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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寻死的男人

作者:熊叔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5 12:00:04

  能爬下床后移动范围扩大,慢慢摸到厨房的水缸里喝水,水是苦的咸的脏的他都不介意。
  总之,好养活。
  七天功夫养好伤,门外积雪堆了半尺厚,舟不度铲掉雪才能推开门。
  舟不度捧着心口蹲在雪地里发愁:“看不到名字了。“
  一个汉子过来蹲下,问:“你是师无邪?”
  舟不度反问:“干什么?”
  十个铜板在汉子手里一一摊开,又换到舟不度手里一一摊开。
  汉子拉他急走:“十个铜板,换一条人命。”
  风急大浪,兜兜转转还是江边。舟不度好玩地想:他半辈子等别人帮他埋尸,现在反过来要他帮忙捞尸。他这算积德吗?积德能解脱他吗?
  临到扎进水里,他又问他住的破茅草屋:“真是我的房子?”
  汉子瞪他,明知故问。
  我现在是师无邪,师无邪住破茅草屋,茅草屋属于恩人,恩人就是师无邪。
  舟不度又一次为自己得意忘形:原来他叫师无邪呀,这一趟不亏。
  要打捞的尸首是汉子得痨病自杀的女人。舟不度说:“你等着。”说完就从船上跳进水里。
  一个水泡也没冒。莫说浮上两具人体,现在还白搭一个。完了。汉子趴在舟不度落水的地方死命的喊,屁滚尿流找人捞他。
  舟不度在水底捞女尸,师无邪在船上捞他。发现捞起来的居然是舟不度,卡在舟不度两腰的筢篱跟着一抖。
  汉子对着舟不度抱着的尸首哇哇大哭。
  舟不度朝师无邪咧嘴笑,意味深长:“看吧,没办法哩。我还带着一个。你不想捞也得把我捞上来。”
  ******
  舟不度又被师无邪赶出门。
  天下雪,很快就能积厚厚的一层。
  这回他学乖了,不争不抢不闹,两手抄袖蹲成了雪人。路上的野狗鼻尖嗅嗅不动的雪人,当他是死物,抬腿撒泡热尿再走。尿焦黄馊臭,热乎乎淋在舟不度的头脸,舟不度乐观无比:幸好没拉泡屎。
  再过一会儿,一坨碗口大的雪球砸中他。男孩子迎上来,手里多多少少两个雪团子。孩子们当他是真的雪人,骑在他头上的男孩子怂恿另一个:“你来,你来。”


第5章 娇娥
  身前被人骑,死后那还得了?舟不度抖落抖落一身雪,顺便抖落抖落骑在他身上、将要骑在他身上的孩子,两只眼睛瞪圆了。
  ……
  师无邪听到孩子们的哭声才推开门的,舟不度已经不要脸的抢了四五个孩子的零嘴,满嘴都是油,手不空,嘴巴更不空。
  于是是非上他占了下风。不管,只管吃,狼吞虎咽,饿的前胸贴后背后吃相就成了虎狼。谁敢伸手送到他嘴边,他就咬谁。
  舟不度眉眼戾气:师无邪,你傻么?五根手指白白送我咬出血,不疼么?
  师无邪朝他打手语,一个孩子翻译给他:“他说让你还给我们,你拿那么多撑死你。小孩子的东西都要抢,羞羞羞。”
  “是你说的意思吗?”舟不度露出一排大门牙,笑得露齿。翻翻就是另一张脸,腼腆的讨好,“都进我肚子里了,要我呕出来吗?”
  “你兜里藏着呢!”男孩子指控。
  “他们少一口多一口都不多,我少一口就没命。”舟不度看着师无邪,流泪的功夫极好,安安静静一行泪水掉下来,珠子般大颗大颗掉,把在哭的孩子都蒙住了,哭的漂亮又苦情,“你听了个片面之词,听过我半分?”
  师无邪打手势,问旁边的男孩子做了什么。
  男孩子摇摇头,酱紫色的脸憋得通红,不肯说。
  师无邪不问了,让孩子们回家。他家唯有一床一人一烂草房,没有孩子就没有零嘴,只好用十个铜板替代。十个铜板可以买三笼肉包子,或两碗阳春面、半斤炒糖豆。每人十个铜板。拿到钱的孩子眉眼弯弯,哭脸立马变笑脸。
  人傻钱多。舟不度颇有眼色换个地,接着蹲雪人。还在师无邪家门口。
  路过的阿公阿婆会问:“怎么不进屋?外面冷啰。”
  舟不度尽量把自己抱作一团,用身体取暖,摇摇头:“不、不,冷。”
  “还说不冷,嘴唇冻紫哩。”
  这个时候阿公阿婆就会把师无邪家的铜绿锁拍的啪啪作响:“小师呀,是不是你家的姑娘?她惹你生气啦,你不让人家进门。”
  这时门会安安静静的,门里面的人装聋作哑。舟不度会无奈又感谢地笑笑,阿公阿婆则会叹口气再客套,客套后再无奈叹气,然后走开。一点邀请舟不度去家里坐坐的意思都没有。
  夜晚雪下大了,雪加雨,砸在房顶像梆子敲铜锣,又急又脆。舟不度第三次抖落身上的雪时,师无邪家的门叛逆地开了一道缝。里面漆黑无光。像风自己吹的。
  舟不度咧开嘴想笑,奈何脸僵硬,动一动敲一敲都要碎掉似的。他知道门会一点一点打开,大敞开,迎他进去。他没白等,所有的等待都是早有预谋。
  雪停之后,江上的水平稳起来,风雨不动,宛若死水微澜。
  舟不度悠哉悠哉数一具具尸体,都是师无邪的劳动成果。
  一具尸体十个铜板。委实养不活他一个大活人。舟不度为师无邪叫屈,替他多收十个铜板。二十个铜板都揣在他兜里,积累的钱他问心无愧置办一套冬衣冬裤。只有师无邪知道,除了冬衣冬裤他里面什么都没穿。
  舟不度发现师无邪捞尸和一般人不同:竖着耳朵听,好像听得见尸体的呼救似的。把船撑到探听的方位,一捞,一具水淋淋浮肿的尸体就上来了。
  舟不度凑在他耳边哈气:“你家祖传干这一行么?”
  盖尸布的手马上缩回胸前,师无邪整个人也蹭蹭站起来往后退,怕再抓住他的手摸舟不度棉袄下光溜溜的皮肤似的。
  “你打手势我也看不懂,点头摇头就好。”舟不度毫不介意,不寻死觅活的时候他也算个正常人。师无邪纠正——半个。
  师无邪不看他。他的眼睛看天看地,看女人看男人,轮到舟不度就吝啬。
  很多尸体被领走了。师无邪时不时伏在其余的尸体耳边,斗笠遮掩下的嘴唇似乎动了动。隔得太远,舟不度着实看不清。
  师无邪不管他那七天,舟不度瘦的形销骨立。他披散长发时只瞧背影:活脱脱的大姑娘,再看正脸也像。只要舟不度装扮得体,天衣无缝。
  舟不度理了理乱发,走近补渔网的人堆里,娇羞地抿嘴笑。
  “师家姑娘,咋了?”男人问。
  舟不度掐着嗓子,声音细细:“哥哥真是个哑巴呀?”
  男人点头又摇头,又点头,劝他:哑巴也没什么。不耽误吃饭做事。撑船的男人力气大,手脚灵便,肯干活。跟着他不吃苦。
  旁边的女人也劝:嫁给师无邪好,不用受婆家气,可以安安稳稳过两口子的小日子。求也求不来。
  舟不度施施然行礼道谢,面子里子都像文雅安静的姑娘。走回义庄才眉开眼笑:我是有家室的人呀。
  义庄里人头攒动,躺着的尸体外面围了圈站着的人体,尸臭味被人汗味掩盖,人脸上密密麻麻的汗。
  年轻女人趴在尸体上哭,哭的像一出戏文:“啊呀,老不死的,啊呀,丢下我们母女俩,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啊呀……”
  年轻人劝不动又换老人劝,人一波一波换,戏文一出一出唱。
  舟不度面白皮肉红,两颊胭脂绯红进场,扑在尸体上,也哭的像戏文:“啊呀,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啊呀……负了郎情妾意……啊呀……”
  年轻女人停下来:“你哭什么?”
  舟不度哭哭啼啼:“姐姐哭什么?”
  年轻女人:“我哭我死鬼。”
  舟不度娇滴滴指着男尸,无辜又天真:“可他没死呀!”
  年轻女人骂他:“滚你的蛋,滚你的茶叶蛋。”
  舟不度拉她起身,小女儿腔调:“姐姐起来,他真没死,我能救他。你让大伙散散,人多怪怕的。”
  年轻女人吆喝人散开。人群嘟囔着退出门,年轻女人带上门回来,舟不度又怯生生说:“还需要姐姐在门外守着。人多眼杂,万一有人偷看就不灵了。”
  人退完了,舟不度盯着不动的师无邪,娇羞万分:“哥哥留在此处……”
  师无邪迈开长腿,大步走。
  “正好帮帮小忙。”声音一转又是男儿身,尾音沙哑而多情。很难想象,男人能扮女人扮得柔媚多情举止自然。就像天生是女人。
  “觉得恶心吗?那也没办法,讨口饭吃不容易,锣鼓一敲,人群一闹,你没法子也得硬着头皮上。”说的像真的似的,师无邪摒弃他。
  舟不度掏出刀子在虎口上划十字。
  血如急流,舟不度整只手掌刹那间泡在血水里。他嫣红的小舌一舔,舌尖卷进滴落的血珠吞入腹,逼师无邪:“我有法子救他。只要你开口我立马救,相反也可以让他死的再透一点。”
  舟不度太懂师无邪了:心软,软得像一坨棉花,你看呀,再怎么讨厌也硬不下心赶他走。哑巴比不上有口的,有口的比不上能说会道的,师无邪吃亏就吃亏在嘴巴上,吃的是哑巴亏。现在他就来治治哑巴病。


第6章 抵命
  师无邪打手势,脸色隐隐发白:“他开不了口,但如果能救一命,还请舟不度不要吝啬心肠。”
  舟不度看了他良久,然后释然的笑了笑,有点正常的笑容了。大多数时候他在师无邪面前的笑容很难看,不正常、怪异又荒诞。他就这么一点点真心,眼巴巴捧给师无邪,师无邪也视而不见。
  放弃和师无邪对视,舟不度转身看尸体,精神抖擞的神气在师无邪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垮下去。他只疲惫几秒又转头谄媚地冲师无邪点点头:我开始了。
  舟不度将还在流血的手掌搁在尸首上方,他解释道:“一般刚死不久的人脸上还存有点生气,你看他脸上、印堂上、身上都没有。要么他死得不能再透,尸体硬成一块铁,要么是他身上有东西吸走他的生气。”
  “只要把那东西吸出来,这个男人脸色会从死人灰变回活人的红润——又活了。”
  尸身脸上浮现一层青气,舟不度掀开裹尸布,腐尸味立马冲出来,舟不度神色不变,手掌向下,把血滴在乌青的印堂上。他见过的尸体多去了,再看师无邪,脸上倒出现了恶心的表情。
  舟不度刚想说你要是受不了就别看了,师无邪已经背过身扶着淮桑树开始作呕。
  怪事,常年捞尸的对尸体反胃,就像人有一天对大米反胃一样奇怪。师无邪神色发蔫。他一过去,师无邪就急速往后退。
  如此反复。
  舟不度盯着自己的流血的手掌,恍然大悟:他怕血。他不是对人反胃,他是见血恶心,尤其是别人的血。
  舟不度顿时心跳漏了一拍,对血过敏成这样,他得花多大勇气克服自己不对他呕吐?
  所以面色难看、扔被子、几天几夜不归家不管他死活,是因为他恐血?或许还有点洁癖。看来他并不讨厌自己。
  他笑的有点下贱了。确切地说是卑微。
  这时候尸身上一条血线子从脖子鼓动到面首,舟不度两指掐住血线子,试了几次掐不住。几秒后尸首脸上爬满了五颜六色的血线子,像蛆一样在薄薄的一层皮肉下面耸动。
  “下面的场景会有点恶心,你先出去吧。”舟不度笑着对师无邪说。
  师无邪听从他的话往外走,走了不到十步,心里又发呕起来。舟不度一个劲催他,他便中指抵在鼻翼下快步走,就快走出门了不知怎么的,他想回头看看舟不度会遭遇什么场面。
  一回头愣住了——米粒大小的五颜六色血线子从尸体的耳洞、鼻孔、双眼、嘴巴,除此之外凡是有孔的头发、伤口都是它们钻出的通道。慢而密集,从尸身爬出来,又从舟不度开给它们的通道:流血的虎口爬进去。
  那是成千上万条像蚯蚓、又像蛆的东西集体搬家,舟不度面容止不住痉挛。当发现师无邪傻瓜似的看他时,他非常惊愕。竭力控制眉眼,让自己的五官看起来不那么痛苦。甚至扯出了自认为好看、在师无邪眼中扭曲的表情。
  是不受控制的身体本能让师无邪冲上去。抱住他。双膝跪坐的搂抱。
  师无邪顾不得反胃,手势打得眼花缭乱:“不是说没事吗?怎么样、感觉怎么、、”
  舟不度有气无力说:“把眼睛闭上,别看我,太、太难看。有点、累,我睡一会儿。”
  他的脸色渐渐青白、死灰,血线子放肆地在他肌肤皮层上窜来窜去,钻过的地方肌肤很快冰凉入骨。他的一口热气呼出来比十二月的冻雨还刺骨。
  仍然有源源不断的血线子要钻进舟不度的肌肤,师无邪用脚踩、用手碾、抓过旁边一具尸首的裹尸布罩住,抱住舟不度往外跑。
  舟不度说话的力气都尽失了,师无邪只能读他的唇语:“把我放回去,你疯了吗?我出去这些东西也会跟着来,你要吓死多少人?我一个就够了,它们现在只会冲我来。”
  话未完,人晕厥过去。
  舟不度身上体温低一分,男尸脸上的气色就好转一分,简直是以命绪命,一命抵一命。


第7章 极乐
  师无邪抱着他的身体,整个身体无端冷的发抖。
  无穷无尽的血线子从他垂落的衣摆蠕动上来,借着桥梁又爬进舟不度的身体。师无邪拂掉一层不死大军又前仆后继,比舟不度轻描淡写口中的“恶心”令人作呕百倍、千倍。
  师无邪慌了,放倒舟不度在他怀里,舟不度的脸跟着后仰,面孔朝天好像死不瞑目。师无邪凑近他微张的黑紫色双唇等他说话,尸体已经凉透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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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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