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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攻略守则

作者:躺春茶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7 09:00:02

  画卷被保存得很好,封套上有水晶钉扣,纸张厚实柔韧,乃是用云母润饰过的,还泛着淡淡的幽香,如此重视,可见绝不仅仅是一幅画那么简单。薛棠小心展开,那画上画着的竟是一片风雪茫茫,山川萧条的景象,只寥寥几笔,便是妙致毫巅,北风呼啸之势破画欲来。
  “你小时候说要跟着去北庭,说要见识一下玉门关,你爹爹、你哥哥自然不许。现在朕让人画了一幅画,算是让你见识了一下吧。”皇帝看着她红了一圈的眼眶,笑道:“今年战事不急,你哥他很快就该回来了。”
  薛棠擦了擦眼角,将画抱紧在怀里,叩首道:“谢陛下。”
  她走到殿外,一个人影正抱着手倚在门框上。
  蔺湛方从宫外回来,玄色妆蟒缂金丝的大氅尚未脱下,衬得身姿愈加挺拔如松。薛棠因他昨日救了自己的缘故,很是感激地给他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站住。”蔺湛伸出手臂挡在她身前,目光却纹丝不动地盯着门外,薄唇轻启:“东西拿来。”
  薛棠以为他问自己要怀中的画卷,微微错愕:“这是陛下赐我的……”
  “我不是说这个。”蔺湛拧起眉,终于将目光移了过来,却盛满冷意。他站直身子,走到薛棠面前,“薛老将军留给你的荷囊,在哪?”
  那荷囊方才当做证据上交给了皇帝。薛棠断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心里一慌,很快又镇定下来,“没有带在身边。”
  “是吗?我以为你会放在这里呢。”薛棠顺着他略带揶揄的目光往自己胸口看了眼,面色一红,把画往前抱了抱,挡住视线。蔺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胆子不小,你眼泪是说掉就掉的?”
  他又来掐自己下巴,薛棠偏头躲开,知道他是发现了自己骗他,又怀疑自己在皇帝面前颠倒是非,所以才这般兴师问罪,语气中的怒气都快溢出了。薛棠自知理亏,低头道:“我并非有意欺骗殿下,只是那日情况特殊,我无法与殿下详细解释,所以才……编了那个理由。”
  她抿了抿唇,觑了眼他的神色,“而且,我对殿下很是感激,怎么可能在陛下面前说您的不是呢?”
  蔺湛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她神色真诚,目光澄澈,居然挑不出半分虚伪。他面色稍霁,嗤了声,“你现在八面玲珑得很,可什么谎话都编的出来。”
  薛棠复又垂头。
  “不过你以为你这般大费周折,父皇能往心里去?”蔺湛哼了声:“让开。”
  很不客气地撞开她肩膀,大步流星往殿内走。
  ……
  翰林院内堂之后,有一区隙地,名曰“瀛洲”,奇石林立,规格典雅,为翰林诸公休憩闲谈之所。正值午后,众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亭中或池边的岩石上,或谈诗作赋,或高谈阔论。
  郑湜捏了捏眉心,手中的书翻看半天,还停留在那页。
  翰林院的事务枯燥而又忙碌,无非是修书撰史,起草诏书,十分出挑的便能成为皇室伴读。但在本朝却是个例外,自太子十二岁起,便请命辞退了东宫的侍读侍讲。
  如今天下大旱,百姓流离失所,比起待在翰林院,郑湜倒是更想外放任官,但他爹定然不同意。
  此时将近傍晚,天际流霞万里,郑湜读不下去,索性合了书,准备回府。他走到偏室去换衣服,却发现一众人闹哄哄地聚在一起,不知在争吵着什么。
  “要我说,这不会是哪个小宫女掉下的东西吧?咱们翰林院卧虎藏龙,都是风流人物,那些情愫初开的少女,倾心于此也是情理之中。”
  “噫,你看,这上面还有情诗——”
  郑湜走到屏风后,解着官袍的革带,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这些人和他是同科进士,平日里素知彼此脾性,有不少也是宦官子弟,穿上官服是人模狗样的翰林待诏,脱了官袍便能徘徊于平康里红灯区,常常是泼墨恣意,淫词艳语随手拈来。
  譬如那韩家的十一郎,还是堂堂的“点翰林”,去岁却被一个门下左拾遗站在翰林院门口骂了个狗血喷头,不为别的,因他用几首酸唧唧的诗在上巳节哄骗了他家的宝贝千金,还翻出了两人相互往来的书信,闹了一出好戏。
  要说宫城中除了皇帝后宫,哪处的流言最多。三省六部是干实事的地方,御史台彪悍得无人敢招惹,那就只剩下人才济济的翰林院。
  郑湜正欲去解外袍的系带,忽听那声音继续道:“这诗的笔法怎么有点眼熟——飞絮逐春水……”
  “砰”一声,屏风倒了,众人纷纷回头,只见郑湜站在屏风后,白净的脸上有一丝红晕。他俯身慢慢将屏风扶起来,“不小心撞倒了。”
  他嘴里这样说,却加快了脚步走上前,想去看那块帕子。拿着帕子的人见他神色怪异,心念一转似乎猜到了什么,将手往身后一背,笑道:“十七郎不是最看不过这些事吗?怎么今日也有闲心来凑热闹?”
  郑湜抑制着内心的焦躁与欣悦,道:“你们在这吵,我想不注意都不行。”
  那人嬉皮笑脸地招呼:“原来是嫌我们吵,那大家出去说就是了,来来来,走。”
  “喂你们!”郑湜匆忙系上衣带,终究是忍耐不下,追了上去。
  众人闹哄哄地冲了出去,拿手帕的人冲在最前面,突然感觉背后撞到了一个人,手里的帕子紧接着被抽走了,那人一惊,“谁抢我东西?”
  却见身后之人一身紫色公服,丰神玉立,脸上谦和的笑容下隐隐有一股权势在握者的威仪,他笑道:“你的东西?可这明明是女孩子的香帕。”
  紧接着出来的郑湜一见此人,也当场怔立在原地。
  满院子一下噤若寒蝉,直到一个身着紫袍的老者气喘吁吁地走来,“太子将至,你们吵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蔺湛:女人的泪,骗人的鬼
  下一章后天更~


第16章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是翰林院大学士,掌拟诏制诰,他骤然得知储君莅临翰林院,现下又是放衙之时,这帮放浪形骸的年轻人定然又在闹腾,匆匆套了件官袍就赶来。
  紧接着又进来一排穿青衣的小黄门,站在两侧,蔺湛因今日入宫,所以身上还穿着上朝后的紫色袴褶公服,戴进德冠。蔺湛不动声色地将帕子往袖中一塞,对那老者行了一礼,道:“老师不必如此大动干戈,父皇只是让我来看看《会典》的进度。”
  皇帝想起这阵子翰林院在编纂《会典》,自己懒得走动,便派太子来查看。
  众人见他似乎不介意他们方才的无礼,都松了口气,毕竟谁能料到太子突然来突击检查。唯郑湜脸上神色几变,却又得尽力装作不管不顾的模样,祈祷着蔺湛早将一个月前在行宫做的飞花令忘干净了。
  《大周会典》是由郑湜主笔,那老者见他皱着眉站在原地,好似在出神地想着什么,低咳一声,“郑小友,带殿下去看。”
  郑湜这才回过神,行了一礼,“殿下请随臣来。”
  他带着蔺湛来到翰林院的值房,蔺湛一路环视着值房内汗牛充栋的书籍,笑道:“这么多书,都是用来作《会典》的参考吗?”
  “正是。”郑湜拿出一卷用绿牙象轴并朱红绸带装封的书籍,道:“这还只是编了一半,从太.祖高皇帝至文宗皇帝的昭德二十一年,殿下,是陛下要看吗?”
  蔺湛随意翻了几页,然后把书合上,缓缓叹了口气,“十七郎,你可知父皇为何让我来亲自查看?”
  郑湜见他神色严肃,不由也心中一凛,等着他说下去。
  蔺湛道:“有人说这里面有谬误,乃是对先帝不敬。”
  郑湜起先还绷着脸,而后无奈地笑了笑。历朝编纂《会典》的主笔官,哪个不被御史台的人逐字逐句地鸡蛋里挑骨头,这个不敬那个不敬,逼得他们将史官们的春秋笔法学得炉火纯青才敢落笔,郑湜因才华横溢,遂得了这个差使,也做好了被挑剔的准备。
  “殿下,这其中的歪曲您也知道,这书也不只我在编,还有我的同僚和老师。”郑湜道:“要参的也不只有我一个,我又有何惧?”
  蔺湛话锋一转:“那你是准备继续待在翰林院?”
  郑湜怔了一下,“殿下此话何意?”
  “关内、陇右道的巡察使上疏,说灵州、安定一些灾县的县令刺史假公济私、贪墨灾粮,正革职押送回京,这些缺了的位置,也得有人去补。纵然这差事苦累不堪,但到底也管着一州一县的灾粮。”蔺湛走到一旁,捏起茶盏上一只紫陶茶杯,端详着上面的纹路,“今早的朝会,便是议的此事。”
  郑湜又问:“那工部尚书徐琦呢?”
  蔺湛轻描淡写:“去剑南挑木材给父皇修宫殿。”
  郑湜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因了上回大云寺的事情,徐琦被贬了。崔见章缺了个得力助手,必然要提拔其他人,但也不能做的太明显,去补那些灾县的空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做得令皇帝满意了便能堂而皇之地升官。
  他有些明白蔺湛这是激着自己出翰林院,但到底有一种当他人棋子的憋闷感,便道:“父亲怎么说?”
  “舅舅没来上朝。”蔺湛摊了摊手,道:“不如,我这做外甥的亲自上门道歉,让他老人家消消气。”
  “怎敢劳烦殿下。”郑湜道:“事出有因,这因归根结底是我年少不懂事,殿下不说,也迟早是要戳穿的。”只是连累了薛棠……
  蔺湛好似猜到他心里所想,盯了他好一会,“你不会……放不下什么吧?”
  郑湜收书的动作一顿,想到方才那块手帕好像被他拿走了,也不知有没有扔。他确实厌恶翰林院里枯燥无用的事务,但因京中有念想,离京也十分不舍。他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转身对蔺湛道:“殿下容我思考几日。”
  蔺湛等着他这句话,笑道:“不急。”
  出了翰林院,蔺湛从袖中拿出那块手帕,手帕的右下角绣着一株兰草,他低头闻了闻,发现上面居然有麦加香膏的味道,不由得挑起一丝冷笑。
  ……
  微风轻拂,吹散了燥热,午后大约是最惬意的时段,薛棠在太液池畔挑了个好地方小憩,忽然觉得鼻端有一抹幽香,好像是什么东西罩在了脸上,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她伸手去拂,手却被人抓住了,以为是绿鸳在开玩笑,懒懒道:“绿鸳,别扰我睡觉……”
  “怀宁妹妹,”耳畔响起一个悦耳的声音,“跑这么远来午睡,太液池对岸就是西苑,不怕窜出一头狼把你叼走?”
  薛棠霎时后背生寒,猛地醒了过来。眼前却遮着一块手帕,还有一阵熟悉的香味,她将手帕拿下来,还没细看便被人抽走了,转而代之的是蔺湛面带笑意的脸。
  她差点从美人榻上滚下来,赶紧坐了起来,“殿下怎么在这?”
  虽然上回救了自己,她很是感激,但每次都用这么惊悚的方式喊醒她,是个人都会有阴影。
  蔺湛见她躲得远远的,主动站起来坐的近了些,薛棠往后挪了挪,直到挪到美人榻的尽头,他却还在靠近。薛棠无奈,又问了一遍:“殿下找我何事?”
  蔺湛像一头把猎物逼到角落戏耍的狼,缓缓地提起她的心:“怀宁,你在长安城有情郎,你哥知道吗?”
  这句话把薛棠砸了个半醒,“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听到一些传闻,”蔺湛道:“那日你去崔府赴宴,喝醉了酒,好像是郑十七送你回来的?”
  薛棠心里缓了缓,有些反应过来了。在华清宫那回两人已经闹了一次误会,加上崔府门口那一抱,更有崔琉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嘴巴推波助澜,流言蜚语便悄然而生。只不过她没想到,蔺湛居然也会关心这个。
  薛棠想解释一下,奈何蔺湛忽地变了脸色,加重语气,“只问你是不是!”
  好、好凶!
  薛棠抿紧唇,点了点头。
  蔺湛缓下语气,“哦”了一声,“哗”一下从袖间抖出一方手帕来,正是方才盖在她脸上那块,“那你看看这个。”
  手帕上绣着的那句诗首先让薛棠闪了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既羞又愧,然后是这笔迹,每个字的字尾,都有一个小勾,和她的一模一样,铁证如山,想拒绝都没门。
  “我……”薛棠身子微微发抖,“我没有在手帕上绣过这样的诗句。”
  蔺湛笑道:“这手帕是你的,字迹是你的,连香料也是你的,还想否认?”
  “这是从哪发现的?”
  “翰林院。”一说这三个字,薛棠神色又是一变。蔺湛欣赏着她交替着疑惑、愠怒、羞愤的神情,又道:“不过被我发现,暂时还没人知晓。”
  薛棠咬着唇道:“殿下……我确实不知道,还请殿下别告诉别人。”
  蔺湛露出为难的神色,“别人可以不告诉,但若有一天父皇问起来,我可不敢不以实情相告,你说父皇听了什么反应?”
  他的神色里夹杂着单纯和无辜,看上去只是想捉弄她而已,但薛棠知道,这背后将揭起的风浪远不止如此。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世家女,小小婚事到还不至于劳皇帝亲自询问,但作为薛家独女,她嫁给谁便成了一个政治联姻的符号。
  虽然薛棠时常排斥着这个说法,哥哥也不见得会逼迫于她,但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外人看来就是如此。郑氏风光了两朝,已经有了个宰相家主,再加个哥哥是郡王的媳妇,那势力可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当初将薛棠封为县主,也是准备着日后让皇帝亲自替她赐婚,这是块烫手的天鹅肉。
  薛棠被逼急了,也顾不得往日的尊卑,豁然站了起来,“我确实不知道!郑公子与我也只有寥寥几面,我还记不清他的样子呢!殿下为何凭一块手帕就想污蔑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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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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