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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绫迅如闪电,须臾飞至李烬霜身侧。李烬霜手握合鞘的剑,如轻燕般跃起,铛铛两声,与翻腾的绫带猛烈撞击。
背后霞光万道,一只火鸟凶恶地袭来,双翼扇出滚滚烈焰。
“好大的胆子!竟敢到若洲伤我族类,受死吧!”
沈濯反手一挥,天水绫直直掉转方向,袭向突现的火鸟。缠斗之时,李烬霜双剑飞去。
冰寒的剑光刺瞎鸟目,火鸟仰天嘶叫,拍击着翅膀化作火焰遁去。
沈濯道:“这是若洲守卫,再待在这,保不准还会有更厉害的过来。”
李烬霜召回两把剑,毅然转身。
“你跟我走吧!”背后沈濯大喊。
他脚步未停,背影渐渐淡入湖畔景色,消弭成一抹刺目的金辉。
刹那间,沈濯有种错觉。
这可能是他们所见的最后一面。
这念头就像一根利刺,狠狠扎在心上,他连忙追上去,可他远去之处,除了树影和阳光,再也不见任何人。
五百年后。
瑶华宗,天门山。
一乘飞舟划破金光烂漫的云霞,缓缓停在峻峭的山头。
甫一停驻,众多背着长剑的少年少女便张着好奇的头颅,俯瞰瑶华宗内连绵潋滟的山峰水泽。
宗门执事高声唱道:“今次大比,能得魁首者将由代宗主亲赐法宝佩剑,望诸位弟子审慎精诚,全力以赴。”
众弟子听完,眼中露出憧憬的光芒,纷纷摩拳擦掌。
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人就是冲着瑶华代宗主而来。
百年前一次仙道大会,这位代宗主以一柄焚雪剑力战夺得剑道魁首,让式微许久的瑶华宗扬眉吐气。
比他的剑术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风华绝代的美貌。
传闻他冰肌玉骨,超然物外,只要见一面便一辈子难以忘记。剑宗的掌门,天极的宗主,各大宗派的仙师长老,灵娥仙子,倾慕者数不胜数。
就是那地底冥河之畔恶名昭著的沧澜宗主人,也对他倾心一片。
仙遥峰上,代宗主居所。
李烬霜乘在七尾白凤之上,淡淡地垂眸,睥睨着地面一处火海。
历经几百年修炼,他终于突破至渡劫后期,此时更显仙姿玉色。那一根根纤秀的长睫宛如沾了浓墨勾成,包藏着琉璃玉髓似的黑眼珠,高高地看着底下人,不带一丝情感。
白凤凰不断拍打着翅膀,李烬霜伸出指尖,在翎毛上轻轻抚摸。
“我早就同你说过,没有我的准许,你不可私自同我宗弟子谈话。”
火海之中,天魔残魂化作一个衣衫破烂的红衣少年,手臂腿脚被粗大的铁链牢牢锁住,接受着烈焰的炙烤。
“你还敢私自蛊惑他们?蠢东西,真觉得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红衣少年眼中猩红,猛然暴露出兽一般凶狠的神色。那句浅浅淡淡的蠢东西可谓巨大的耻辱,一瞬的恼怒过后,他看着高处的李烬霜,反而流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灵煦,你且记住,你若不老实一回,我便将你投入火池烤上三天三夜。若超过三次,我就要你去见地底阎罗。”
李烬霜勾起唇角,眼中狡黠:“你罪过颇多,想那万鬼噬身之刑是少不了的。要不要试一试?”
灵煦咬破嘴唇,极致的痛苦下屈膝臣服。
“求宗主饶了我。”
李烬霜看向身侧弟子:“盯着他。”
“是!”
仙遥峰周围是一片梅林,早年宗主云栖鹤用了秘法,让万株梅树四季盛开。风一吹过,满山花雨飘零。
梅树后等着两个弟子,战战兢兢,蔫头缩脑。李烬霜余光瞥见,倏然跃下白凤,到了两人跟前。
“什么事?”
两个弟子都是他擢选出的入室弟子,已经跟在身侧上百年。看他们支支吾吾的模样,李烬霜已经猜到几分。
“是不是那妖孽又来了。”
徒弟们扑通跪地:“师尊息怒!”
平心而论,李烬霜没生气。
这五百年来,沈濯来得次数比喝水还多,早就习惯了。
李烬霜坐上代宗主后,沈濯就来过一次。那一次声势浩大,差点把天门山掀翻。
来得理由却很可笑,说李烬霜作为名门宗主,对他始乱终弃,还从袖子里召出一根拇指粗细的小白龙。
沈濯说那小龙名雪烛,是他们在若洲苟合生下的孩儿。
李烬霜忍着没打他,叫他滚。
沈濯却摆出道理,说得头头是道。说他当初逆天而行突破元婴境,道体损毁颇重,沈濯不得已以身救他,使用神交之法为他疗伤。
神交是双修大法的一种,修习者并无身体接触,仅仅灵识交融。
完事后,李烬霜伤势渐好,身边多了一颗来历不明的金蛋。
沈濯兴奋地告诉他:“你还记得那个山洞吗?我去筑个巢的功夫,你就不在了。”
他这一串高论听得瑶华众人下巴落地,李烬霜忍无可忍,愤而拔剑,跟满嘴胡话的沈濯打了个天昏地暗。
从那之后,沈濯就常来,带着那根神奇的小白龙,说孩子不能没了娘。
李烬霜澄清了几次,他还是症状不减,也就懒得非口舌了。
沈濯为了见他一面无所不用其极,他这些荒唐话,李烬霜就当耳边风吹吹算了,没几句真的。
“他在哪里?”
“天水榭。”
李烬霜一甩袍袖,周遭众人立刻抖了三抖。
天水榭,桃源如旧。
沈濯正倚在几株粉桃跟前,指上盘着一根幼小的白龙。
李烬霜倏然出现在他身后。
“你这次又是什么借口。孩儿病了,没灵石了?”
沈濯望着他,眼中霎时一亮。
“想你了,这个理由好不好?”
李烬霜上下扫视他。
“今日我宗大比,你最好不要想搞什么鬼。”
“我什么都不想。我想的也只有你罢了。”
沈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掌中显出一只锦囊。
“听闻你近来忙着突破,所以我来送点东西给你,也不必烬霜犯险,自己去各处寻。”
李烬霜觑了一眼:“我不要。”
“怎么?”
他拂袖:“你我并无干联。我要你的东西算什么?”
“孩子娘,你这么说不妥吧?”
像是配合他的话,缠绕在沈濯手指上的小龙发出啁啾声。
李烬霜额头直跳,转身便走。
“你放心,如今我有自保的实力,少了你这些东西也不会死。”
沈濯亦步亦趋:“我听闻若洲羽族已经对你宣战了,你要是还去他们那找‘灵材’,岂不是给瑶华树敌?”
李烬霜脚步顿住。
“烬霜,你虽厉害,门下却还有上千弟子。你不怕羽族报复他们?”
这话说到李烬霜心坎里。自从做了代宗主,他对整个瑶华操心不尽。
瑶华宗在李烬霜的操持下一点点有了振兴的迹象,比起那来历诡异的小龙,瑶华宗才更像李烬霜的小孩。
“谁跟你说我要去若洲?”李烬霜抬眼瞅他。
沈濯被他淡漠的眼神扫得心里发痒,声音也低了许多:“那你去哪?”
李烬霜踌躇一瞬,还是告诉了他。
“冰原。”
冰原在极北之地,再往北去便是无人的蛮荒之境,昏天黑地,妖兽肆虐。
沈濯叹息摇头:“你现在还真是……哪危险往哪钻。”
两个人沿着小径走,渐渐出了天水榭,弟子也多了起来。
瑶华弟子对沈濯已经见怪不怪,向李烬霜行礼问安之时,都会顺带着唤一声龙君。
沈濯对李烬霜这些徒子徒孙们也不错,隔三差五到访瑶华,便会带上众多南海珍宝,见者有份。
长此以往,两家逐渐亲如一家,弟子们巴不得沈濯干脆住在这。
“你倒是提醒我了,算算时日,冰原已至盛夏,该启程了。”李烬霜道。
冰原这个地方很特别,一年三百六十日,有两百多天只有黑夜。每逢夏季三月才能见得到太阳。
沈濯兴致勃勃:“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烬霜,你看我们多有缘分。”
李烬霜唤来几个亲信弟子,把宗门事务交代清楚,径直走向山门。
“可是烬霜,你不觉得太急了吗?我们就不能好好相处几日再走。”
李烬霜道:“我与你无话可说。”
沈濯:“我话多,我来说。”
白凤一声清鸣,停在面前的云间。李烬霜不解地望向他,眉尖轻蹙。
有时候他真不明白,冷待他几百年,沈濯靠着什么坚持住的。
再坚贞的情谊,经过几百年的淡漠,也该冷了,倦了。
沈濯看他的眼神却始终没变。
他的心肠微弱地松颤两下,垂着墨色的长睫,掩住双眸。
沈濯笑道:“烬霜,我可以帮你。”
李烬霜喃喃地念他的话:“帮?”
突破大乘境的法子跟别的不一样。每个人都要遵循自己的道,找到不同的方法。
李烬霜还是一头雾水。
他的道心念珠在无数的残杀后接近透明,可是他的心却越来越迷茫,越来越找不准方向。
每次杀戮过后,他没有开悟,而是陷入无穷无尽的空虚。
究竟该如何到大乘?
沈濯说的帮,就是帮他找到突破之法的意思。
倒是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你是冰天灵根,天生剑骨,”白凤之上,沈濯缓缓与他理清,“纵观古今,只有一个人跟你体质近似,他突破的法门,或许你也适用。”
“谁?”
“岐山,祁臻。”
李烬霜抿了抿嘴唇。这名字震烁仙道,光是听一听就叫人心潮翻涌。
“剑神是天纵奇才,我怕是不如他。岂能作比?”
沈濯笑道:“不,你比得上,说不定比他更好。”
李烬霜摇头:“又开始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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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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