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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转眸看过去，被人围在中央的中年男人正是界内鼎鼎有名的桑谦山，他眼角含笑，从身边男人手中接过他递过来的酒，笑道：“吴总过誉了。”
他扬起的嘴角掩盖不住眼底的精明，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打量着他眼前的这位吴总，接着，桑谦山冲前面的女孩招了招手：“薇薇，过来让你吴叔叔看看。”
被叫到的女孩连忙应了一声，她两只手牵着长裙，小心翼翼又不失优雅地跑到两个男人面前，红唇一抿，蝴蝶翅膀般的睫毛颤动几下：“吴叔叔好。”
桑薇从小就长得漂亮，即使是精英家庭培养出来的，却完全没有别人那般固执死板，反而灵动得宛如一只小精灵。
[切……无事献殷勤。]
[我去，吴逊这小子什么时候傍上桑！走大运了吧！]
[就吴逊那副鬼样子，还真以为桑谦山能把桑薇嫁给你啊，痴人说梦！]
[桑薇长得也太漂亮了，要不……我也去试试吧。]
[……]
楚念站在一旁，目睹着这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波汹涌的场面，每个人心照不宣的内心都透露着他们的秘密，为了金钱，为了权利，为了美人。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种明争暗斗的场合，让楚念实在是不太适应。
“还好吗？”
低沉磁性的嗓音打乱耳边乱七八糟的心声，楚念转过头看向陆瑾年，轻轻摇了摇脑袋：“没事。”
“我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只是晚上还得去我家一趟，如果你感觉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我会安排人带你去楼上的房间。”陆瑾年低声嘱咐，他没有转头，又对着某一个跟他打招呼的名流微微扬了扬唇角。
这是他进来之后做的最多的动作，在这之前大厅里的名流们大多数是不认识陆瑾年的，不过不管认不认识，现在他们都知道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就是陆晏阳的小儿子。
这些人和外面的侍者一样，就算微笑着和陆瑾年寒暄，摆出一副熟悉的姿态，也依然抑制不住那股骨子里的高高在上。
他们向来看不起陆瑾年，认为陆瑾年能爬到现在不过是靠着陆家，没有陆家的话，他也不过就是个被丢弃在路边的野狗，可现在有陆家在，即使再不情愿，他们仍然要顾及着陆晏阳的面子。
楚念觉得好笑。
他好像在围观一场荒唐的表演，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遮挡住面具之下丑恶的面容。
那些人的姿态这么明显，陆瑾年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楚念扬起脑袋，看向陆瑾年平静的侧脸。
他从小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所以已经习惯了么？
心脏猛然抽痛几下，楚念不自觉捏了捏陆瑾年的手指，对方立马回头看过来。
在对上那双绛黑色的眼瞳后，楚念蹙紧的眉心又深了几分。
他突然很想抱抱陆瑾年。
只是这样的场合让楚念没办法随心所欲。
就在这时，楚念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他回过身，在看清身后的人后，暗暗吃了一惊。
是秦宁。
陆瑾年跟着神色一变。
秦宁眉眼弯弯地看着楚念，他像是没有注意到陆瑾年似的，往楚念手里塞了一杯酒。
楚念看了眼酒杯里的红色液体，不明白秦宁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请不要误会。”大概是察觉到楚念略带怀疑的眼神，秦宁连忙摆摆手，解释道，“上次和楚先生第一次见面就没有好好打招呼，这次，就允许我请你喝杯酒吧。”
他笑得诚意满满，害怕楚念多想似的，首先将自己酒杯里的液体喝了个干干净净。
接着，秦宁舔了舔唇边残留的酒精，弯着唇角看向楚念。
楚念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喝下去。
下一秒，他手里突然一空，旁边的陆瑾年一把把他的酒杯抢走，楚念瞪大眼睛盯着他，只见陆瑾年喉结滚动几番，然后把空掉的酒杯还给了秦宁。
这款红酒里地度数不高，但陆瑾年这么猛得喝完，冲人的酒精依然让陆瑾年紧皱的眉心迟迟无法舒展开，他抬眼看向秦宁，哑声道：“他酒精过敏。”
“所以我来替他喝。”
“不过分吧？”
第三十五章
陆瑾年这句话一出口，让他们三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秦宁看着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要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秦宁垂眸盯着手里的空酒杯，蹙着眉，眼眶不自觉红了几分，似乎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瑾年……]
[你真的就这么恨我，不打算原谅我了吗？]
楚念抬眼看过去，目光在他和陆瑾年身上悄悄徘徊。
陆瑾年恨秦宁？
为什么？
秦宁可怜兮兮地站在他们面前，他这幅委屈样旁人见了怕是会忍不住替他心疼，只是陆瑾年视而不见，他重新拉回楚念的手，正打算转身离开，就在回身之际，他们的耳边又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声音。
“陆少爷。”略带沧桑的男音响起，楚念和陆瑾年同时侧头看过去，只见桑谦山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桑薇跟在身后。
女孩在看见陆瑾年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不自然。
她是想逃的，可是碍于自己父亲，不得不跟着过来。
陆瑾年看向桑谦山，原本垮下去的唇角这个时候又再次扬起，他彬彬有礼地冲桑谦山微微鞠躬：“桑叔叔好。”
“哎哟，几年不见，长得更成熟了。”桑谦山呵呵笑着，眼角堆出几层褶子，他抬起手拍了两下陆瑾年的手臂，说出来的话也听不出到底哪句才是真话，“我们小陆总还真有点你爸年轻时候的风范。”
陆瑾年也没多说，淡淡回道：“桑叔叔过奖了。”
桑谦山的目光在陆瑾年身上打量了一圈，接着他把躲在后面的桑薇拉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笑：“这是我女儿薇薇，你们俩之前见过吧？”
陆瑾年转眼看过去，站在桑谦山身旁的女孩别别扭扭地低着脑袋，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紧紧拽着裙摆，之前那副高贵优雅的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确实被陆晏阳逼着和桑薇见过几面。
桑谦山是个精明狡猾的老狐狸，而他这位女儿看似天真自由，实则和陆瑾年一样只是上一辈控制的玩偶，他们都不愿意被当成谋取利益的产物，于是在第一次见面阐述自己的需求后，他们俩暗自联手演了场不欢而散的戏码。
不过从现在来看……
陆瑾年扫了一眼桑谦山，对方看着的眼神明显不怀好意。
应该是被发现了。
“见过的。”为了避免桑谦山再起疑心，陆瑾年连忙回答。
“之前你父亲牵线，想让你俩在一起，他当时说你和薇薇郎才女貌，是不可多得且般配的一对。”桑谦山缓缓开口，声音铿锵有力，“不过看起来，小陆总似乎对我女儿不太满意，不知道桑薇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他话里话外看似是在贬低自己的女儿，但周围的人都听得出来，桑薇在圈内鼎鼎有名，桑谦山是在暗讽陆瑾年不知好歹。
“爸爸！”桑薇皱着眉，拉了两下桑谦山的手臂。
陆瑾年自然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只是他眼睫一颤，很快稳住自己：“桑叔叔误会了，其实是我不够好，配不上桑小姐。”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眼前的桑谦山盯着他，陆瑾年丝毫不畏惧地看回去，不过为了避免旁人说他不尊重长辈，陆瑾年首先错开了视线。
[没想到陆晏阳这个没用的小儿子不好对付。]
桑谦山的心声冷不丁钻进楚念的耳朵里。
“小陆总是觉得你爸爸安排的不对？”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他立马抓住陆瑾年话里的漏洞，把原因归结到了陆晏阳头上。
陆瑾年笑了一声：“也不是。”
他想了想，补充道：“其实比起我，我的哥哥似乎与桑小姐更加般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爸不撮合我哥和桑小姐，可能他是觉得……”
桑薇配不上自己骄傲的大儿子。
陆瑾年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点到为止，似笑非笑地看向桑谦山。
他短短一句话，就把这口大锅扣到了陆晏阳和陆瑾初身上，还顺便有意无意暗指出桑谦山和陆晏阳之间的小心思。
与此同时，围观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传闻中桑老先生爱女如命，就算和陆家联姻也应该将桑薇许配给最受宠的大儿子陆瑾初，怎么这场联姻偏偏落到了不受人待见的陆瑾年身上。
这个圈子因为政权联姻并不稀奇，但不代表他们就能认可这样不见得光的方式，所以即使是联姻，也会打着自家儿子女儿是真心相爱的旗号。
陆瑾年现在这么一捅，算是把桑家和陆家是为了谋权才联姻的事实摆了出来。
好一个回旋镖。
果不其然，桑谦山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
“早就发现陆瑾年和桑薇的婚事不对劲，这俩老头果然在打别的主意。”
“桑家和陆家本来就只手遮天，要是这两家再联合起来，那我们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桑谦山居然打算把桑薇嫁给陆瑾年，看来也不怎么爱他女儿嘛。”
“陆瑾年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是完全不打算给桑谦山面子，这场婚事彻底怕是黄喽……”
“……”
“你……！”
周围议论纷纷，桑谦山气极，抖着手指指着陆瑾年，他正想说什么，这时，一名侍者走过来，打断了他们。
“几位先生，少爷小姐，我们夫人在内厅想要见见你们。”
说话的侍者正是刚才带楚念和陆瑾年走进来的那个。
桑谦山顿时收起了刚才的气势，背过手对侍者道：“那就带我们过去吧。”
他是长辈需要走在最前面，于是几位晚辈往旁边一退给桑谦山让出一条路。
楚念跟着陆瑾年走在最后面，他感觉自己的手心被人轻轻挠了两下，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陆瑾年亮晶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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