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蕴藏着的凶险不知凡几，莫说是张易之他们那些化婴境大圆满的修者，就是当初的玄天，穿越虚空抵达那方残缺天地的时候，也是身受重伤。
“玄天，你在骗我。”胡来看了眼玄天，“虚空中凶险万分，易之哥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玄天叹息了一声，“确实，就算是我，在虚空中也没有把握能活着回来。”
“大概一切还是因我而起吧。”胡来怅然说道，“但愿他们能平安归来。”
这时，胡来才将目光转向了玄天身边的程施。
起初的时候，胡来虽然也注意到了程施，但是却并没有把他当回事。毕竟玄天已然是元神境大修，幽寂宗不可能再派一个元神境的修者过来。
可和玄天交谈期间，胡来在程施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股压力，并非是针对谁，而是修为到了某种境界后，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一种势。
譬如说看山，有的山让人感受到的是清秀，有的山给人感受到的是雄伟，也有的山给人感受到的是险峻……也有些山，给人的感觉是没感觉。
这种种感觉，就是势。
势不是修者为了体现威慑力，强行外放的气势，而是一种修为境界的领悟。
“这位是——”胡来看向程施，面露些许尊崇。
程施同样面露些许惊讶的神色，他在胡来的神情中，看到了尊敬，谈不上敬畏，但是和对玄天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
“小的是玄天老祖的晚辈，胡少喊我小程或者老程都可以。”程施低头，显的有些卑谦。
胡来先是愣了下，旋即笑着说道，“这样真的合适吗？”
程施愣住了。
“前辈，您的修为，远远高于玄天，我想即便是您的辈分比玄天低，恐怕玄天也不敢承受老祖这两个字吧？”胡来说着，笑眯眯地看了眼玄天。
果不其然，玄天面露无奈的笑意。
“哦？小小年纪，居然如此了得！”程施眼睛微微一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关于胡来的年纪，程施自然是从玄天那里，套问的七七八八。
打心底，或者说，从一开始，程施就没想过要相信玄天说的话，也不愿意相信玄天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双十年纪，结丹修为，力斩化婴境的修者？
哄鬼呢！
但是现在，程施的念头开始有些动摇了。
从玄天回归到现在，几乎玄天每天的行踪，做的事情，程施都了若指掌。按理说，这次来飞沙门，除了他们两人外，不会有第三人得知。
而玄天，也绝对没机会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的。
在出现之后，程施更是一直关注着玄天的一举一动，也没看出来玄天有什么地方暗示性的提示过胡来。
“势。”胡来说道。
程施愣住了，玄天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程施有些难以置信，问道。
“势。”胡来回答的，依旧是只有一个字。
程施很是没风度的掏了下自己的耳朵，眼睛瞪的滚圆。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继续问。
对于元神境修者来说，根本不存在听错这样的事情。之前惊讶，不过是程施有些不大相信这个答案。
连续两次的回答，足以让程施明白对方回答的是什么。
“还望胡少详解。”程施面色肃穆。
胡来犹豫了下，说道，“这东西，我也说不准。或者，更多的说，是一种直觉吧。在玄天的身上，我没有感受到势，但是在您身上，我感受到了势的压力。”
具体什么是势，胡来没有讲述。
程施哑然。
居然是这样的答案？
这种回答，实际上和没回答的区别并不大，而且程施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机智的胡少。”程施笑了笑，笑的有些不大自然，说道，“我是玄天的师尊，我叫程施，我是幽寂宗的现任宗主。”
嘶——
胡来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虽然猜测到来人的身份应该不简单，但是却依旧没有想到，来的会是幽寂宗的宗主！
第三百九十二章 程施的杀意
胡来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来的人，居然是幽寂宗的宗主！
若是没有胡来的那句和玄天旧识，那么飞沙门的叛变，必然会招来幽寂宗的血腥镇压剿灭。但有了胡来伪装元神境的高手出面，再加上和玄天旧识，那么幽寂宗最有可能派来的人，应该是玄天。
退一步说，即便是有人和玄天同来，最多不过是玄天同辈的人。
而现在，出现的是幽寂宗的宗主程施。
“胡来见过程宗主。”胡来微微躬身，对程施说道，“先前胡来不知宗主大驾光临，言语之间多有不敬，还望宗主恕罪。”
程施哈哈大笑。
胡来也是陪同着露出些许笑意。
骤然，程施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胡来，我听玄天说，你拿走了我幽寂宗的至宝雕龙戒，可有此事？”
玄天的脸上，瞬息闪现过一抹错愕。
这件事，他和程施提起过，而且关于雕龙戒在那方残缺天地中几经转手的事情，都讲述的清清楚楚。
那个时候，程施也郑重许诺，不会追究这件事情。
“程宗主，什么意思？”胡来问话的时候，目光却是看向了玄天。
当初众人说来无尽大地的时候，玄天就给胡半仙几人讲述过这件事，言明要带胡来去一趟幽寂宗，把雕龙戒丢失的事情讲述清楚。
而玄天更是以性命担保，雕龙戒必然还会是胡来的，幽寂宗不会动胡来分毫。
“什么意思？”程施眉毛一挑，“你们仗势凌人，欺负玄天在受伤的时候无力反抗，这才强行夺走了我幽寂宗的雕龙戒。现在，我不过是把本该属于我幽寂宗的东西，索要回来。”
胡来呵呵笑了笑，“雕龙戒是什么？”
程施同样阴恻恻地笑了两声，“对啊，雕龙戒是什么。”
胡来不笑了。
“玄天，这就是你的承诺？”胡来冷然看向了玄天，“雕龙戒含蕴血契，一旦滴血认主，唯一解除的可能就是杀掉我，你倒是一手好算计啊。”
玄天嘴巴张了张，说道，“我……”
转头，玄天对程施说道，“师尊，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有什么不可以的？”程施嗤笑一声，“雕龙戒内蕴神奇，当年我交给你的时候，就给你说过‘雕龙戒在，人在，雕龙戒失，人亡！’的话，是你自己当耳边风了吧？”
玄天面色骤变，不说话了。
穿越虚空后，身受重伤，玄天急急忙忙选定了一个人后，就闭关进入了沉睡，而醒转出关后不久，就得知了冯荣的死讯，之后更是被胡半仙一行人惊吓，对很多事情都记忆不大真切。
直到回来幽寂宗后的这几年，往昔的记忆才一一浮现。
这也是玄天为何对寻找胡来的事情，并不大上心的原因之一。
找到胡来，玄天就必须面对一件事——索要雕龙戒！而雕龙戒中带有血契，除非是胡来身死，否则断然无法取回雕龙戒。
这次飞沙门的事情，若是没有人呈报给玄天，那么胡来一行人，很有可能是被直接碾杀。
事实上，玄天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胡来这个点。
若是找到胡来，程施的第一反应必然是杀掉胡来，找到雕龙戒。杀胡来，不是不能杀，而是必须杀的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走漏丁点的消息。
对于这样的事情，玄天一点信心都没。
虽然事后知晓胡来的修为，不过是结丹境，可和雷星那一战，在玄天的心底，已然深埋下了一粒种子，让玄天在梦中惊醒都会感到颤栗的种子。
一个才不过是结丹境的修者，真能可怕到如此地步？
更让玄天心悸的是，在胡来的身后，还有胡半仙和徐娘两宗绝世高手，甚至……还有隐匿在暗中的徐正、徐缺缺那些人。
幽寂宗要对胡来下手，那么机会有且只有一次。
只要不能悄无声息地灭杀胡来，那么必然会引来无穷的后患。
抛开胡来身后的那些高手，就是胡来自己，只消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躲避百余年……再度归来的胡来，必然强大到令人颤栗。
玄天不是没有见过天才，他自己就是幽寂宗近千年来最杰出的天才之一，但是玄天镇的没见过如同胡来那样的妖孽。
结丹境的修者，斩杀化婴境如杀鸡宰鱼。
“师尊，这件事，难道就没有可以通融的余地了吗？”玄天深吸了口气，问道，“胡少当时也是不知道我们幽寂宗的事情，否则绝对不会把雕龙戒滴血认主……”
程施举起手，打断玄天的话语，“我杀意已决。”
话音落，程施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寂的气息。
呼——
不知从何处来的风，拂过赤色的沙海。
玄天暴退。
程施的出手不是针对他，但是玄天却连在这风中多站片刻都不敢。
早在玄天未曾拜入幽寂宗的时候，他见过一次程施出手。那次的出手，程施化作了一道亘在天地间的狂风，吹的日月无光，拂的神鬼哭泣。
当时的那一战，玄天是躲在了程施设下的防护罩内。
一战之后，方圆千里一片狼藉。
那个时候，程施化作的风，给玄天的印象是很强大，强大到让人感到颤栗，而那股风蕴藏着的是让人鬼神静寂的威慑力。
现在，程施化作的风，让玄天感到了从骨子里的冰冷。
肃杀，萧寂。
“无形无相，寂寂寥寥……”
玄天退出了那片方圆五十里的赤色沙海，喃喃自语道。
这一句话，是每一个幽寂宗弟子都耳熟能详的话语，也是篆刻在幽寂宗山门外石碑上的一句话。同样，也是每一个幽寂宗弟子都练习过的基础心法的起首句。
可直到这一刻，玄天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师尊已经把本门心法练到了至高境界，几乎和开宗祖师境界等同。”玄天望着已经被风卷起的赤色沙粒完全笼罩的沙海，神情复杂。
幽寂宗创始以来，有记载的达到这个境界的，不过三人。
程施是第四人。
此时的程施，给玄天的感觉就是无可战胜。
但玄天更多的，却是担忧。
担忧幽寂宗的未来，担忧胡来现在的处境。
程施的修为越高，胡来就越危险。而对应的，程施的修为越高，那么程施心中的自满程度就会越高，将来的幽寂宗，愈发危险。
“胡少，你可一定要挺住！”玄天死死咬着嘴唇，神情紧张无比。
不过，玄天自己心中也清楚，在那残缺的天地中，胡来是有千山城的符阵作为根基，又有身后的上万名修者聚力，这才让他顶住了当时雷星的攻击。
真正抛开外物之后的实力，玄天自己都能够虐杀胡来。
程施，那是玄天的师尊，让玄天自己都生不起丝毫抵抗念头的强大修者，是整个幽寂宗有史以来能排进前五的大修！
胡来，真的能逃过这一劫吗？
玄天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风吹过沙海，带动着四周的赤色沙粒，将整个沙海内，刮的一片凌乱，甚至都让人在其中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程宗主，你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吧？”胡来的话语中，带着难以遏止的怒意。
自己有都是斤两，胡来一清二楚。
莫说是程施这种老牌的元神境高手，就是玄天，胡来对上后，都是绝对死的不能再死。实际上，不用说玄天，就是如同张易之那样的化婴境大圆满，胡来都是十分吃力。
“欺人太甚？”程施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我就是欺负你，你来咬我啊！”
话语间，程施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从听到胡来的故事后，程施就一直有意无意地配合着玄天，让整个幽寂宗举宗之力寻找胡来的事情，变的有些拖泥带水。
玄天的那点纠结，程施早就看透了。
最开始的时候，程施并不相信玄天说的话，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程施有意无意的偶尔找黄粱和雷吼狼套话，这才得知胡来这个人，十之八七是存在的。
确定这件事后，程施就开始筹谋着如何找回雕龙戒。
雕龙戒，是程施无意中得到的一件真正的宝物。
得到雕龙戒后，程施就可以使用雕龙戒，但是程施发现，在雕龙戒的深处，始终被一团迷雾笼罩，无论他如何费尽心机，都是无法勘破迷雾背后的东西。
而且，程施虽然得到雕龙戒很久很久了，却一直没办法滴血认主。
雕龙戒滴血认主，似乎需要特殊的血脉。
“胡少，啧啧，机智的胡少，你做梦也没想到，我会直接对你动手吧？”程施狂笑着，笑声中带着得意，“我知道你身后有两尊大修，而且那两尊大修的家族，在无尽大地上，都是属于那种巨无霸，就算是把整个幽寂宗搭进去，都伤不到那两个家族一根寒毛。”
“可惜，在我这幽寂之风下，隔绝一切的元气波动，任何的灵讯、符讯，都传不出去。你会安安静静，悄无声息的死去，没有人会知道你是死在了我的手中。”
程施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我还要感激你给我创造了这样的条件。若不是你把飞沙门的人都撤走，就算是我把所有人都杀掉，事后依旧有可能会被你身后的大修查出端倪。现在嘛……哈哈，我杀了你不会有丝毫的后顾之忧！”
第三百九十三章 失手
程施的猖狂，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论修为，现在的程施绝对是碾压胡来，无论是境界还是作战能力，双方都不是一个水准，而且程施最大的依仗，却是他化作的无处不在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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