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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极剑铿然落地,如同一声玉碎。李烬霜恍惚半晌,了悟那句之后的弦外之音。
今日不爱你,往后不会爱你,从前更是不曾爱你。
一刹那只觉凄惨可笑,他浑浑噩噩地后退一步。
他所有尊严都因祁臻这番话被狠狠踩在脚下,也终于顿悟,祁臻心里根本从来没有他,从一开始他就把真心给错了人。
他为见祁臻苦修九世,在那人眼里不知多么痴傻可笑。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场自我沉溺的笑话。
祁臻用剑刺穿他的心,用这番话诛他的心。他的薄情却比剑锋更痛。
镜中画面漩涡般飞转,后面的情景却戛然而止。祁寻握住李烬霜后颈,强迫地抬起头颅,对上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眸。
“祁臻就是沈濯。你还敢信他的话?”
李烬霜双目绯红,脱口道:“前世今生,他跟祁臻不……”
“执迷不悟。”
祁寻嗤笑着打断,指腹贴着滑如蚕丝的侧脸游走:“别忘了他在岐山同你说过什么,‘今日不爱,往后不爱,从前亦不爱’,他乃岐山剑神,口含天宪,说过的话必然会应验。”
李烬霜绝望地闭上眼。
剑神已经半身为神,祁寻所言有理,祁臻随口的一句话,冥冥之中已成为因果轮回的规则。
今日不爱,往后不爱,从前亦不爱。这是祁臻发过的誓言,也是他们不论轮回几世必将到达的结局。
“烬霜,同我走吧。”祁寻眼眸温柔似水,缓缓拥住他肩头,“你要是不喜欢鬼域,我们便寻一处幽静之地隐居。”
李烬霜目光浮动,抬手擦擦眼睫,不甘心地问:“沈濯呢?”
话音刚落,整座城池剧烈摇晃,汹涌的潮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水浪在门窗上映出巨大的黑影。
祁寻瞋目:“忘川之水!?”
城中万鬼嚎啕,飞卷而来的忘川水须臾便冲垮了纸做的门墙。宫舍坍圮,惊涛骇浪,地基底下突现山堆般的人骨,附着其上含冤而死的猩红怨灵嘶叫着袭向祁寻。
恶鬼以人为食。这些被埋在城池地底深处,都是被祁寻骨剑杀死,再吞吃掉皮囊的人。
水流迅速漫灌,汇成一片汪洋大泽。李烬霜被狂浪卷倒,徒劳地将一只手探出水面,祁寻斩灭三两只鬼魂,仓皇伸指去抓,却只隔着毫厘,眼睁睁望着他消失在怒涛背后。
“烬霜!”惊天的潮声后响彻着一声浑浊嘶哑的悲鸣,似妖似鬼。
李烬霜坠入海流,惊惶地扭摆四肢,濒临溺水之际,水底传来一阵闷沉的鸣叫,使得周遭水浪猛烈颤抖。
他强撑着睁大眼,望见一条灰白身影飞快游来,在自己身下依依盘桓,最后驮起他的身体折返。
迷蒙之中,他摸到冰润柔滑的银鬃,心中一钝,再朝前摸摸,便是粗壮威武的角柱。
白龙宛如一道迅影,带着他穿越黑暗凄苦的忘川水流,来到一处熟悉的滩岸边。甫一上岸,李烬霜便瘫软在几颗坚硬的礁石上,咳得好似快把心肺呕出来。
沈濯缄默地蹲在他身旁,轻轻拍背。
“好些了吗?”
李烬霜翻过身,一袭嫁衣狼狈不堪,玉白的脸颊上挂满下落的水珠。沈濯迟疑一瞬,抬手想为他擦去水痕,不料却被欺身扑倒,牢牢拥住臂膀。
短暂的缄默后,他觉察到李烬霜在发抖。
“我没有跟他走。”
“……”沈濯蓝眸空茫。
“也没跟他成亲。”
“你这衣服……”
“是纸人逼我换上的!”李烬霜惊慌地睁大眼,双手紧攥着沈濯的手,惶恐道,“我们什么都没做。”
沈濯张了张口,看着他失魂落魄的面容,心间一股淤塞,闷闷地应了声。
李烬霜小心地捕捉着他的每一寸神情,不由得慌了神,颤抖着解衣,连忙道:“你不喜欢,我换下就是。”
沈濯捉住他的腕,皱眉道:“没说不喜欢。烬霜,你怎么了,那混蛋对你做了……”
思及某事,他口中的话戛然而止。祁寻在云间使出溯世镜对付他,让他看过与烬霜前世纠葛,那厮拼了命想阻拦他们在一块,独处的机会,怎会不给烬霜看,借此挑拨离间?
李烬霜摇摇头,神色悲怆,苍白唇瓣抿了抿,乌发间歪斜的金钗坠子轻盈跃动。
他满脑子都是沈濯说的那句话:你若跟他走,我们恩断义绝。
“起来吧。”沈濯哑声。
海潮不断拍击在岸上,李烬霜半身浸在水里,手脚抖得越发厉害。沈濯抬袖擦干他面上水珠,紧握着冰冷的手,扶着他慢慢行走。
李烬霜环顾四周,水面一望无际,远处有诸多影影绰绰的轮廓,看着像是重楼宫阙,不禁疑窦丛生。
“这是哪里?”
“天都城。”沈濯道。
李烬霜更是心疑。没想到他们居然回来了,为何鬼域与天都城有海连通?
阵法已经破了?
思忖一番,他梳理出头绪。燕卿照为阻止冥气污染天都城,便劈开山脉,引海水灌入天都城四周。被劈出的缺口深入地脉,恰好又连接着鬼域。
李烬霜不知所措地看向沈濯,自从相见,沈濯便心事重重一脸恍惚,他不禁反握住他的手,不安地问道:“阿濯,接下来该去哪?”
沈濯缓缓合眼,释放灵识查探一圈,神色凝重:“烬霜,虽然回到天都,但我觉着有些不对。”
三才大阵的气息尚未完全消失,他方才只是引忘川水淹了祁寻的老巢,照理说没有触发破阵的关键。
那帮子人族剑修把这阵法传得神乎其神,怎就莫名其妙出来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你看。”
李烬霜轻轻拉扯沈濯衣袖,指向夜幕下的宫阙。宫殿上空剑光缭乱,静听之下,似乎有野兽的惨叫。
沈濯定了定神,眼眸晦暗,将天水绫取下交予李烬霜。
“待在这,我去探个究竟。”
李烬霜想也不想便使劲摇头,眼中惧怕极了,抱住沈濯臂膀道:“我跟你一块,别扔下我。”
第64章 谈判失败
沈濯拂过他湿漉漉的鬓发,想起溯世镜里荒唐的往事,一时不知该惆怅,还是该笑。
初时他愤愤不平,祁臻干的事跟他有何关联?他虽不通情爱,但对李烬霜真心诚意,祁臻那般伪君子做派是他最为厌恶的。
可那句誓言却是令他心惊,不由得暗暗猜想,是否就是前世发过的誓让他今生无法理清对烬霜的感情?
倘若非要在一起,势必会让两人走向悲哀的结局,或是再次伤到李烬霜,沈濯头一回开始认真考虑,当初自己强留烬霜在身边,是否是个错误?
是不是他们真的该到此为止?
沈濯脑中一片混乱,沉重地叹了声,遥望远处浑浊的海浪。
他也不想分开,只是看完那十世纠葛,太心疼李烬霜,不愿意再伤害他一回。可是烬霜舍不得他,如果就这样抛弃他,那自己跟祁臻有何区别?
等了许久,李烬霜观察着沈濯脸色,越发惴惴不安,眉眼低垂。
“我明白了……听你的话,你可一定要回来找我,我等着你。”
说罢,他挽起天水绫。法宝触手冰凉,缠在掌上,令他的心也一寸寸冷下去。
沈濯柔和地看向他,握住李烬霜手腕:“你傻不傻?”
李烬霜抬头,湿润的发尖不断滴水,眸子黑沉如墨。
望着他的一瞬间,沈濯稍微怔忡。他穿上嫁衣真好看,比平日更加夺目。
紧接着,沈濯一切的顾虑都烟消云散,心思一片柔软,定下选择。
不论祁臻的誓言应验到何种程度,他都要陪伴在烬霜身边,竭尽全力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一直以来他都不信天命,只信奉事在人为,在事关烬霜时更应当如此。祁臻骗他、弃他,而他沈濯绝不会辜负他。
“走吧。”
沈濯低声叹息,袖间云雾缭绕,须臾便带着李烬霜登上云端。
立在天心朝下看,天都城一览无遗。靠近郊外的街衢受到打斗波及,变得歪斜坍圮。最中央的白玉京完好无损,周围环带着一圈茫茫无际的汪洋大海。
那神秘剑光来自一处横断的山谷,两人降落在隐蔽处,便见一群瑶华弟子手持长剑,惊惧地瞪着前方。
燕卿照白发飘飘,负手而立,朝前一步,便将他们逼退几步。
“交出来。”
瑶华弟子执剑的手剧烈发抖,颤声道:“我等受宗主之命守卫凌极,绝不会将它拱手让给外宗之人!”
燕卿照眉头紧蹙,讽刺地牵起唇角,朝前方微微抬起五指,便引得周遭山石轰然坠落。
“凌极本为我师门宝剑,瑶华一群不学无术的蝼蚁,有何资格传承它?”
“是不是蝼蚁,还请燕掌门试过!”瑶华弟子羞愤垂头,狠狠咬牙,“结阵!”
几十人手执佩剑,掌指间法诀大盛。山谷上空顿时亮起万千剑光,羽矢般朝地面坠落。
燕卿照闭上双眼,兴致恹恹地淋着白雪般的剑光,气定神闲迈步,走近他们守卫的方向,不痛不痒。
躲在暗处的李烬霜不禁嘶声。拼尽全力结成的法阵一点效果都没有,当真是奇耻大辱。
山谷深处的罅隙间荧光闪烁,一柄漆黑的宝剑矗立在堆叠的巨石上,镇压着地底汹涌的冥气,正是凌极剑。
瑶华弟子阻拦不成,便撩起下摆跪地抱拳,带着哭音劝道:“恳请燕掌门为大局着想,莫要带走凌极!一旦拔出凌极剑,地底的冥气便不受镇压肆意涌动,必定祸及天都与鬼域!”
燕卿照抚指一笑,道:“倒不必尔等操心。天都有我剑阵抵挡,万无一失。至于鬼域……与人世无关。”
李烬霜听进耳中,却是惊掉半条魂。冥气吞噬一切,燕卿照不管鬼域死活,可祁寻还留在那啊,他已经只剩魂魄,若是冥气肆虐,会令他彻底灰飞烟灭的!
一旦灰飞烟灭,天地之间便再无此人。
蓝袍大能正要扬手取剑,李烬霜高声喝道:“燕掌门!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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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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