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穿胸过，透心凉。
“这一剑之后，你就不再亏欠我什么了。”清冷的声音，依旧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刚才那一剑，并不是出自她手中，“你走吧。”
胡来点了点头，任由胸口的伤鲜血流淌，却没丝毫要去遮掩的意思。
他的双眸，前所未有的明亮。
“你不走，还等着再吃一剑？”清冷的声音，终于带着些许怒意。
胡来笑了，“我欠你的，我还了。但是你欠我的……我会回来找你的。”
笑声越来越大，最终震荡天地，方圆千里的飘雪被震散，苍穹的铅云被惊吓，一缕阳光，自苍穹铅云中投射下来，照耀在了冰雕上。
美轮美奂。
“妹妹，我要去燕家。”胡来收敛笑声，似乎要将刚才的那一幕完全记忆在脑海，“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都谢谢你。”
那一剑，斩断的不是胡来和燕清歌之间的羁绊，而是斩去了胡来心底的心魔。
绝世凶物纵横太古，十殿冥王联手才能将之镇压，即便是一缕分化的元神，些许残留的躯骸，又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虽然胡来的修为日新月异，可心魔依旧盘踞心间。
人心，是最善变的土壤。
一粒心魔的种子，谁也不知道往后是否会生根发芽，成长为参天大树。
“我要走了。”胡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间的伤口，这才短短时间，伤口已然消失。
燕清歌那一剑，只是普通的直刺，若是胡来愿意，必然能够闪避、阻挡，甚至举手间将那柄剑毁去。
但他没有那样做。
那一剑之前，燕清歌说的近乎无情，可那一剑，却是云淡风轻。
甚至，是胡来自己迎上去的。
漫山遍野的大雪纷飞，被震荡开的铅云再度弥合，阳光消失不见。高入苍穹的冰雕极速后退，最终在胡来的视线内消失。
你流泪了,妹妹。
胡来没有说话，只是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间。
“世间一切，皆为梦幻。”离开雪域，来到一座宏伟的城池面前时，胡来轻声说道，“我梦见漫天遍野的大雪，高入苍穹的冰雕，以及，你的眼泪。”
“哪来的疯子！这里是燕家禁地，外人不得擅——”
那门卫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横飞出去，撞在城墙上，把布满符禁的城墙砸出一个人形的巨坑。
燕云十六州，燕家重地。
十六座城池环绕四周，呈众星拱月状，最核心地带，就是胡来眼前的这座城池。
天都！
胡来曾听胡半仙提起，浩瀚的无尽大地上，最为声名显赫的十大城池中，天都排名第一，也是最为神秘的一座。
天都的外围，是燕云十六州。
非燕家嫡系子弟，任何人没资格越过燕云十六州，踏足天都的地域。
有过这样的念头，并且将之付诸行动的人，都死了。
“胡来？”一个苍迈的声音，回荡在了天都的上空，“传闻无尽大地新起的一代奇才，应该说的就是你吧？来我燕家天都，所谓何事？”
虚空一战，胡来的名号，已然响彻天下。
不过，这名号都是在顶尖的修者圈子中流传。
燕家盘踞无尽大地，自上古妖族破灭大战后，就雄霸一方，自然消息极其通灵。
面对这位强势崛起的新贵，燕家也是采取了保守的态度。
“寻求一个说法。”胡来说道。
“若是没有找到呢？”苍迈的声音问道。
胡来沉默，片刻之后说道：“若是没找到，那我就覆灭天都，火焚燕云十六州。”
两人之间的对话，整个天都的修者都能听到。
覆灭天都，火焚燕云十六州！
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人敢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有人敢站在天都的城门前，这样大声地说。
“狂妄鼠辈，你真当我们燕家是你任意拿捏的软泥？”愤怒的咆哮声，自天都内回荡响起，“我燕文贵来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明！”
煌煌火光，自天都城内窜起，烧透了大半个云霄。
“是文贵老祖的烈火苍穹！天哪，难道文贵老祖在天都城内和人斗法，还把法域扩张到了天都的上空，就不怕被家主责骂么？”
燕云十六州内，有不明真相的燕家晚辈惊呼着。
第四百七十八章 燕家脊梁
一个家族的底蕴，首先看的是传承。
燕家自上古年间就屹立在无尽大地，随着妖族的衰落后强势崛起，经历些许岁月之后，可谓是愈发深不可测。
传承方面，光被人所熟知的传世功诀，在燕家就不下百部。
别的宗门世家还在苦苦为如何突破到元神境挣扎探索的时候，燕家的功诀，已然是部部直指元神大道。
这些燕家的功诀中，最为出名的，莫过于《天火烈焰》。
甚至，在传闻中，燕家的《天火烈焰》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人族始祖！第一位采集天火于乾坤，之后传教布道，让人族崛起在无尽大地，和其他妖族魔兽完全分化的大能。
对于人族来说，火，几乎是文明之源。
《天火烈焰》修炼到大成境界后，形成的法域就是烈火苍穹！
只是这烈火苍穹，蕴含的意境已经不是人族文明起源的火，而是毁灭之火，愤怒之火。
铺盖苍穹的烈焰，焚烧在虚空，让骄阳都为之失色。
在燕家，《天火烈焰》并非最强盛的功诀，但毫无疑问是最为出名的。盛名之下，尤其是能够得到无数大能推崇，历经上古至今而不衰，自然有其缘由。
火，漫天的火。
胡来能够感受到那火的威力，也能感受到那火要焚烧一切的炙热。
只可惜，这火再神勇，也不过如此罢了。
胡来在神功未曾大成之前，就已然身怀业火，在无尽大地，更是经由冥火淬体，在血肉筋骨之间凝聚出那道代表吞噬的符文。
业火，冥火，那都是天地间的奇火。
燕文贵的烈焰苍穹法域虽然神奇，量上更是碾压当年胡来体内的业火、受到焚烧的冥火不知几许，但质上的差异，注定了他的攻击，对胡来无效。
“烈火焚身。”
燕文贵大声喝着，而烈焰苍穹也一如他预料的那样，将胡来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燕云十六州的燕家后辈，才看的清楚，燕文贵并非是和族内的人斗法，而是一个他们都未曾见过的修者。
“快退！”
苍迈的声音，带着惊诧和怒意。
风起无名。
不知从那来的风，卷过烈焰，让原本就炙热翻滚着的火海，刹那间更为汹涌。
燕文贵暴退。
烈焰苍穹，是他的法域。
法域被人撼动，也就意味着对上来人，燕文贵没有丝毫的胜算，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然被绝对的境界碾压。
“既然来了，就留下点什么吧。”淡然的声音，自火焰中传来。
燕文贵暴退的身影，忽而陷入泥沼，举步维艰。
“极渊溺水！”
在燕文贵的脸上，闪过骇然的神色。
水火相克，他的《天火烈焰》要是能抵达极致，将凡火演化蜕变成天火，那么就无须再畏惧极渊溺水。
可现在的燕文贵，修为固然高深莫测，但是对上极渊溺水，只有败落一途。
风助火势，水淹苍穹。
原本被烈火覆盖的天空，化作了一片碧蓝。
在碧蓝之上，依旧是火焰跳跃。
“文贵已经输了，小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苍老的声音响起，“九天罡风，极渊溺水，小兄弟的修为，已然勘破造化，神鬼莫测，我燕家甘拜下风。”
苍迈的声音，并非只是响彻在天都，同样也响彻在燕云十六州。
燕家，败！
这苍迈的声音，很少出现在燕云十六州的上空，但每一个燕家的弟子，听到这声音，都能知晓这话的主人，就是当今燕家家主燕天都。
每代燕家家主，都是以天都为名。
“我是来讨一个说法的，不是和你们燕家决胜负。”胡来摇头，“让那个人出来！”
燕天都愕然。
整个燕云十六州愕然，死一般的沉寂。
旋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燕家雄霸无尽大地，自上古以来，还从未曾有人这样逼迫到天都，让燕家家主主动开口让步求和。
而今，燕家家主低头，但对方却并未退步。
燕家儿郎，岂能忍受！
“父亲，孩儿愿请缨出战！”燕云十六州第七州内，一名少年仰天张目，杀机毕露。
站在少年身边的，是一个很普通的老者。
他已经很老了，老的让人担忧会不会随时被风吹的倒地不起。
“你不是他的对手。”老者轻轻摇头，“整个燕家，能和他一较高下的人，不足双十之数。”
少年满面绝然，“燕家之威，不容坠地！”
“再给你百年的光景，或许能够力挽狂澜，但是现在……”老者叹息了一声，“你出生至今，也不过千年，而且现在又频临突破关口，不宜大战。”
霍然，老者转身看向身后。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若是我去，如何？”那人问道。
老者先是沉默，过了许久，才缓缓点头，“你若是出战，自然最好。但……你若是不能胜，恐怕对燕家士气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是我，燕家是燕家。”那人神采飞扬，“不过我这一战之后，就会离开燕家。”
老者点了点头。
等那人身影消失不见，少年问道，“父亲，他是谁？”
刚才的话，他听的分明，但是却又听不懂。
为何这人若是不能胜，会是对燕家的士气毁灭性打击？
“他……”老者目光游离，似乎要看穿岁月的轮回，看到自己的过往，“他是一个传奇，一个属于燕家的传奇。”
苍穹之上，燕文贵败北！
法域被破，身受极渊溺水冰封，燕家盛名远扬的《天火烈焰》，神话破灭。
胡来并没有继续前行，只是静静地站在半空。
他在等，等那个人的出现。
就在燕文贵败北，燕云十六州暴喝声起的时候，胡来感到了一股气息，遥遥锁定他。
来人修为之强，世所罕见。
胡来等的，就是那个人。
“你并不能赢。”一道人影，出现在了胡来面前，“离开燕家吧。千夜和我有过一面之缘，我不想对他的传人动手。”
修为到了一定地步，所谓一面之缘，有时候就是极其深的纠葛。
“你也并不能赢。”胡来笑了笑，“千夜前辈的授业之恩，我自当铭记。”
“你说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吧。”那人摇头，“你虽然很强，但是你还没有到无敌于天下的境界。或许再给你千年的时间，我就未必敢再和你动手。”
不认识那人的燕家弟子，都是满面愕然。
而知晓那人身份的燕家长老们，却都面色骤变。
“所以我来了。”胡来同样摇头，“燕家欠我一个解释，或者说是燕家的某个人欠我一个解释，这是道心。”
来人不说话了。
修者修道，什么是道？
心之所向即为道。
话不难懂，可要做到，却很难。
对于修者来说，所谓的道，更多的是一份念头，一份督促他们在修行路上不断前进的念头。这份念头，就可以称之为道心。
“所以，我来了。”胡来说道。
“所以，我不得不战？”来人眨了眨眼睛。
天地黯然。
苍穹之上，电闪雷鸣，苍穹之下，水火并济。
水火，在天都之上，覆盖于天都上空，却没有丝毫沾染天都。
“是他！”
“居然是他！”
“他怎么还活着？”
“不可能，这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
各种奇异的声音，出现在了燕云十六州，但毫无例外，这些声音都是带着惊讶，还有些许惊喜。
燕文贵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在他身边，一身紫色蟒袍的燕天都剑眉飞扬，神色肃穆。
“九叔，他能胜出不？”燕文贵问道。
燕天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难道他也没把握？”燕文贵的声音中，带着惊讶和震撼。
那个人，曾经是燕家的脊梁！
世人只道燕家是靠着妖族衰落后才强势崛起，却并不知晓在燕家，也有人参与到了那场注定只有巅顶强者才有资格知晓的混战。
燕飞！
妖族横行无尽大地的上古年间，燕飞就已然成名。
罕有人知的是，燕飞的一身修为，并不比当年妖族的那几位巅峰妖神弱多少。妖族大战对抗那些神秘的存在的时候，燕飞同样率领人族大能和妖族并肩。
太古冥王十殿，燕飞执掌冥王十殿！
时断流给胡来的讲述中，并没有提及这一点，也没有提及有人族参与其中。
那场大战之后，所有的人都以为燕飞殉道。
燕家的人，也是同样这样认为。
但是在燕家，燕飞的名头太大，大到每一个燕家的弟子都能耳熟能详这位先祖。正是他率领燕家崛起是万妖横行的上古，以一己之力为燕家支撑天地，繁衍生息。
燕飞的一身修为，已然达到了近乎合道的境界。
身演乾坤！
燕家的《天火烈焰》，不过是从当年燕飞的一身所学剥离出来的一部分。只是后来燕家虽然有过惊才绝艳之辈，但是却罕有能再现当年燕飞的境界。
苍穹云覆如天倾，烈焰碧波吞乾坤。
法域名为“天倾”！
“我也不欺负你，只要你能闯过这法域，燕家欠你什么，我就还你什么。”燕飞说道，“若是你支撑不住，只需喊一声妖神天威，法域自然会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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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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