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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人提着灯笼,莫名觉着有股阴风扫过,一阵胆战心惊。
“李师弟说的是,近来还是不要进山,夜里早些安寝,谨防妖怪突袭。”
最年长的一个对李烬霜抱拳行礼:“既如此,我等先回去了。李师弟好生休养,咱们静候内门消息便是。”
李烬霜颔首低眉:“谢谢师兄挂怀。烬霜有伤在身,便不送了。”
几个药园弟子们来时轰轰烈烈,走时都像脚底抹油。眨眼的功夫,灯笼光顺着小路飘到竹海密林深处。
李烬霜神色恹恹,望着小雨中的月亮,从没觉着一夜竟有这样漫长。
回身关门,思忖着要如何应对内门调查,一抬头便见沈濯已经从房梁上下来,抱臂站着,正对着墙壁欣赏一样东西。
“唉,”李烬霜心神俱疲,无心顾念他,径直回了床榻,自言自语,“该怎么办?”
沈濯偏头瞧他:“你难过?”
李烬霜心头一噎,摇摇脑袋:“不是难过。”
这妖龙恶名昭著,却是处处透着涉世未深的感觉。连喜怒哀乐都分辨不清。
“为什么难过?”沈濯难得耐心,缓步到他跟前站定,“是为了那些田?”
他胡乱听了一通,知道早些时候有妖闯进药园,重伤了李烬霜,他才半死不活地逃到溪边,阴差阳错吞掉他的龙珠。
李烬霜沉重地叹息,撑着下巴道:“算是吧。”
仙田仙药麻烦,怎么跟内门交代更麻烦。看样子必须得去一趟内门,赶在陆问上报掌务长老之前说清,免得把事情闹大。
天极宗是仙道大宗,失窃的那点草药算是九牛一毛,只要陆问松口,一切都能瞒下来,大家相安无事。
他抬眼瞧见沈濯,心里便打起了鼓。这还有个妖龙,肯不肯放他去内门……
李烬霜头疼不已,不知如何是好,连着唉声叹气,目光忽而落到沈濯方才盯着看的墙上,顿时弹跳起来。
“这、这画怎么在这里!”他瞪大了眼睛,惊诧地对着高挂的画像,像是被掘出了羞耻的秘密,慌忙望向沈濯,脸皮烫得好似烙铁,“你你你……”
墙上挂着沈濯的画像,妖龙端详许久,看起来颇为满意。
沈濯露出个了然的笑,好心安抚他:“我都知道了,烬霜。”
李烬霜仿佛挨了一闷棍。
他知道什么了啊!
谭晚画的像怎么被他瞅见了,他知道他和谭晚的事了?
沈濯怜爱地看着他,翕动双唇,缓慢吐出下半句:“知道你心悦我。”
李烬霜飞快地眨了眨眼,怔愣道:“啊?”
沈濯卷起右手,抵着下巴,莫名有些紧张:“正好,我也挺喜欢你的。”
李烬霜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是不是误会了?
“所以……要不然我们试一试,”沈濯垂着蓝眸,斟酌着词句,“幻境里的事,你不排斥吧?”
提到幻境,李烬霜便心乱如麻,磕磕绊绊道:“你、你别说那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
呼吸骤然变得滚烫,那扇踏炎饕餮、红莲浴火的画卷似又在他眼前徐徐展开,笼罩住交缠的肢体,伴着一声声灼烫的喘息和低吟。
魔障,又是魔障!李烬霜仓皇闭眼,咬紧了牙齿。
他回避得越激烈,越是像极了欲盖弥彰。沈濯盯着他含羞带怯的模样,不由得温柔了许多。
“烬霜别想着逃避。双修一事哪有那么羞于启齿。一回生,二回熟,你若不会我可以教你。多来几次,你会喜欢的。”
李烬霜面红耳赤,捂着耳朵使劲摇头:“不不不,再也不来了!”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沈濯不解,暗想是自己太凶,把他吓着了,便换了诱哄的口吻,“正好我们心意相通,你何必推拒这份天赐的缘分。”
李烬霜羞恼道:“你是妖,我是人,人哪能和妖双修?”
沈濯转念一想,道:“双修倒是其次。既然你心里有我,我也看中你,那就应了我吧。”
“应你什么?”李烬霜迟疑着问,心悬到了嗓子眼。
“跟我回南海……”
顷刻之间,李烬霜的心又安定了些许。还是这么一句,他耳朵早听起了茧子。
沈濯顿了顿,道:“做我的道侣。”
晴天霹雳。
李烬霜以为听错了,又像是在做梦,迟迟才应声。
“沈濯……你知道在说什么?”
沈濯笑着端详他,道:“当然。我要你做我的道侣。”
像是怕他还没听清,沈濯慷慨地重复了两遍。
“烬霜,做我的道侣。”
他每说一个字,李烬霜的心便漏一拍,手脚战栗起来。身子越绷越紧,僵成一块石头,心神也乱成一团麻。
来人世一遭,浑浑噩噩几十年,头一回被妖怪求亲。
他跟沈濯是完全不一样的。沈濯能化成人形,但他本质还是那日在云端呼风唤雨,身躯庞大如天帷的白龙。
不光外表天差地别,人性与妖性之间的差距更是难以逾越。沈濯喜怒无常,桀骜不驯,动不动便打杀,随心所欲横冲直撞,全然不把人族规矩放在眼里,怎么突然脑筋转错了弯,脱口求他做道侣。
而且……沈濯太强势了,他还是喜欢温和柔顺、善解人意的。
联想到他连死都不知道是何含义,李烬霜硬着头皮问:“沈濯,你明白道侣是什么吗?”
第17章 亲亲我嘛
沈濯早先便受了无忧指点,信誓旦旦:“我当然知道。”
李烬霜面色潮红,如坐针毡,道:“那你就该明白,我们是不能做道侣的。”
沈濯皱眉,熟练地吐出一句:“为什么?”
他实在是搞不懂,为何人总有那么多规矩,老是这不能,那不能的。自从认识李烬霜,他说过最多的话便是“为什么”。
李烬霜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便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首先,做道侣要两情相悦。”
“我挺喜欢你的。”沈濯明丽一笑,看向墙上的画像,“你也喜欢我。”
李烬霜羞愤:“我不是喜欢你!”
沈濯弯弯唇角:“你不喜欢我,偷偷画我的像?”
小炉鼎害羞了,还死咬着不承认。
“我……”李烬霜百口莫辩。
沈濯知道他面皮薄,连双修都一提就炸毛,便不再多说喜不喜欢,一挥袖子道:“罢了,我也不是很在意这个。我喜欢你就够了,时日一久,你我总能两情相悦。”
李烬霜算是听明白了,沈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情。何论动情,何论喜欢他?
修仙路漫长无际,彼此心意相通的修士便会结为道侣。一则为相伴度过百千年岁月,二则为互相扶持协助,以便悟道修行。
道侣一词,与凡俗情爱之欲全不相干。仙侣之间的感情自欲中来,却超脱于尘世欲念之外,清净纯一,不染尘垢。
沈濯显然是不懂的。
李烬霜思量一瞬,换了个法子问他:“既然你说看中,那你看中我什么?”
沈濯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仔细思索一番,却觉得说不出真实的答案。
总不可能脱口告诉李烬霜,看中你长腿纤腰,天香丽质,身娇体软,声音动听?
但这些好像并不是不能概括。沈濯抿了抿唇,认真道:“看中你了。”
李烬霜一愣,以为他没听明白,便轻声道:“我知道。所以才问你看中什么?”
沈濯有些迷惑,道:“不是回答过你了吗。看中你了,你怎样我都中意。”
李烬霜喉中一哽,耳根飞快地烧了起来,偏过头去不敢看他。沈濯的眼神太认真了,澄明的蓝眸盛着些许迷惘,莫名透出几分坚定执着,清风似的撩动心弦。
一个妖怪,还是个凶残噬血的妖,居然有这样纯粹的眼神。
他究竟知不知道这番话对人来说有多么亲密热烈。沈濯究竟是真不懂,还是在演戏?
李烬霜心间怦然,胡乱搪塞:“总之,我们是不能做道侣的。”
沈濯眉间渐渐浮现出不耐,语气骤然低沉:“你不愿意?”
“我……”李烬霜哪有胆量说实话,不愿意三个字卡在喉咙里,逐渐烟消云散,换做迂回的言辞,“其一,你是妖,道侣一事隆重,我师门必定不会同意你我合籍。其二,我们才认识一天,这也太、太仓促了。”
沈濯瞅着他涨红的脸颊,忍俊不禁:“没关系的烬霜,我去天极宗说。至于仓促一说,只要我们心意相通,时日长短有什么所谓。”
“你疯了,”李烬霜猛然站起身,急得口不择言,“你是妖,怎么跟他们说,又跟他们说什么?你不知道内门有多凶险,那护山大阵岂是能擅闯的,你若唐突去了,必定受九九八十一道刀山火刑,忍受千刀万剐、炼狱火海的痛苦。大乘期妖魔都扛不住一刻,何况你才元婴……”
一番苦口相劝,沈濯本听得心花怒放,感叹李烬霜爱护疼惜他,最后一句倒似冷水泼头,把飘飘然的妖龙从云端浇回现实。
“我年岁尚小,修炼不到五十年,往后潜心修行,大乘期指日可待。”沈濯不服气,“你记得昨天那个昆仑大弟子傅识微没?他已经渡劫后期了,却跟我战成平手,等几百年后我到了渡劫期,还不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李烬霜腹诽,就你那硕大的块头,能一下子把天遮盖住,把太阳吃了,好意思说自己小?
他轻咳一声,温声道:“可是等你到了渡劫期,傅识微必然已经大乘了。说不定飞升神界了呢。”
沈濯脸色一黑,仿佛是在质问: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李烬霜忙道:“我、我是不想让你记仇,再去与那昆仑大弟子斗得没完没了。”
沈濯:“哼。”
李烬霜惶恐不安,只好放软了声:“那个,我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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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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