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小引站起来想和他打招呼,但是浩子一直低着头,下车就右转往正气街方向走了。他是要去正气街么?虽然现在天还没黑,但是万一呢? 浩子和她一样,只是个普通人吧? 处于善意,桃小引站起来追了几步:“浩子,今天先不要去正气街。” “我让他去的。”周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拎着她刚落在站台上的那桶花生油,“你忘记拿油了。” 桃小引抿唇接过这桶油。 周迟看着她,认认真真地问:“你真不喜欢我?” 桃小引:“喜欢个屁。” “我以为你会说喜欢我的光头。”周迟摸了下光头,蹙眉凝思道,“我记得你说过,我即使光头也是天下第一帅。”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第51章 不知道为什么, 桃小引看着眼前的这颗光头, 突然觉得这段对话她真真切切发生过。 转瞬即逝。 她说过这种话?断然不可能,就连心理活动也没有过。 周迟固然帅,她承认,第一天来正气街上班时看见他,就被他的脸惊艳到, 但也不至于夸他是天下第一帅, 毕竟她天天面对着桃知的那张脸,早就对长得好看的人多多少少有些免疫。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呢? 周迟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桃小引觉得诡异的是, 她不记得自己没有说过这句话, 但又很确定她曾经说过。 要乘的公交驶入站台,桃小引拎着油桶刷卡上车, 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甚至回顾了她自认识周迟以来和他每次的接触,全都排除了夸他‘即使光头也是天下第一帅’这句话。 不是件大事, 甚至不算件事。 可能是记错了吧, 也可能是和尚故意的,说不准他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法术。 桃小引不再纠结, 到家后开始做饭。 饭菜刚摆上桌, 桃知踩着点回家, 一进家门,他皱着眉说:“什么味?你在家煮了屎?” 桃小引手里拿着围裙,没出声,直愣愣看着他。 桃知换好拖鞋走过来:“你真煮屎?和尚给你的乌龟屎?” 桃小引站着没动, 眼睛也没动一下。 桃知被她看得毛毛的:“你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的一幕发生过?”桃小引看着他,问。 桃知没明白过来。 “我做好饭,你回来后看到桌上的饭菜,问我是不是煮了屎。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是不是?就在刚刚,我觉得这个片段以前曾经出现过。”桃小引跟他解释,越解释越乱,“我知道你以前说过很多次我做饭难吃,但刚刚不一样,不是,是一模一样,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两回。” 桃知:“既视感。” 桃小引:“?” “Déjà vu.”桃知说了个法语词,“此情此景似乎在过去的某个时候已经经历了一遍,这是既视现象。也叫海马效应或者记忆错觉。” “不愧是高智商博士。”桃小引向他竖大拇指,“被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这个,好像是有科学依据的。” 桃知去洗手。 桃小引坐在餐桌前,用手机搜既视感:“可是我今天的既视感也太频繁了吧。” 桃知洗过手回来:“频繁?” “也不是频繁,就两次,刚刚一次,还有我下班等公交时一次。”桃小引跟他说了光头天下第一帅的事,然后说,“但是我刚又想到,这不是第一次在和尚面前有这种感觉。” 桃知:“?” “我记得上班第二天,早上我路过解梦事务所,看见二楼平台飘出来一角灰色僧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像面旗帜。就在那个瞬间,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画面,很短暂,转瞬即逝,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可能就是既视感。” “哦哦,转瞬即逝的东西不止这些,还有一抹红,就是我困在正气街的那晚,我当着和尚的面晕过去的时候,看见一抹红。时间太短,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感觉像是个人影,但又像把剑。不止这一次喔,还有——” 桃小引住了嘴,因为她想起来,第二次看见这抹红时是周迟在她窗外“蹭空调”的那晚,如果跟桃知说,肯定被他揍死,容留和尚过夜什么的。麻烦。 “还有什么?”桃知问。 “还有……第一天去街道办上班的晚上,我半夜突然醒来,那一瞬间,感觉脑海里有个模糊的影子,我曾以为是在做梦。你没在家,等你回来后又有李放的事情,我就把这件事忘了,刚刚才想起来。” 桃知沉默扒着饭,没有说话。 * 解梦事务所。 浩子躺在地上的草甸子上,闭着眼睛,眼珠在眼皮下转动。 他正在做梦。 仅是从面部表情判断,也能看出来他正在做的梦一定是个美梦。
第52章 浩子身边蹲着一个虚影。 “决定好了?”周迟坐在引魂灯旁, 问。 虚影将将开口:“我——” “奶奶。”浩子在睡梦中呓语。 虚影住了嘴。 周迟拿着戒尺在引魂灯上敲了敲。 郑老太太的声音响起来:“浩子,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饭。多吃饭才能身体好, 身体好了才会跑得快。你不是想考体校么,奶奶给一直给你攒着学费, 全在床底的鞋盒里放着。你爸爸不容易, 你以后别老是和他杠, 他也是为了你好。奶奶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奶奶!”浩子在睡梦里挣扎,“你去哪儿?我也要去!” “傻孩子,这种地方你可不能来。” “奶奶?你可以站起来走路了?” “是啊是啊,在这里,奶奶不仅腿好了,其他毛病也全好了。”郑老太太得意地笑,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奶奶享福着呢, 你妈妈天天在跟前伺候我。” 浩子身边蹲着的虚影瞬间膨胀, 汇聚成一团浓稠的黑雾,朝着声音来源处炸去。 周迟迅疾抛出戒尺,戒尺在浩子脑袋上空扫过, 盘旋着回到周迟手里。 浩子眼皮底下的眼珠不再来回转动,呼吸绵长起来。 梦境被切断。 两团黑雾纠缠在一起。 “你死三年都没有投胎,是因为不配做人吧, 自杀的人都是要下地狱的。”郑老太太的声音尖刻,“做了三年的鬼,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不还是被我压一头。” 浩子妈妈声音凄厉:“我自杀是因为什么?啊?!!” 浩子奶奶:“你自己心量小想不开怪谁。” “我我我跟你拼了!” 周迟用戒尺点了下引魂灯, 一团黑气瞬即被吸附进去。 “你把她放出来,我要吞了她!”浩子妈妈怒吼道。 周迟淡声:“你早已不能再提任何要求。” “我不甘心。”空气中的黑气渐渐幻化成一个虚影,恨恨道,“人怎么可以这么恶心,她死了都不觉得自己有错。我把她弄死反倒是成全了她,她活着的时候日日夜夜受病痛的折磨,死了反而是个解脱哈哈哈哈,她再投胎为人又是清清白白一生。” “不会。”周迟说,“她不能投胎,也不会有来生。” 浩子妈妈似有不解。 “这是你我之间最后的一个交易。你把她的魂魄交给我,我给浩子织一个你想要的梦。”周迟说,“你的时间不多了,尽早做决定,要给他织什么梦。” 浩子妈妈沉默不语。 咚咚咚—— 莫姨拿着竹竿敲门。 周迟拎着引魂灯走过去开门。 “就她?”莫姨看着引魂灯,一脸看不上的样子,“太老了。” 周迟:“她是麻将老手。” “行吧。”莫姨拿着竹竿去挑引魂灯,“我正缺一张幺鸡。” 周迟拎着引魂灯偏开竹竿:“抵销桃小引的足疗年卡。” 莫姨简直想拿竹竿敲爆他的光头:“抵销抵销,不仅抵销足疗卡,还抵销推背拔罐卡。” 周迟这才把引魂灯串到竹竿上。 莫姨挑着竹竿走开。 周迟回到解梦事务所。 浩子妈妈问:“老太婆怎么了?” 周迟:“生生世世困在一张麻将牌里,不能出来也不能投胎。” 浩子妈妈像是解气地笑了声。 周迟:“你想好了么?为浩子织什么梦?” “不织了。”浩子妈妈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让他睡吧。”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浩子,而是盯着黑暗中的一个虚点。 她偏执地活了半辈子,死后又偏执地留在郑家三年,此时此刻突然觉得一切毫无意义。 一个人是怎样的,到死都是这样,即使是死了也不会更变。 浩子觉得老太婆好,就让他这样觉得吧。 而她在浩子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已经不重要了。 她知道,在儿子面前,她一直都疯的。 因为她是个疯子,所以她逼疯了郑贵和老太婆哈哈哈哈哈。 她无声地大笑,笑到满脸泪。 她有一个美好的名字——静怡。 但是这辈子都没有静怡过。 静怡的老家在一个穷困山区,妈妈去世后,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家庭收入降了一截。爸爸先是停了她的学,再然后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对象是邻村的一个老光棍,老光棍攒了一辈子的老婆本,答应给她家五万块钱的彩礼。 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去质问爸爸,爸爸在饭桌上吧唧着嘴,说:“你哥哥结婚等着用钱,女方彩礼要三万,家里一个子儿都没有。” “所以,你要把我卖给那个老光棍?” “什么卖不卖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反正你早晚都要嫁人,这么大一个人了,你为家里做过什么贡献?” 静怡不敢置信地看着爸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爸爸高声呵斥她:“哭什么哭?你哥哥是你的仇人?让他打光棍你就高兴了?” 静怡抽泣着问:“你让我什么时候嫁过去?” “五月你哥哥结婚,十月吧,你十月过去,家里一年办两次喜事,喜庆。” “我今年才十六岁。” “先办事,后领证。根子家也是这样。” 三天后,静怡偷了二百块钱,从家里跑了出来。 这一跑,就没有再回去过。 辗转多地,什么脏话苦活都干,最后在柳城落了根。 就这样过了两年。 她在一个饭店做服务员时,认识了当时在后厨做饭的郑贵。 郑贵比她大五岁,对她很是照顾,渐渐两个人萌生了情愫。 谈了一年恋爱。 静怡在二十岁这年,和郑贵结婚。 她以为这是次新生,没想到是她的死劫。 郑贵有女装癖,郑家人都知道,就她一个人不知道。郑老太太觉得女装癖是精神病,怕把这种病遗传给孙子,于是她和丈夫商量,最终决定让丈夫去把儿媳的肚子睡大。 新婚夜,昏迷中,她被郑贵的父亲强了。 后来她才知道,郑贵当晚就在家里,他默许了这种变态的行径。 再后来,浩子出生。 她“疯”了。 浩子满月时,郑贵的父亲高兴,喝了二斤白酒,醉倒在床上再没有醒来。 因着女装癖这一“把柄”,郑贵在郑老太太面前一直唯唯诺诺,在家里卑微得像个隐形人。家里一切都是老太太说了算。 为了儿子,静怡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中熬了七年。 某天早上吃饭时,浩子说下午有家长会。 因为被迫辍学的缘故,静怡对学校格外迷恋,她兴冲冲地跑到衣柜里,翻出她结婚前最喜欢的一件海棠红长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来回比划。 浩子瞥了她一眼,对郑老太太说:“奶奶,下午你去学校吧。” 郑老太太忙不迭地应着,脸上笑开了花。 浩子背着书包去学校后,老太太呵斥着静怡去做家务,一边冷嘲热讽道:“自己是疯的,好意思去学校?给我孙子丢人现眼。” 静怡冷冷站着,说:“谁是你的孙子?浩子和你有半点血缘关系么?” 郑贵一言不发,拎着演出服默默走出家门。 门被轻轻带上。 老太太被噎得瞪大双眼,抓起桌上的一个碗朝静怡扔了过去,饭碗带着稀饭砸在她头上,额角很快渗出血。 她没有擦,看着老太太,冷笑道:“传宗接代接的谁的代?你以为是你的么?你的名字是金梅,不是郑老太太。” 老太太气得脑门充血。 静怡继续说:“族谱上,你的名字也不过是个郑氏。” 锅碗瓢盆筷子,凡是能抓得到的东西,全被老太太拿起来扔到了静怡身上。 家里一片狼藉。 下午,老太太去学校给浩子开家长会。 静怡洗了很长时间的澡,皮被她搓掉了一层。她换上海棠红的长裙,化了个妆,在镜子前一通笑,赤脚踩着满地的狼藉,走到阳台,没有丝毫犹豫,翻身跳了下去。 死亡没有解脱,反而加深了她的怨念。 徒留在郑家三年,直到有天夜里误入正气街,被周迟抓到。 她跟周迟做了三次交易。 恰逢浩子又要开家长会,生前没有去开过家长会,做了鬼以后想光明正大去一次,于是她用怨气交易了家长会。 怨气交出去后,周迟才告诉她,她功力不足,不能够化为实体,只能和以前一样飘过去。 她咬牙切齿:“你糊弄鬼?” “既然已经交易。”周迟说,“我打算替你去。” 然后,她就看见周迟戴着假发穿海棠红长衫涂口红,去了浩子学校。 也不能说没交易成功,毕竟她死的那天,原本是打算穿海棠红长裙去开家长会的。 第二次交易,她用浩子奶奶的魂魄交易她能够在人世间待到浩子长跑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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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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