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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
“你就这么想救他?”他困惑地问。
李烬霜面颊滚烫,话语含糊不清:“那也是一条人命。”
“他白天欺负你了。”沈濯还是不明白。
“你放了他吧。”李烬霜苦苦哀求。
沈濯注视他良久,拜倒在色相之下,拗不过李烬霜。无奈至极,便长出口气,忽地反握住李烬霜双手,在他耳畔恶狠狠道:“你欠我的,记着了。”
“啊?”李烬霜迷惑地抬眼,“什……”
话音未落,他被沈濯拉扯着走出几步。妖龙会腾云驾雾,领着他到了清气流淌的云端。低头眺望,黑夜中的大地飞快变换,眨眼从荒山野岭移到了烟火十万的城阙。
二人翩翩落在一处屋顶,悄然无声。沈濯面露不悦,道:“我可不保证他死没死。”
李烬霜观望四周,只见这地方像是人界集市,数不清的瓦房连绵成片,映着千里明月。其中有家屠户,屋后开辟了几圈畜栏,豢养着众多猪羊。
才四更天,启明星挂在澄澈如洗的夜空。深巷里传来几声犬吠。
屠户家中已经点起灯。厨房备好滚水,洪炉烈火,热烟翻腾。几人磨刀霍霍,把一头肥硕的猪五花大绑在长凳上,预备着宰杀。
李烬霜狐疑道:“人在这?我怎么没看见。”
沈濯讽笑道:“他骂你下贱,我就让他做畜生,被人宰了做盘中餐,来世也只能投胎畜生道。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下贱。”
李烬霜毛骨悚然,瞧着条凳上嘶吼搏命的猪,惊诧道:“该不会,你把他变成……”
“不知道是哪头了。”沈濯道。
“哎呀!”李烬霜皱紧眉头,急得跳脚。
眼看着肥猪就要一命呜呼,他右手掐诀,隐去身形,轻盈地落到宅院里,冲那几人施了个法咒。凡人哪敌得过,霎时失去五感,木偶似的呆立在原处。
李烬霜慌忙上前查看被绑着的猪,徒劳地唤了两声名字。那猪却全无灵智,只一个劲地蹬腿嘶叫。
不晓得沈濯用了何种手段。李烬霜焦头烂额,转头朝屋顶高呼:“是这个吗?”
沈濯悠哉地答:“我记不清了。”
“你来帮我找找!”李烬霜快步到了畜栏,趴着脑袋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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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你男朋友是怎么保护你的?
A:他把欺负我的人变成了猪。
第26章 气不气人
圈坑闷热恶臭,蚊蝇多如牛毛,黑黢黢的一方畜栏中挨挤着众多白花花的肥猪。
畜生长得一模一样,李烬霜俯瞰许久,寻不到苏星琉。沈濯却不肯帮忙,抄着两手立在瓦顶看好戏。
“当真在这?”他心急如焚。
沈濯冷哼一声:“你要不信我,为何还要问我?”
李烬霜无言以对,攥紧了拳头。
简直是强词夺理。
他强忍着恶臭,抬袖掩住口鼻,跃上了石砌的围栏。一众牲畜觉察到有人来了,惊恐地吱吱叫。
沈濯面露嫌弃:“别把你自己弄脏了。”
李烬霜置若罔闻,一心在猪群里找最特别的一只。他面上平静,内里早就心潮翻涌,满脑子都是架锅屠宰,剖腹烫皮的惨状。要是苏星琉就这么死去,成了他人口中餐食,往后投胎轮回,也要一遍遍重复猪生。
这就叫做永世不得超生。如何不令人胆寒?
沈濯丝毫不觉有错,悠闲道:“找不着了?那我们走吧。这都是命。”
李烬霜凝望着浑噩惊惧的猪羊,不禁心生悲怆。
“你走,我一定要找到他。”
沈濯心烦气躁,便恶语相向:“他又不是你爹娘,找什么找?”
李烬霜转过身,愤怒地盯着他。
沈濯被他寒冰似的眼睛一照,突然舌头打结,话锋一转:“你光站在上面怎么找得着?不如把门打开,他要是在里面,自己便知道逃命。”
猪圈门是木框做的,别着一把插销。李烬霜依沈濯的话照做,果然有个矮小的猪飞箭似的冲出来,从他脚边溜走了。沈濯嗤笑一声,右手一个响指,那跑得飞快的小猪立刻被一道白光绊倒,摇晃着四蹄,声嘶力竭地叫起来。
李烬霜立马跟过去,道:“少宗主?”
猪半张脸映着月亮,眼睛里滚出几滴泪。
李烬霜终是不忍。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竟然遭逢了这等灾祸。
“该怎么变回来?”他急迫地问。
沈濯轻盈一跃,落到他身边,鄙夷地瞧着那猪。猪一看是他,挣扎得越发激烈,惊声大叫。
“你再出声,我就杀了你。”他凶恶地恐吓。
“沈濯!”李烬霜愤然不已。
躺在地上的猪不敢动了,声音也跟雨点似的,勉力克制着,身上的肉一颤一颤。
沈濯憋了一肚子火气:“枉我处处为你打算。你倒好,向着这头猪。”
他早猜到苏星琉会追杀李烬霜,从凌绝顶下来一路都没变回人形,就是怕被人看见,传出李烬霜与龙妖厮混的事,给这小道士惹麻烦。
如今让苏星琉看见他们在一块,全都败露了。他倒好,一点都不领情,还冲他发火。
李烬霜亦是负气,喉中哽咽:“你就是直接杀了他,也好过如此折磨人。”
沈濯冷笑一声,坦荡至极:“这样的人配好死么?我就是要折磨他。”
李烬霜沉重地闭上双眼,暗叹妖性难移。
争执不下,他同沈濯无话可说,便蹲下身,对着那猪连施几个法咒,却都不奏效。
小猪哼唧个不停,李烬霜头昏脑涨的。这该怎么办?
他两眉微蹙,烦恼万千,却更显出一股动人的美态。沈濯盯着他漂亮的脸,忽而雨过天晴,笑道:“烬霜,求我呀。”
李烬霜脸色一黑,此时无可奈何,只得哑声道:“求你。”
沈濯被他细弱的嗓音哄得飘飘然,两手揽住腰肢,抱了个满怀。
“你要叫我什么?”他变本加厉。
李烬霜别开脸,哽了半天才挤出两字:“主人。”
他握紧了腰间剑柄。苏星琉啊苏星琉,可是把他害惨了。
沈濯心花怒放,随手一指,白光钻进猪身里,顷刻之间便化作个人形。
苏星琉满身伤痕,气息奄奄。
李烬霜挣开怀抱,半跪在他跟前查看:“少宗主,伤得重吗?”
苏星琉双目无神,缓缓摇了摇头,猛然吐出口鲜血,倒在地上抽搐。李烬霜慌了神,赶忙扶起他,只见他微张着唇,口中血流不止,却是空空如也,舌头已经没了。
李烬霜如遭雷击,惊怒道:“你把他舌头拔了!”
沈濯盯着瘫软的苏星琉,目光如电。
“小惩大诫。不叫他吃些苦头,如何记得住什么不该做。”
李烬霜气血翻涌,从齿缝里挤出话:“你这妖孽……”
沈濯嘲道:“这话我已经听得太多。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暴虐成性,残酷嗜血?”
李烬霜闷声反问,眼底嫉恶如仇:“难道你不是?”
沈濯大怒:“李烬霜,你好没良心。往后别哭着求我!”
他本来是听惯了别人骂他残暴,心里难以生出波澜。谁知同样的话从李烬霜嘴里吐出来,却像是燎原火一般。沈濯气急攻心,不知该如何宣泄,干脆一扬袖子,化作一股清风飘走了。
李烬霜惊骇地站起身,朝外头追了两步,却是无济于事。
“你去哪!”
没人应答。宅院空落落的,吹着闷热的风,树叶哗啦作响。沈濯真走了。
那么死缠烂打的妖龙,竟然被他一句话气跑了。
李烬霜摸出玉锁,正不知如何是好,靴子突然被什么碰了一下。他低头去看,苏星琉半撑起身子,眼泪汪汪,水珠止不住往下掉,淌了满脸,和污血混在一块,狼狈至极。
他心生恻隐,蹲下道:“我身上没有符咒,暂且带少宗主找个地方安置。等我买些纸笔,画几张传送法符,就带你回天极宗,好不好?”
苏星琉忙握住他的手,像是抓紧了救命稻草,点头如捣蒜。
“你的伤还好吗?”李烬霜看着他满嘴鲜血,怜悯道,“疼么?”
苏星琉说不出话,只是呜呜地哭。
李烬霜长叹一声,扶着他站起来,对那几个呆立的凡人释放出一个法诀。几人顿时苏醒,像是没看到他们两个,在宅院里忙碌起来。
“走吧。”李烬霜轻声道,“我带你去寻个落脚的地方。”
苏星琉听话地点头。
此时天色昏暝,大街小巷关门闭户,没半个人影。李烬霜拖着苏星琉找了许久,从城内走到城外郊野,才找着几间村舍,借着帮人消灾祛厄,安置下苏星琉。
少宗主遭了一回大难,缠着李烬霜不许他走。
李烬霜道:“那妖已经走了。你倒是尽管放心,他说一不二,说要放你,绝不会折回来找你。”
苏星琉呜咽个不停。
李烬霜无可奈何,说了一通安慰的话,终于哄得苏星琉放开他,抽身去买画符用的朱砂黄纸。从郊外折返回城中,天光已然大亮,街巷间清风徐来,东方天幕喷薄出浓艳的火烧云。
他置身世外多年,也不知道这是哪,茫然地在街衢间走。
晨时街上店铺开张,人声鼎沸,家家户户门口都漫出炊烟水汽。李烬霜在坊间穿梭寻觅,一道道打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照到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看猴戏似的围着他。隐隐听见有人议论:世上有这样标致的人儿?
李烬霜被人直勾勾地盯着,好像下了油锅,浑身煎熬,忙扯出手巾蒙脸,隔绝了他人目光。
总算是好受多了。可是毕竟气质出尘,虽看不清脸了,依旧引得行人频频观望。李烬霜恨不得钻进地缝,只好掐了个法诀,隐去身形,找见一家卖纸的铺子。
掌柜是个面善的大娘,体态丰腴,听这小道士结结巴巴一通,才知道他要买符纸朱砂竹笔,便将东西尽心包好给他,也不愿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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