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白的头发,正是由于仇恨而白,而他脸上的那道刀疤,更刻着他那童年最痛苦的回忆。 汴梁街头,红日西斜,天边如血。 柯北斗坐在接近街口的围墙下,茫然地看着夕阳,脸庞上又流下了两行水珠。 他脚边的地下,有着六七枚铜板,很杂乱的丢在那里,他也没去理会。 “老伯伯,你不舒服?是病了么?”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对他说道。 柯北斗的视线里,多了一条蓝色的裙子,还有一双红色的绣花鞋,鞋面上露出一段柔美的足踝,晶莹如玉。他仰起头来,见到了一张美丽动人的小脸,正带着一种很关心的神情,看着他。 他缓缓摇了摇头。 蓝衣姑娘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从怀里拿出了一块大约半两左右的碎银,递到了他的面前,“老伯伯,你是不是饿了,去买点东西吃吧!” 柯北斗面色突然一震,目光中充满了感激的神情,伸手接过,“谢谢你,小姑娘。” 他并不是因为这块银子的价值,而是这块银子里面,还带着尊重。 一个小姑娘,对一个乞丐的尊重。 人与人之间的尊重。 按照丐帮的规定,七袋以上的弟子就可以不必乞讨,而他也已经多年没有乞讨过。 但这块银子,他还是很感激地接了过来。 蓝衣姑娘幽幽一叹,“不谢。” 柯北斗突然发现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周围有着一圈红痕,似乎刚刚哭过,于是道:“小姑娘,你有心事?” 蓝衣姑娘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没,没……” 柯北斗叹道:“有话最好是说出来,否则会憋出病,你如果不想被人知道,那就去对着湖水说,当湖水荡起涟漪的时候,就听到了你的声音,而湖水流走的时候,就会将你的言语遗忘。” 蓝衣姑娘似乎感觉到柯北斗谈吐似乎不是寻常之人,叹了一口气,突然也在这墙边坐了下来。 红日西行,天色渐渐黯淡。 蓝衣姑娘抹了抹眼泪,道:“老伯伯,我……我的话都和你说了,你不会笑我吧。” 柯北斗微微一笑,“怎么会,你说的话,我已经全都忘记了,我只记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小女孩。” 蓝衣姑娘破涕为笑,“真的么?不过,你不要告诉别人,尤其……尤其是他。” 柯北斗笑道:“怎么会?我不会说的。” 蓝衣姑娘突然道:“老伯伯,那我们勾手指吧,你为我守密!”接着,一根晶莹如玉纯白得几乎透明似的尾指,伸到了柯北斗的面前。 柯北斗只觉心中一动,茫然间伸出手指,与她勾了三下。 蓝衣姑娘微微一笑,嘴角挑起一丝顽皮,更加妩媚动人,她问道:“老伯伯,您怎么称呼啊?” 柯北斗道:“我姓柯。” 蓝衣姑娘道:“柯……柯大……大哥……(他似乎感觉到柯北斗还不算老)我走了……我的名字,叫做若诗。”接着,转身跑了出去,欢快的足音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若诗……”柯北斗叹道,“果然好名字。” 三、 两年以后。 汴梁城南,三十里铺。 这里向来都是过往客商歇脚的地方,可是今天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对头。 今天来这里的人,没看见一个带着货物的,倒是基本都带着刀子的。 晌午过后,天气正是闷热是时候。 大堂里,柯北斗叹了口气,道:“两年没有来汴梁了,旧地重游,倒真有几分伤感。” 山东响马大当家单天池哈哈大笑,“柯老兄,你我四年没见,也该叙叙旧了,呵呵,只怕要不是我老哥发的绿林贴,还请不动你这一帮之主的大驾呢!” 太湖“蝶影盟”盟主庄钰蝶媚笑道:“我们都是一些在江湖黑道上讨生活的人,柯帮主不会看不起我们吧?” 柯北斗苦笑道:“庄盟主笑谈了,天地间众人,在我叫化子眼中,都是衣食父母,何来看不起之说?” 这时候,有人进来禀告,“李大当家来了!” 接着门口已出现了一个看上去很粗壮的汉子,浓眉虬髯,看上去霸气十足,他正是陕甘一带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马贼首领李慎。 李慎进门就大笑道:“洒家来晚了,如果有酒,洒家就自罚三杯!” 单天池笑道:“李大当家好心情啊,什么事让你如此春风得意?” 李慎坐下,一口喝干了一盏茶水,然后道:“大家来此,不就是为了那奸贼庞文的六十寿诞么?呵呵,我可以说是打了个开门红,大有收获!” 庄钰蝶白了他一眼,“你刚到就有收获?难道这就是你晚到的理由?”然后继续修着自己的指甲。 李慎又喝了一盏茶,笑道:“嘿嘿,老子抓到了一个很有价值的人!” 庄钰蝶道:“什么人如此有价值哦?难道是六扇门的展雄飞?” 李慎怒道:“庄大姐,你干嘛坏我兴致?”他年纪比庄钰蝶要大得多,叫她大姐自是来气她。 谁料庄钰蝶丝毫不见动怒,“小弟弟,你抓的是什么人啊?男女老幼,叫大家见识见识啊?” 单天池道:“是啊,李大当家,你抓的是何方神圣?” 李慎道:“我只知道她是太师府的人!大保!把那小娘皮儿给洒家带上来!”回身道,“一个小娘皮儿,手下倒是辣得很!一上来就把我三弟放倒了,还伤了我们六个兄弟,最后还得洒家出马,不过……唉——这小娘皮儿倒是够俊的,小脸捏一下就能挤出水来……洒家不耽误正事,今晚再弄了她,让他见识见识我陕甘群豪的雄风!” 庄钰蝶道:“你的三弟,就是‘玉面潘安’胡来儿?听说他是个好色之徒哦——” 她身后的邵婉云冷冷道:“欺凌女子者,死都应该!” 柯北斗突然道:“李大当家,难道劫掠良家妇女,就是你陕甘英豪的本色么?” 李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原来是柯将军啊,哦不,听说你改做要饭的了,怎么还是那么好管闲事啊!哪个男儿不风liu,何况我们绿林中人,又不是江湖侠客。还有,这可不是良家妇女,她是太师府的人!” 柯北斗喝道:“你如何知道她是太师府的人?” 李慎想了想,喝道:“柯北斗,轮不到你来管老子!” 单天池道:“李大当家,我们江湖黑道,也有自己的规矩,我来问你,你如何知道她是太师府的人?” 李慎怒道:“好,我答,我今天早上看到她和蓝佾儿在一起,蓝佾儿叫他小姐的!她一准是庞文的女儿!” 单天池喝道:“混帐!你见到了蓝佾儿,又为什么等她走了才动手?分明是你们见色起意,强抢民女,你真丢我们绿林道的脸!” 李慎叫道:“单老哥!就算我强抢民女,那又如何,她是那奸贼的女儿,这丢脸么?告诉你们,这个女人,今天老子玩定了!” 这时候,门外已经推推搡搡的押进来了一个白衫少女。 她是被绑着押进来的,头发有点凌乱,面上沾些尘土,可依然掩盖不了她那绝代的风华。 她嘴角依然挑着一丝孤傲,那种倾国倾城的气度,巧夺天工的神采,让厅里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 庄钰蝶叹道:“唉——这也是女人——” 柯北斗缓缓道:“放了她。” 李慎惊道:“柯北斗,我没听错吧!你说叫我放了她?” 柯北斗道:“不错,我叫你放了她!” 李慎叫道:“凭什么!” 柯北斗缓缓道:“我认得她,她是一个人很好的小姑娘。” 四、 若诗,的确是若诗,柯北斗可以肯定,若诗是个好女孩。 若诗也见到了他,水汪汪的大眼,似乎湿润了。 柯北斗道:“这个小姑娘,和我有过一面之缘,就是两年前,在汴梁的街头,她将一块碎银放到了我的手里。所以,我那个时候就知道,她是一个好姑娘。” “哈哈!”李慎放肆的大笑起来,“这就是好姑娘?太容易了!你可真是穷命!”顺手一抖,一个十两的金锭丢在了柯北斗的面前的地上。 “十两金子拿去,算老子我的打赏!哈哈,我是不是也是大善人了!”李慎得意地叫道。 柯北斗行前一步,又一步,缓缓道:“不错,我是叫花子,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如果我们丐帮的弟子,想去当强盗,似乎也毫不困难,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这就是命。” 他又向前走了数步,道:“所以,即便他真的是庞文的女儿,她也是一个好姑娘。” 庄钰蝶叹道:“我倒看出她是一个很迷人的姑娘,连我这个女人都有几分动心。”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柯北斗走过的地面,青石板上,都留着足迹。 而那锭金子,已经嵌进了石板中。 李慎叹道:“柯帮主,你什么意思你就直说吧。” 柯北斗道:“放了她。” 李慎叫道:“不可以!大保,带这个婆娘出去!老子今天就回山!” 单天池道:“李大当家,且慢!” 李慎叫道:“谁敢拦老子,老子和谁急!”一挥手,十余名马贼都抽刀在手! 他大喝一声,“走!” 这时候,柯北斗右手虚空抓出,接着又一抖手。若诗的身子猛然飞起,对着他飞了过去! 单天池色变,“擒龙功?” 李慎一声虎吼,顺手抓起一把椅子,冲了过去,椅子对着柯北斗砸了过去! 柯北斗左掌挥出,椅子碎,接着变掌为指,已扣住了李慎的咽喉。 同时,若诗软绵绵的身子已撞到了他的怀里! 他叹了口气,见李慎命悬己手,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也是一条汉子! 他收手,带着若诗的身子,倒退丈余,口中道:“李大当家,得罪了。” 单天池叹道:“柯帮主,你难道真要为了这区区一个小女子,伤了彼此和气?” 柯北斗道:“不错,对于你来说,这不过是一件区区小事,可是,对于你口中的这个区区女子来说,这可就是大事了。我丐帮中有十大帮规,第一条就是戒淫。” 单天池叹道:“柯兄,那请便吧,不远送。” 李慎冷冷道:“柯将军手下留情,只要日后你不带着兵丁来剿匪,我就感激你这个情。” 柯北斗侧头看了看若诗,她似乎已经晕过去了,于是叹了口气,道:“告辞。” 五、 柯北斗抱着若诗,走在山路之上,太阳已经近山了。 刚才为她解开绳索的时候,与她的身体有过一些接触,让他的心里也荡起了一丝涟漪。 现在玉人在抱,软玉温香,柔若无骨,唉—— 就是,这小丫头怎么还不醒? 低头看了看她,叹道:“小丫头,别闹了。”接着,他双手一松,将若诗放了开来! 同一时间,若诗动人的大眼猛然睁开了,然后极不好意思的冲着柯北斗笑了笑。 柯北斗苦笑,“你下一步准备去哪?” 若诗坐在地上,侧过脸,避开柯北斗的目光,以手抚腮,沉默了一会儿,又抹了抹脸,缓缓道:“我娘走了……” 柯北斗转过身来,看着她,叹道:“那你的燕哥哥怎么样了?我帮你去找他。” 若诗转过脸来,恨恨道:“他已经死了!” 柯北斗想了想,道:“我的朋友玉竹师太是一位得道的出家人,我把你托付给她怎么样?” 若诗幽幽一叹,“当师姑?不过,柯大哥,谢谢你救了我。” 柯北斗道:“小事。” 若诗小脸微扬,秋水传神,叹道:“对您这位名震天下的大侠来说是小事,对我这一个平凡的弱小女子可是大事了。是不是啊柯大叔,” 柯北斗苦笑,这时候,他突然见到前面的山坳里,有一群黑衣人三五成群在休息。 若诗道:“怎么……” 柯北斗连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嘘——这些人看起来很古怪。” 接着,只见那边山坡上又出现了数十人,全都手拿兵刃,当先一人看上去潇洒不羁,正是吕笑侯。 山坳里的人也发觉了,于是一个黑衣人走了上去。 他和吕笑侯似是相识,两人先打了个招呼,然后便交谈起来。 若诗似乎很紧张,“是太师府的人,不会……不会是来抓我回去的吧。”她这么一句话,柯北斗就明白了,她已经离开太师府了。 柯北斗面色很诧异,道:“那面的那个人,我似乎见过,只是他是辽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若诗道:“那有什么,太师府里总能闻得到羊膻味。” 柯北斗还在沉思中,只见两队人已经并做一路,向着三十里铺的方向摸去了。 若诗立刻明白了,“他们是去对付刚才的那些人的!” 柯北斗道:“黑道的大人物今天都聚在三十里铺,庞太师的人手似乎有点不足,而这群黑衣人自然是他请来的帮手,为首的人我认得,叫做骆残阳,他的功夫,在三十里铺的任一人之上。” 若诗一惊,“那岂非……” 柯北斗面色一沉,“我得回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吧。我把事情了了后,就带你去找玉竹师太。” 若诗道:“他们那么坏,你还要去救他们?” 柯北斗道:“没时间和你解释。” 若诗叫道:“天要黑了,我一个人在山上?” 可是柯北斗的人已经沿着小路奔了出去,她想了想,施展提纵术,在后面跟了上去。 六、 当柯北斗赶到三十里铺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他悄悄地溜了进去,直接找到了单天池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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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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