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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臻不要……他愿意!云氏不比岐山差劲。
云栖鹤见惯了美人,拦下凌极神君时却也如处子般鲁钝,不敢看他的眼睛。待他委婉支吾地表明爱意,更是心似擂鼓,如汤鼎沸。
凌极神君拭去眼泪,似笑非笑:“好啊,你喜欢我,那就替我杀了剑神。”
说完便拂开云栖鹤走了。
云栖鹤久久望着他的背影。自那时起,放弃了原先修习的云氏医道,改修剑术。
原因无他,他要用祁臻最得意的剑法杀掉他,以此向凌极神君证明,他比祁臻更强,更值得。
若只是杀人,对精通医毒两道的云氏医修来说太简单了。
剑修通常坚韧清苦,一心向道。然而云栖鹤不同,他本就不是适合练剑的性子,太多情,太温软,心中有太多庞然的欲求。即便他练剑几千年,最后还是输在祁臻手里。
他记得很清楚,只是半招。但这半招已经足够令他的信念崩塌。云栖鹤仿佛看见凌极神君在笑,还是那天推开他时似笑非笑,难以捉摸的表情,无声地告诉他:“看啊,你还是比不过祁臻。”
落败之后,云栖鹤逃至杳无人烟的昆仑之巅闭关,斩断情爱潜心修炼剑道,以图再战。可惜等他剑道大成出关之日,祁臻早已飞升,而凌极亦不在世间。
云栖鹤觉得没意思极了。他们走了,他这几千年便等同于一个笑话,一个茫然的败者,找不到敌人在何处。
他疏懒地开宗立派,随心所欲地收弟子,收完也不爱教徒弟,任他们自生自灭。不在乎,所以不严厉,事事都宽宥,宗门上下都以为掌门师尊为人温和体贴。
倒是大徒弟傅识微老是为师弟师妹操碎了心,行事严苛,不讨人喜欢。
创立昆仑之初,云栖鹤没有如燕卿照那般传承剑道的壮志,他只是觉得应该找点事情做。
过去的幽魂如影随形,有了昆仑剑宗之后,云栖鹤发现自己变成一个执着于输赢的人。
他要做剑道第一人,他的昆仑要做第一宗。他却懒得再为这些事情付出丁点的心力,靠着挑唆瑶华和天极登上巅峰。
毕竟当世这些人,已经不值得他再拔剑。他拔剑,原本也是只给一个人看的。
瑶华、天极都是祁臻徒弟的宗门,对云栖鹤而言,找不着祁臻出气,玩弄他两个徒弟,看瑶华天极厮杀也蛮有意思的。
只是,他再也见不着凌极神君一眼了。凌极没了,他心底总有一块遗憾无法填补。
当年甚是可惜,他为何不大胆一点,认认真真看清他的脸?
天水榭透亮的日光下,云栖鹤微微眯起眼,停留在白玉似的少年身上。
傅识微战战兢兢,额间凝出一颗颗细腻的汗珠。
这情况实在太诡异了。师尊对着一个膝盖高的小孩子,怎么生出情爱心思的?
这不是……禽兽吗?
“识微,”云栖鹤道,“我听得见。”
傅识微连忙垂头,飞快眨眼:“不,师尊,我……”
“好了,”云栖鹤挥袖,“你下去吧。”
傅识微一动不动,不敢走。他不能把李烬霜一个人留在这。
身子长大了,可他的神魂灵识,都还是个小孩子啊!
云栖鹤嗤笑:“你以为他有多小?他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老!”
傅识微与李烬霜同时抬眼,一个惊愕,一个戒备。
云栖鹤对上李烬霜清亮的双眸,心中陡然一股悸动,犹似回到了少时。
真好,天道还是将你送回我身边,此生此世,我们注定要做夫妻。
周遭的野草一圈圈荡漾开去,乍起凛冽的飓风,漩涡里结成无数瓦片大小的冰凌,轰隆隆卷向凤凰上的云栖鹤。
云栖鹤跃下鸟背,从掌心抽出一把血红的长剑,眨眼间心有所感,眉心光印幽亮,挥出一套酣畅淋漓的剑法。
傅识微瞪大了眼,被剑法中玄妙精粹的道则震在原地。他已经许多年没见过师尊拔剑了。
四面落花高墙般升起,桃色的水流,桃色的云雨,汹涌澎湃,抵挡住汹涌的冰凌,宛如一幢铁桶,牢牢圈住李烬霜。
云栖鹤笑着站定,款款走向他:“脾气还是这么大。”
他闭上双眼,放出灵识探查李烬霜周身,窥见沈濯留下的灵力,大致明了,只要李烬霜心念震动,诸如恐惧害怕、愤怒悲伤……便会无法控制它,自行使出杀招来。
云栖鹤眼锋飞向傅识微:“那云家孩子,可是找他麻烦了?”
傅识微:“这……徒儿失职!”
“哼,”云栖鹤拔下头顶白玉簪,穿越肆虐的花墙风墙,走到李烬霜身后替他挽头发,“云家人什么德行,我清楚得很。”
当初他弃医从剑,可把云氏一族点着了。家主把他除名,赶出本家自生自灭。结果到这几千年后,倒是巴结昆仑无门,把主意打到瑶华了。
李烬霜抗拒地晃着肩膀:“你别碰我!”
云栖鹤散落的白发落到他肩头,痒得令人恐惧,李烬霜缩紧了身子,光溜溜地往旁边退,警惕地瞪着他。
傅识微看不过眼,央求道:“师尊,至少让他穿上衣服。”
他着实为李烬霜捏了把汗。这孩子心直口快,要是得罪了师尊,往后在瑶华昆仑哪有好日子过。
连他平日在云栖鹤面前都如履薄冰,谨言慎行,生怕惹得师尊不快。
云栖鹤笑道:“也是,去取我的法衣来。”
他的法衣是仙阶法器,以霞月丝织成,暗绣着琼枝玉树、卷草仙鹤,穿在身上清晖照人。
李烬霜穿好衣裳,肆虐的风墙总算平复下来,他眼中的敌意却丝毫未减。
云栖鹤明知故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他觉得奇怪,莫非他还记着祁臻那王八蛋?
没道理的,他变得那么小,明显是经历过一次轮回,不应当记得前事。
李烬霜深吸口气,压下眼底锋芒,低头拱手:“既然掌门不准备罚我,请准我离开此地。”
云栖鹤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李烬霜心里清楚得很!他修为比不上他,这瑶华是不能待了!
“离开?”云栖鹤敏锐捕捉到了关键。
“是。”
傅识微惊诧道:“离开哪,天门山?那你的萧师父怎么办?”
他没把话说完,李烬霜读懂余音,眼神便暗淡了下去。
对啊,云亭月怎么办?他在瑶华闯了大祸,想一走了之,可能吗?
云栖鹤笑了笑:“你现在出天门山,云家人便候在山脚,自己想想吧。”
说完,深深地瞧了李烬霜一眼,勾起一抹微笑,转身乘着凤凰离开。
他一走,傅识微便松了口气,上前抓住李烬霜双手,怜悯地给出忠告道:“听我一句劝,现今不是离开天门山的时候,只有瑶华能保你!”
换言之,只有云栖鹤能保他。他和萧天泽都不行!
李烬霜心间悲怆不已,尽是沈濯的影子在盘旋。酝酿许久,他对沈濯浓烈的思念便有一丝丝变了味,成了酸涩荒唐的怨恨。
“他保我?”李烬霜想笑,笑得却比哭难看,“平白无故的,他凭什么保我?傅长老,你是掌门的大弟子,连你都时时察言观色惧怕极了他,你以为我呢?”
傅识微心里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终于不得不硬着头皮承认,他那师尊随心所欲危险得很,偏偏个性还十分执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说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也不为过。
第74章 桃源
李烬霜就在天水榭的桃源住了下来。
傅识微隔三差五地来,老妈子脾性犯了,每回都带着上好的天材地宝,诸如衣冠法器、仙草灵药。
云栖鹤不常留在瑶华这边,因着李烬霜在此,破天荒待了四五月,却不与李烬霜见面,而是关门闭户地鼓捣什么物事,时不时让门中弟子送些珍奇的材料到住处,更是自己出门几回,上昆仑挖取百年难见的地心寒铁。
门内传得沸沸扬扬,弟子们都见掌门住的琉璃宫顶烟火不绝,夜半仍能听见烘炉火浪,七彩火光冲天而起,煊亮了整座天门山,当是在炼造神器。
神器出炉那日,漫天云霞旖旎,天生异象,充裕的灵气笼罩着瑶华宗,满门弟子都沾了光,呼吸到精纯的炉风。
这炉风可不简单,熔炼了极品天材地宝,每一丝都珍贵非常,吸上一口修为猛增。
傅识微瞻前顾后地来到天水榭。李烬霜正独坐在九曲长亭中,直直望着飞舞的落英,眼中遥远寂寞,好似装着千万里的路。
傅识微待他一直很客气,感知到剑修身上凛冽的气息,李烬霜才回过神,握着长袍下摆站起身。
“傅长老。”
傅识微有所顾忌,难为情地垂了一下眼睛,还是如以往一般轻轻嗯了声,从身后拿出一方沉甸甸的银盒子。
李烬霜微微睁大眼。
银盒子上精雕细镂,极细腻的工笔绘着楼船海市。当中一颗珠贝似的银钮,像颗明锐的眼睛,轻轻一按,盒子盖上的海潮荡漾扩散,沉下去的银钮从中心弹开,一扇托着宝物的蚌壳慢慢爬升。
宝物是两根缀着银铃铛的银镯子。铃铛小巧玲珑,仿佛一颗颗精秀的小贝壳,雕满水波的纹路。镯子像一环银河,星辰闪耀,密密地镶嵌极为纯粹的日光宝石,触手冰凉彻骨,灵力涌动,正是昆仑地心寒铁打造而成。
李烬霜将两串手镯托在掌心,叮铃叮铃的细响,梦一样绵长。在这梦里,傅识微的话语也似隔着层轻纱。
“……他托我将此物转交给你,你戴上之后便可压制体内的灵力,往后出门活动也方便了,不必年年岁岁困在这桃源里。”
李烬垂下的眼睫长而密,把眸子挡在一片浓荫里。
“铃铛?”声如击玉。
傅识微轻咳一声:“放心,不会有人知道这镯子来历。”
师尊实在恶趣味了点。
原以为李烬霜会百般推拒,谁料他只是摆弄了两下,便利索地套在手腕上,越过傅识微朝桃源谷口走去。一路叮铃叮铃,像是空灵的风铃。
傅识微带着他在瑶华各处走动。
“山门你已经去过了,这是仙音殿,门派大事都是在此处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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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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