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东西，叫道心；有种人，叫疯子。”老者的声音，淡然中带着些许哀伤，“一个疯子的道心，必然是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他或许就是一个疯子吧……”
少年不说话了。
他并不知道这个收养他的老者是什么身份，只是老者让他喊父亲，他就顺着喊了。
一千年前，老者把他从死人堆里面捡了回来，那个时候，老者就已经一副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样子；时隔千年，依旧如此。
“你也准备下吧。”老者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样有气无力，“若是胡来出关后，要强闯天都的话，你就去保护他的安全。”
少年下意识地想点头，却忽而觉得老者话那里不对劲。
漫天的火海，漫天的碧波。
水与火的世界中，胡来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那些力量，来自虚空，又泯灭于虚空，生生不息，流转无尽，让胡来时时刻刻都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几近崩溃。
就是胡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胡来硬是坚持了下来，而且在不断的对抗中，体内的几道原始道符，不断趋于大成。
之前，胡来能动用这几道符中的力量，但是那些力量只是力量。
一力降十会，力道强大到一定的境界后，自然能够破域。
这也是为何胡来面对程施的法域、燕文贵的法域，都能破掉。那是因为胡来身上具有的力，超脱了两人的法域承载范围。
但面对燕飞的“天倾”法域的时候，胡来傻眼了。
完全的压制，彻彻底底的碾压，让他几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
百年时光匆匆，是胡来被镇压的百年，是胡来抗争的百年，同样也是他认真修炼和思考的百年。
这百年间，胡来不到那的思索着抗衡“天倾”法域的办法，也在不断地感悟和总结着自己的一身修为。
从踏足修界到如今，胡来过的不过是两百多年光景。
其中有一百年，还是胡来在半梦半醒之间。
寂灭深渊的那一百年，胡来的躯壳被龙傲天的神念主宰，不在寂灭深渊中鏖战八方，打的群雄失声。
那一百年，带给胡来的，并不是修为上的增加，而是一种经验。
对自身力量的应用的经验。
不夜城，胡来吞噬那两扇门，步入虚空后，一身修为暴涨，三天的时间，走过别的修者千年苦修都难以企及的路程。
修为暴涨，但是胡来却并没有适应。
于是，才有了和白羽成、赵信的那一战。
那一战之中，胡来对自己体内的力道有了一定的掌控，但并非全部。他还没有仔细的沉淀那些属于自己的修为，没有去锤炼自己的修为。
天都之上，水火之中，胡来沉淀、锤炼、思索。
燕天都猜错了，那老者也猜错了。
燕飞准备给燕家留的时间，是五百年！“天倾”法域，能够困住胡来五百年。五百年的时间，足以让燕家准备好应对一切的可能。
无论是出关后的胡来要生死决战，还是悄然退去，给燕家五百年的准备，都足矣。
自上古传承至今，盘踞无尽大地万载岁月，燕家若是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就算被人灭掉，也是活该。
百年之后胡来开口，有些出乎燕飞的预料，但是却也并不让他如何吃惊。
能够在法域之内开口说话，只是说明胡来有了在“天倾”法域之中立足的根本，但距离破域而出，还是有很长一段路走。
燕飞是放心的离开。
时间点滴流逝，在天都的城墙上，燕天都能够发现，那苍穹之上的水与火，在逐渐缩减。
起初，那缩减的范围很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每天的缩减，几乎可以清晰辨认。
“又减少了千分之一。”燕文贵叹了口气。
距离燕飞离开，已经过了百年。
这百年来，燕云十六州的州主以及麾下精英，随时待命，只要法域一破，他们就会发动八相无极大阵，将整个天都周围封锁。
“让燕云十六州的州主都准备好吧。”燕天都眯起眼睛，“最多三个月，他必然脱围。”
无尽大地，某个神秘的地方。
天机子坐在一株花树下，洁白的花瓣翩翩纷飞，落在地上后就消失不见。
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忽然，天机子说道，“你不该把他困在法域之中，你更不应该离开燕云十六州。”
“为什么？”一片飞舞的花瓣，被虚空中深处的手捏住，燕飞的身形显露。
“因为你并没到合道的境界，虽然你和你的法域有神识牵连，但并不能清晰感知法域中的情况。”天机子悠然说道，“更何况，离开燕云十六州，你就不具有威慑力了。”
燕飞哈哈大笑，“若是我说那法域，本来就是我准备赠予他的，你怎么看？”
天机子叹息了一声，说道：“你真的了解过他吗？你的那法域，最多困他三百年，当他出关之后，必将无敌于天下。”
“为什么不是五百年？”燕飞不笑了。
他算计的，是五百年！
“原始道符加身，你觉得他会被你压制五百年？”天机子冷笑了一声，“更何况，他并没有显露出他的另外一重身份，他来自太古。”
燕飞双眸光华大盛。
就在他刚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一声龙吟，响彻在他神识中。
天下极道修者，都有听闻。
“五百年，我呸！”天机子唾了一口，“那小爷现在就出关了，而且一出关就已经是见心明性，印证虚空……你的那法域，完全做他人嫁衣了！”
音落，天机子消失不见。
“我先去避避风头，你好自为之！”
第四百八十一章 谁成谁心魔
天都城。
龙吟起时，天都城的大修都听到了。
这是不分差别的声响，在整个无尽大地的大修耳中响起，直接作用于识海。
“八相无极大阵，发动吧。”燕天都转身，离开了天都城城墙。
对于他们这样的修者来说，要看到天都城上空的景象，在天都城那个位置都一样，但这里离的最近，也最有感觉。
如今，已经不需要继续看下去。
悬挂在天都城上空两百年的水火苍穹，已然悉数褪去，露出了那个人的身影，水火苍穹之上的乌云盖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吞噬。
是被吞噬！
犹如一道接连天地的龙卷，漫天的乌云，被人一口吞没。
吞吐天地！
燕天都已经转身离开，燕文贵却骇然呆立原地。
两百年前，燕文贵不敌外面那人，但是他还有出战的勇气，还能隐约看透外面人的修为，但是现在……燕文贵发现那人，彻底犹如一片黑暗，阻隔着神识的扫视。
一道又一道的光芒，自燕云十六州冲天而起，又两两相接。
若是站在足够高度鸟瞰，就能看到燕云十六州，是呈八卦方位排布在天都的周边。那一道道光芒互相穿梭交叉，在苍穹之中，投影出一道缓缓旋转的八卦图案。
八卦图案中，夹杂着莫名的伟力，似乎在那图案之下，一切都会被碾压成混沌。
不过，那图案却是在相聚天空中人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胡来缓缓睁开眼睛。
“两百年，足够你们找到我要的答案了吧？”胡来的声音，回荡在天都城上空，响彻燕云十六州。
燕天都并没有出现。
“你要的答案，你自己心里有数！”燕文贵喊道，“胡来，我燕家和你毫无瓜葛！”
胡来漠然投来一瞥。
燕文贵顿时觉得那双远在苍穹之上的眸子，冷酷无情，有种直接冰封人魂灵的威能。
“我要的是你们给的答案，而不是我自己的答案。”胡来声音依旧冰冷。
令所有燕家子弟惊诧的是，两百年来一直守在天都城城头的家主，这个时候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要的答案，就在你的心底！”燕文贵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说的这些话，都是燕天都交代的。
“呵呵，在我心底。”胡来低声笑了。
笑声如刀，让燕云十六州的绝大部分修者，都感到心中一紧。
燕文贵更是死死攥紧了拳头。
高悬于苍穹之上的八卦图，再度开始旋转，散发出来的威压，较之先前更强盛了几分。
“八相无极？”胡来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虐的神情。
就在燕家弟子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胡来身影冲天而起，带着一股慑人的狂风，风中电闪雷鸣，水火并行，冲入了天空之中的八卦图。
原本就心弦紧绷的燕云十六州州主，同时发难。
轰——
巨大的八卦图，散发出浩瀚的威压，光芒耀眼，让诸多燕家弟子都无法直视。
嘎吱—嘎吱——
搅碎东西的声音，在八卦图中传出。
风起！火生！水现！雷鸣！
叮咚——
一滴血，自八卦图之中落下，似乎那一滴血之中，蕴含无尽生机，演绎天地乾坤，一闪一灭之间，便是天地的一个轮回。
这一滴血的落下，所有燕家的大修都看在眼中，但是却不明所以然。
血坠地，消融。
无形的波动，以那一滴血为中心，横扫燕云十六州。
掌控八相无极大阵的燕云十六州州主，尽数吐出一口血。
噗——
十六人吐出的血，与无形的波动融合，形成一道道的脉络，反馈回苍穹之上的八卦图。
光芒缓缓散去，天空再度恢复清明。
“完了吗？”有人低声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天都城的上空，一道人影再度缓缓出现，只不过是显得身影有些许狼狈，也仅仅是有些狼狈罢了。
“八相无极。”
胡来嘿嘿低笑了两声，身影消失不见。
笑声中，胡来身影掠空，朝着远处飞遁而去，犹如一道流星越过天际。
“终于走了么？”燕天都再度出现，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燕文贵点了点头，“走了。”
“走了就好。”燕天都似乎松了口气，旋即，他面色微变。
抬手，燕天都对着虚空一抓。
原本已经消散不见的八卦图，再度投影虚空，只是这一次出现的八卦图，较之前明显散发出的威能下降了不少。
但是，燕天都的脸上露出的，却是欣喜。
之前的八卦图虽然威力强盛，但却是死物！现在的八卦图，虽然威能看上去下降了不少，但燕天都能感觉的出，这八相无极大阵，蜕变了！
雪域，冰雕。
高入苍穹的冰雕屹立天地间，四周是常年飘着的漫天遍野的雪。
“他去燕家了。”冰雕面前，坐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上下都被雪覆盖，若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人。
“他遇到的燕飞。”那人继续说道。
周围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他被困在了‘天倾’之中。”那人继续说道，“他去燕家，是想找我，找我要一个所谓的说法。”
“那你给他就是了。”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人却是摇了摇头，“没用的。就算是我给了他一个说法，他还是会出手。”
“那你就杀了他。”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我敢杀他？”那人自嘲地笑了笑，“我的好妹妹，别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当我也不知道吗？这两百年来，你的神识时时刻刻关注着天都城，更是随时会破关而出。”
“这天底下，又有谁能承受你的怒火。”那人摇了摇头，“我燕无双虽然自命不凡，但却没狂妄到能和你匹敌。”
燕无双！
“你知道就好。”清冷的声音说道。
“我只是不明白，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你那样痴迷执著。”燕无双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冰雕。
晶莹剔透的冰雕，栩栩如生。
无暇！
“他是他，你是你，我是我。”清冷的声音说道，“你不明白，所以你才是你。”
燕无双笑了，笑的很开心。
“我的好妹妹，虽然你很器重他，我也承认他的天资世所罕见，从上古到今，也没几个人能匹敌……但你别忘了，时间现在是站在我这边的。”
音落，燕无双抬手抓向天际。
咔嚓——
原本银装素裹的雪域，裂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寂灭的气息自其中散发出来，让飘扬在天地间的雪，都变的有些呆滞。
一根漆黑的鞭子，自裂缝之中出现。
“果然时间是站在你这边的。”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叹息，“看来上古至今，你的进步确实令人瞩目。”
燕无双伸手抓住那根漆黑的鞭子，眼中露出些许伤感的神情。
“一万年前，我就已经突破了九尾的限制，修炼出第十尾；八千年前，我断掉了所有的尾巴，修为一路高涨，最终止步到第十六尾……”燕无双抚摸着手中的鞭子，犹如抚摸着自己的尾巴，“我知道我这辈子也不可能超越你，于是，我斩下了所有的尾巴。”
“斩掉尾巴，和断尾，是不一样的。”燕无双面露痛苦的神色。
“斩掉尾巴，几乎就是把所有的修为悉数斩去，自然和断尾不一样。”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柔意，“也真难为你能承受得住这苦楚。”
“没关系，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燕无双轻轻摇头，“我斩去十六尾的修为后，将自己转世为人，用了三百年，证道元神。”
对于胡来、燕清歌、吕子风这些人来说，三百年证道元神，很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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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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