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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我自然是趁这天赐的好机会,做烬霜的护花使者。”
李烬霜嗤笑:“你不捣乱,已经算是老天保佑。”
咚咚两声,沈濯招他过去。
“空的。”沈濯殷勤地眨眼睛,“是不是该收回那句话?”
李烬霜抬眼扫过,墙壁上挂着一幅字画,试着敲两下,果然传来空洞的响声。
字画固定在墙上,拨不开。李烬霜挥动长剑,砸了个稀巴烂。
沈濯摸着下巴点评:“不愧是你,这两剑的英姿飒爽,就是砸在我身上,也心甘情愿。”
李烬霜淡淡横他一眼,躬身走进露出的洞口。
是间书斋,堆满了成卷的典籍。显眼的位置上,有一卷遗失了,封壳赫然是天乘诀。
李烬霜拿起空荡荡的书壳,皱眉:“有人盗走了它。”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沈濯道,“谁偷了东西还摆些线索放这,巴不得人家知道他拿走了天乘诀。”
“或许是慌乱之中……”
沈濯啧了声:“不可能。进这种寺院偷盗,铁定经过深思熟虑。临门一脚慌乱,不符合一个盗贼的修养。”
李烬霜睇着他,凉凉地说:“瞧你,看样子精通此道。”
沈濯嬉笑着握住他的手:“可不是嘛。我现在最想偷的东西,就是烬霜的心。”
若李烬霜脾气差些,早就一剑劈在他脸上。可是他被这妖龙骚扰日久,不知怎的,渐渐也转了性子,对他胡说八道的忍耐度变得极高。
现在有了两条线索。茶中有毒,疑似有人盗走了天乘诀。
凶手要满足两个条件。其一,与空觉禅师相熟,才能深夜与他饮茶。其二,一定是元始寺中人,才知道天乘诀藏在暗房中。
李烬霜脑海中只浮现出两个人。
空云大师,和空觉那个一脸凶相的徒弟元慧。
空云大师已经露面,看似并不知情。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个元慧。
李烬霜白日里取念珠时偷听过他们说话,元慧似乎对师父空觉颇为不满。
“去烈火狱。”他快步走出禅房。
烈火狱外,夜雨瓢泼,水雾弥漫。
湖水浪潮汹涌,水畔几座屋舍,远远传来人声争吵。
李烬霜屏息凝神,在屋子几步之外站定。后方紧跟着一把雪白素伞。
“元慧!你实在是糊涂啊!就算师兄再有不对,那也是你的师父,你怎可欺师灭祖!”
浓稠的夜色下,空云大师的身影淹没在昏暗的阴影中。一道惊雷劈落,惊慌惶恐的元慧膝行下拜。
“不!不是我啊师叔!我去到禅房是时候,师父他已经、已经坐化了!”
他的眼睛不断瞥向角落。闪电照亮那处,赫然是个盘坐的身影。
空觉大师头颅低垂,已然是一具尸首。
沈濯:“啧,他竟真的出事了。”
李烬霜紧盯那二人。
“今夜只有你去过禅房,不是你又会是何人?我为你瞒住那些同道,你却迟迟不知悔改,满口诳语!”
空云大师怒睁圆眼,仿若伏魔金刚,与平日判若两人。
元慧百口莫辩,高举一掌:“我、我愿对天发誓!倘若有半句虚言,我就遁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多说无益!你快快束手就擒!”
空云一掌袭去,正中元慧心口。年轻的僧人疾步后退,喷出一口鲜血,与此同时,元慧光秃的额头间浮出六只黝黑的眼睛,仿佛蜘蛛的复眼,
沈濯捋起袖子,将雨伞靠在李烬霜怀中。
“买定离手,烬霜,你觉得是哪个?”
李烬霜眯了眯眼:“空云。”
沈濯讶然:“我以为你会怀疑现出妖相的那个?”
“现出妖相,就必定是妖吗?”李烬霜微微垂眼,“此种栽赃手段,你生而为妖,应当比我熟悉。相比之下,空云咄咄逼人,更加可疑。”
沈濯眉眼舒展:“好,我相信你。”
屋内二人战况激烈,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元慧痛苦不堪,几招便落于下风。空云大师手持伏魔杖,一足踏在元慧脊背上,开口铿锵有力。
伏魔杖猛然一击,元慧背后的袈裟泛出丝丝缕缕的鲜血。他头颅上六只蛛目发出凄厉的惨叫,散出缕缕黑烟,落到地上,成为一只半死不活的蜘蛛。
“你已现出妖相,还有什么说的,我这便替死去的师兄清理门户,再将你绑去示众!”
哗啦一声,屋顶裂开一道巨缝。沈濯矫健落地。
滚滚大风鼓动他的白袍,仿佛置身于云端旋风中央,身影纤尘不染,飘然欲飞。
“你瞎了不成,就会给妖族泼脏水。长眼睛的都知道是那蜘蛛护住你这好师侄,否则他就被你一杖敲死了。”
元慧卖力地爬向蜘蛛,一时愕然,将它护在掌中。
空云肃然皱眉,道:“施主,此乃我寺门务,莫要插手。”
“既然是门务,你用私刑算怎么回事?不敢把他压到众人跟前么?”沈濯蓝眸冰寒,缓缓抬起指掌,“还是说,你想来个死无对证?”
狂风暴雨充斥着整个屋舍,几乎快将它拔地而起。
纵然没有法力,两位大能的打斗依旧惊天地泣鬼神。元慧抓住喘息的空隙,顶着刀剑似的风雨,衣袍上沾满了泥浆,慢慢爬出屋子。
屋外,一道洁白的人影正撑伞等着他,眉目如画,睫羽分明,一时间,元慧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李烬霜探出手:“起来说话。”
他将蜘蛛藏进怀里,握住他的手,颤巍巍站起身。
李烬霜冷淡地凝望着他,明明离了几步,这样淡漠疏离的眼神,却叫人觉得他在云端。
同样的,他美丽而冷清的眼睛有股朦胧的压制力。周遭雨雾迷蒙,万物淹没在一片灰暗中,唯独他的面庞浓墨重彩,眼眸明锐如刀,一瞬便能刺入人心深处。
李烬霜微微倾斜雨伞,雨丝顺着伞骨滑落,幽暗地闪烁。
“他为什么要栽赃你?”
元慧面露愤恨:“我……我原以为他真心待我,没想到是要拉我做欺师灭祖的替死鬼!”
李烬霜波澜不惊:“那空觉大师就是他害的了?”
“是,”元慧绝望地闭上眼,“我不愿再守烈火狱,便前往师父禅房告知心声,等我去到那里,他老人家已经……”
“你确定他死了吗?”李烬霜声里透着寒意。
元慧毛骨悚然:“这是什么意思?”
李烬霜瞥向屋子:“你师门三人都很奇怪。”
扑通一声,空觉被几根白绫缠成粽子,滚进屋外水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你、你!”老和尚恶狠狠地瞪着沈濯。
“你什么你?”沈濯吹了吹指头,“论年岁,我比你还大几百年。劳动大爷亲手捆你,是不是该叫声谢谢?”
“快交代,不说实话……”他眼眸沉了沉,俊秀的皮相忽然狰狞,“就把你丢进烈火狱喂妖魔。”
这句威胁相当有效。空云面露惊恐,磕磕绊绊道:“我只是一时糊涂……”
他早便觊觎住持之位,这才设下圈套,引诱元慧与空觉不睦。
元慧今夜拜访禅院,也是空云挑唆。空觉每日都会在禅房书斋内修习天乘诀,空云趁其不在,悄悄潜入房中,空觉的茶杯上涂了毒。
李烬霜与沈濯对看。
可是那两只杯子里的茶,都没有喝啊。
空云愤愤道:“他虽是我的师兄,这一百年来却全无进益!若不是天乘诀,光靠各人本事,他哪有资格凌驾在我头上!”
李烬霜嘲道:“论心机,你倒不及住持一半。你以为你真的杀了他?”
空云愕然。
沈濯快步从屋舍折返回来,神情凝重地摇摇头。
“坐尸不见了。”
铛,铛,铛──
惨白的月亮高悬夜空,元始寺内钟声长鸣。
宝殿之外,瓢泼夜雨中,空觉身披锦襕袈裟,孤身矗立。
“阿弥陀佛,小友果然聪慧。”他双手合十,看向不远处的李烬霜。
“大师好像知道我会来?”
空觉步入殿门,诸天神佛高高在上,摇曳的火烛映着佛祖金身,照亮慈悲的眼角。
“既然被你们识破,便知你会前来。”空觉绽开笑容,只是在漆黑的夜色中,眉角透出阴冷,“只是老衲实在未曾想到,小友不过才入仙途的新人,便能如此之快地堪破迷局。”
李烬霜轻笑。堪破迷局也不难:除了自己,谁都不要信。
“空觉大师名震仙道,为何想不开呢。”
空觉面目扭动,遽然转向李烬霜:“你怎么能懂!这百年来,眼见离飞升只差一步,却始终没有进境!我若不谋求飞升之法,岂不是要在凡世再蹉跎几千年!”
“我自少时一心向佛,不辞辛苦终于达到大乘之境,难道就要这样一千年、又一千年,永无止境地熬下去!”
“苦海无涯!修得长生之术,却还是泡在凡尘俗世。成佛,我要成佛!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飞升啊!”
空觉双手抱住头颅,面庞因极度的执念扭曲,发出的声音渐渐犹如野兽的咆哮。
沈濯一脸嫌弃:“你要成佛,也不能把人家都关起来啊?你们佛门不是讲普度众生,舍生成佛,你怎么不把众生当一回事?你走歪了啊。”
空觉眼中猩红,癫狂道:“我要……吃了你们。用天乘诀将你们困在大无量山,然后一个个……吃了你们!”
他的身形陡然增大,挥舞着双臂,手臂变得如同藤条一般绵软粗长,直直抓向李烬霜。
“小美人,从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空觉的嗓音突然转向阴柔,“你这副身子非同一般,想必并非出自肉体凡胎。”
李烬霜轻盈跃起,避开老和尚布满皲裂的手指。一排排香烛被扫落,地上顷刻间燃起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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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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