的频率，她主要是想知道一切开始的原因，“入梦的条件是什么？梦的世界有什么规则？”
女人笑了笑，说：“条件嘛，每个副本都必须至少有一个造梦人。”热气还在不断地上升，她的表情也因此显得高深莫测起来。
“梦是以人的思想为基础的，当人们渴望什么东西的时候，所想的，就会在梦中实现。”女人的眼神意味深长。
“梦的世界没有绝对的规则，只有一些普遍的规律，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梦中死去的人，现实中也会死去。还有一些不太重要的，比如很多人不是单独入梦，有时候会遇到自己认识的人。”
“副本的类型比较多，有逃生的、解谜的、模拟的”不知道想到什么，女人的笑容变得有些奇怪，“在逃生副本里，有一种人的身份很特别，叫监察者，目标是杀死玩家哟”
林一枝自然而然地想起清水一中的秦小鱼，她头顶的数字是红色的，显然和其他玩家不一样。
“你第一次入梦时抽到了卡牌吧，那是你梦中的角色卡。高级卡牌可以覆盖低级卡牌。”
消失的先知卡牌，林一枝眼神一动。女人虽然看起来热心无害，但是话不能全信，还是不说为好。
林一枝没有回应。
女人眼神中带了一丝探究，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一枝。
林一枝接过来看了看。
私家侦探，简十一。
女人眼看着林一枝把名片放进了衣服口袋，才麻利地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告别，“我已经结过账了，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喔。”说完，便踩着高跟鞋噔噔蹬地离开了。
林一枝坐在座位上没有动，面前的火锅还在沸腾，青菜被水漩推得上下沉浮。朦胧水蒸气，像是迷住了她的眼。
这个女人认识自己。
这是个非常不好的信息，有很多人不嫌麻烦地从远处赶到了维川。
她麻木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串熟的不能再熟的蔬菜。不知怎么的，筷子一松，蔬菜掉进了滚烫的锅里，溅起许多油星。
有几点油星溅到了手背上，她放下筷子，拿纸擦干净。
心里爆发出一股狠劲儿。
出了火锅店，林一枝就给唐史打了电话。
对方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很惊讶，怎么短短一小时她就改变主意了。
林一枝不跟他多废话，很直接地说：“谁让你来的，让他自己来跟我谈。”
电话对面的人没了声音，像是在询问旁边人的意见，很快，一个陌生的声音就响起了。
“林小姐想知道林家人都是怎么死的吗？”那个声音一开口就给了林一枝一个重击。
她捏紧了手机，不接这茬，冷声道：“直接说目的。”
那人似乎笑了，声音却听起来更加怪异：“爽快人，柠檬酒店405房间。”
.
月悬中天，天台的风格外大。
叶将离静静站在楼顶边缘，面前的栏杆上放着一瓶可乐。楼下的学生们疯狂撕咬着一个人，年轻的面孔在月下尤为狰狞。
他只是垂目看着，眼中一点动容也没有。
早就习惯了，死亡和背叛，每个月的这一天都会在这里上演。自从他来到这里，已经三年多了，同样的场景也上演过千百遍，看得久了，也就学会了无动于衷。
清水一中，记忆中很美好的一个地方，突然有一天就变成了死亡角逐的战场。其实这个副本是梦的世界里难度比较高的，他从来不会约束鬼怪，无论是夜里还是白天都不可能完全安全。
只有某一次，他放了水。
他见到她的时候很惊讶。那个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认识的人了。
嗯？突然一阵晕眩感，叶将离稳住心神，发觉自己已经不在楼顶了。
这个房间不大，正中放着一张床，床的对面是电视机。是个陌生的地方，是……酒店的房间。他压下眼中的惊讶，看向了阳台。
那里站了两个人，正在说话。
“她上来以后怎么办？”问话的人年轻一些，看起来还是个大学生的样子。
他旁边的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身上笼罩着一股阴森寒冷的气息。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正在打量他们。
黑衣男人阴沉着脸：“当然是抓起来带回去。”
年轻人小心翼翼地问：“那我的事怎么办，你不是说她说得准吗？”
黑衣男人斜睨了他一眼，没有立即答话。
这是什么新副本吗？没有提示，不知道是什么副本。叶将离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最后在靠近阳台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有点意思。
年轻人见黑衣男人没有答话，急急地说：“你不能不管啊！”
叶将离靠在沙发上，说话的两人就在他背后的阳台上，隔着一面薄薄的落地窗和米黄色的窗帘。
他忽然觉得这年轻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正在说话的两人立刻收了声，黑衣男人朝年轻人使了个眼色，后者了然地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年轻人先是在猫眼看了看，才打开门。
叶将离冷眼看着年轻人的动作，感觉这人可能要干坏事儿了。
刚刚年轻人从身边走过去，好像是自己认识的人。叶将离没有起身，默默打量着年轻人，回想着自己是否认识这么一个人。
仔细想了想，年轻人的身影渐渐和记忆中某个人对了起来。他记得这个人叫唐史，也是清水一中的学生。
很讨厌的一个人。
房间门打开后，门外的人似乎是不急着进来。由于唐史生的人高马大，把来人遮的严严实实。这样看来，门外的人十有八九是个女的。
“就在这儿说吧，我就不进去了。”门外那人这样说。
清冷的女声，熟悉的很。
叶将离腾地一下站起来，探究地看向门口。无奈唐史的身体几乎挤满了整个门框，门外的人连片衣角都没有露出。
反正他们也看不到自己。叶将离走了过去，站在了唐史的身后，越过唐史的肩膀看清了门外的人。
是林一枝。
唐史侧了侧身体，讨好地笑了一笑：“外面冷，还是进去说吧，你要见的人正在里面。”
大热天的说外面冷，可真是好借口。
林一枝面上的表情冷冷的，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让叶将离看得颇为惊讶，他可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冷冰冰的。
尽管叶将离就站在唐史身后，他个子又比唐史高，但是门外的林一枝好像也看不到他似的。
不过林一枝最终还是被唐史让进了门，毕竟来都来了，不见一见他背后的人，就太不划算了。
黑衣男人已经进到了房间里，正站在电视机前面，从她一进门，那双阴翳的眼睛就没有移开过。眯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笑了：“果然是你。”
三个人挤在床前，尤其唐史还占地面积颇广，林一枝不自在地往墙边退了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黑衣男人。
一身黑，长衣长裤，脸色苍白。放在小说里就是标准的炮灰反派打扮。
黑衣男人说：“你的眼睛，不错。”
林一枝心里一沉，果然是因为这个来找自己的。但是她面上表情不动，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你要找的是林家人？”
唐史眼见要开始说正事了，就往旁边走了两步，一屁股在床上坐下，避开了两人的眼神交锋。
黑衣男人眯着眼接道：“林家人不都死光了么？我要找的是你。”
林一枝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找我有什么用，林家的手段我一点也没有学。”
叶将离就站在走廊处看着几个人你来我往地打机锋，听到林家人都死光了的时候，微微一怔，继而心里生出难以抑制的难过。
死光了。她的家人都……
高中的时候她的家人还时常到学校来送东西，他也见过好几次，是什么时候……
“那也没关系，林小姐跟我们回去一趟就可以了。”
“当时可是接连下了一个月的雨，怎么会起火。火灾中林家人无一幸免，林小姐不想查清楚吗？”黑衣男人循循善诱，“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不应该给家人讨一个公道吗？”
林一枝不为所动，似笑非笑道：“当年的事有没有猫腻我不知道，可我跟你走了，我还能有命活？”
“诚如你所说，林家人死了个一干二净，就剩我一个独苗苗，我可只想好好活着。”
就算是孤家寡人，也想好好活着。
第23章 凶案
只想好好活着。
叶将离的心尖锐地疼痛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快要走到林一枝身后的时候，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又回到了清水一中的综合楼天台上，栏杆上的可乐反射着月光，几乎灼痛了他的眼睛。
叶将离把那罐可乐拿起来，握在手中。楼下的厮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浑身血迹的男老师和学生们匍匐在广场上。
少有的心烦意乱。他捏爆了手中的可乐罐，任凭褐色的液体沾了自己一手，随手把空罐子从楼顶上抛了下去。
空罐子落到楼下的台阶上，发出不小的声音。匍匐一地的鬼怪们噤若寒蝉，整个校园陷入了死寂。
月色清冷，鬼影幢幢。
没有阳光，没有人气，也没有她。
林一枝和男人对峙着，全然不知这个房间里曾还有第四个人在场。
她态度强硬：“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不如你试试把我打晕套麻袋里？”
黑衣男人显然心中正有这个想法，听她说出来不免尴尬，掩了掩嘴没说话，眼神瞪向坐在床上的唐史。
唐史会意，立马切换成老好人模样，苦口婆心地劝道：“怎么可能！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人，不过是邀请你去做客”他一边看男人脸色，一边接道：“这，这不快国庆假期了嘛，就当去旅行了呗！”
想不到黑衣男人形容可怖，也是个色厉内荏的人。
林一枝呵呵。
“反正我不走。”
黑衣男人忍了忍，决定把她打晕直接带走，一通夺命call打断了他的动作。
“……”
黑衣男人接完电话，深深地看了一眼林一枝，然后问道：“你需要见到人才行吗？”
林一枝直觉这通电话一定非常重要，黑衣男的上头应该传来了新的命令，看样子不需要强行把自己弄到哪个不知名的山旮旯里去了。
她把玩着自己的发丝，知道这是要让自己看事儿了，“不需要，有接触过的东西和照片都可以。
黑衣男人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子，六七十岁的样子，满头白发，精神却很好。
林一枝接过照片，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了两眼。
眼前有无数白色的丝线自照片上生出，延伸出清晰的脉络，最终一幅幅画面快速在面前闪过。
一切如同走马观花，短短一分钟之内，林一枝已经对照片上的男人有了简单的了解。
“想知道什么？”
黑衣男人有些迟疑地问：“这个人近半年会有什么灾祸？”
林一枝瞟了他一眼，把照片递还回去，她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年末会生一场大病，但是不会死。”
照片上的老头显然不是黑衣男人背后的人，不知道对方问这个做什么。
听到她说那老头年末会生病，黑衣男人的眉梢出现一丝喜色，接着听到对方不会死，黑衣男的那一丝喜色又变成了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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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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