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孜孜不倦地响了很久才终于停下,刚安静几秒,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周吝抬头,发现小白狮正蹲在茶几的边缘,和一个面包较劲。 他明显不太适应现在这种形态,差点把周吝小腿咬个对穿的犬齿奈何不了光滑的面包袋,折腾了好一会,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一只爪子按着一边,犬齿咬住另一边,顺着边缘的锯齿将袋子直接撕成两半。 面包因为巨大的惯性从裂口的地方飞了出去,落到几步之外的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步衡:“……” 围观全程的周吝:“……” 步衡扭头,和周吝四目相对,眼见他满不在乎地摸了摸鼻尖,却没能掩饰从眼底慢慢渗透出来的笑意,后终于按捺不住,笑出了声音。 步衡:“……” 他原地沉默了一会,从茶几上跳下,顶着周吝的注视走到那块面包前,抬起爪子重重拍了下去,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周吝看了一眼已经变成块薄饼的面包,唇角翘了翘。 年岁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等步衡洗干净爪子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周吝已经收敛了笑意,盯着扔在桌上的手机一脸若有所思。 就好像是刚刚的场景重现。 也有不一样的地方——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盘子,里面摆着一个拆了包装完好无损的面包。 至于方才地上被拍扁那个,已经被收进了垃圾桶。 “谢谢,”步衡朝周吝轻轻点了点头,轻盈地跳上茶几,将面包整个叼了起来。 按照这家伙的性格,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会尽力保持吃相,周吝忍不住抬头想看看他打算怎么吃完这个面包,突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扭过头,正好看见周澈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 周澈看见蹲在茶几上嘴里还叼着一整个面包的白狮幼崽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 “你好,我是周澈,”周澈朝着步衡点了点头,“我们见过,两次。” 是周澈,而不是周吝的父亲周澈。 步衡自然地将口中的面包放回盘子里,微转视线往周吝那儿看了一眼,明显感受到从周澈进门那一刻,他早起还算不错的心情变得十分恶劣。 哪怕他的神情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变化。 不过,步衡收回视线,看向安坐在沙发中的周澈。 不管是鹿台山还是前一天早上公寓楼下,他们都是远远地打了个照面,甚至步衡当时都是人形。 他不仅记住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妖怪,并且在对方幻化了形态之后也能一眼认出。 步衡挺直身体,让自己端坐在茶几上,轻轻点头算是回应:“您好。” 周澈笑了一下,不再和他说话。视线漫不经心地从公寓里转过,就好像是来参观——明明这里是他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私宅。 “那个黑影,”看完每个角落,他才转向周吝,“昨晚出现了。” 是陈述的语气,而不是疑问。 周吝没接话,他很烦躁。 昨晚那个黑影虽没靠近元老会的结界,也闹了不小的阵仗,他还不至于天真的觉得周澈和元老会会无知无察。 偏偏周澈要摆出这幅架势——我掌控着一切,我早就看透你了。 “他应该已经知道夔牛被元老会监护起来,或是不想得罪元老会,或是不想冒风险,转了目标改对这只白狮动手,”周澈继续说,“地方离这里不远,你察觉之后及时出手……” 周吝不想再听下去,直接打断他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澈偏头,看了他一会:“你瞒了事情。” “是。” 周吝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直接带翻面前的茶几,所幸步衡一直在观察他的动向,迅捷地从茶几跳到了沙发上。 周吝微顿,看了步衡一眼才转向周澈:“你怎么不说说,我都隐瞒了什么,又为什么要隐瞒?!” 周澈没说话,只是用他那双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着周吝。 没劲透了,就像这么多年以来所有的一切那样。 周吝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正睡着夔牛的卧室:“夔牛入禁地是千年前的事,元老会并没有记录,禁地之外,再没有妖怪知道他的存在,直到我向元老会汇报了正在追拿夔牛的消息,随即他就成了黑影的目标,但他向来贪生怕死又命大,直到在鹿台山被我抓住交给元老会,再后来,他身上多了一道追踪术,差点死在鹿台山。你们担心引起恐慌,夔牛由元老会监护的事并未向外泄露,但那黑影却好像提前知道一般,直接换了目标。”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顿了一会,才盯着周澈又开口:“你不是也有所怀疑才坚持将夔牛放在自己私宅,并且坚持要我来保护他,那我又为什么不能隐瞒?” 如果周吝仔细观察会发现有那么一瞬间,周澈目光变得格外敏锐,但是很快又消失,变成了熟悉的,让他厌烦的笑意。 “是,我的确有所怀疑,”周澈十分坦诚,“我也理解你对元老会的不信任,但我不理解的是,你为什么相信周启?据我所知,在禁地几百年里你们兄弟二人话都没说过几句。” 周吝脸色微变。 周澈知道他和周启打过交道,那就说明周启的行踪一直在他的掌握之中,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对外透露。 或者也是因为对元老会内部的怀疑,总之不会是因为对周启的父爱。 周澈似乎很满意周吝的表情:“我知道周启的踪迹让你很吃惊?我以为你能想到那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毕竟几百年前,是我亲手将他送进的禁地。” 他好整以暇地起身,看了一眼一直安静地伏在沙发上的步衡:“多两日你身上的灵力就能完全恢复,有棠梨果加持,差不多明早就能恢复人形。” 步衡支起身子,一双浅色的眼眸一直看着他,没接话。 周澈毫不在意地开口:“我检查过了,你身上没有追踪术,那家伙的目标也并不在你,但未必就这么轻易放过藏在你家里的那个,朋友。” 他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让小吝跟着你,夔牛这里我会做别的安排。” 他轻易地做了决定,并且没过问两个当事人的意见,转身走了。 公寓内又恢复了安宁,除了夔牛时不时的呼噜声。 步衡蹲坐在沙发上,看着几步之外的周吝。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作,步衡就也没有动。 他不知道龙族的其他成员是不是也像周澈这样,但经过刚才,已经能够理解为什么周吝化形的时候要刻意隐藏龙族特征。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吝弯腰将倒掉的茶几扶了起来,方才装着面包的盘子摔了稀碎,面包也掉到地上,滚了好远。 周吝转身进了厨房,重新拿了个盘子放在茶几上,又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新的面包,撕开包装倒在盘子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安静的小白狮:“吃早饭。” 步衡眨了眨眼,重新跳回茶几上,认认真真地说:“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事耽搁了,今天晚了,明天我会尽量早点当做补偿。 感谢入v后还坚持追更的小伙伴们。
第27章 周吝站在窗边盯着楼下逐渐热闹的街巷有一会了,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穿过落地窗将他整个笼在其中,平添了几分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温柔。 以至于步衡想找根笔把眼前的画面记录下来。 不过……他抬起爪子看着粉嫩嫩的肉垫, 叹了口气。 尽管经历了些许波折, 中途还浪费了两块面包, 最后还是顺利吃完了早饭。 今天这个状态是没有办法去上班了,步衡抬头看了眼时间, 跳上沙发去找昨晚扔在上面的手机, 打算跟公司请个假。 可能是他的动静有些大, 周吝从窗边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步衡正用爪子推着手机在沙发上跑来跑去。 盘子里的面包已经吃完了, 后倒的牛奶也喝了精光,并且——他朝步衡脸上看了一眼,白色的绒毛干净蓬松, 连一点奶沫都没沾上。 即使这种时候,也能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大概是从骨子里保持的习惯。 “吃完了?”周吝问。 步衡点头,抬爪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犹豫了一下,“帮个忙。” 在周吝的帮助下, 步衡顺利地请完假,总算松了口气。扭过头看见还放在茶几上还没收拾的空碗空盘, 觉得有点难受。 “等我化回人形,”他说, “再……” “不用管,”周吝摇头,直接打断他的话, “我们现在走。” “走?”步衡迟疑,“找龙龟?” 他不太清楚周吝和周启用什么方式保持联系,但刚才周澈的话已经十分明显,周启,或者包括周吝的动向完全在他掌控之中。 即使这样,还要去找周启? “回你家。” 周吝面上有点烦躁,在屋里走了几步,明显不想再在这个属于周澈的地方多待一秒。 步衡其实也不想待在这里,沉默了一会,向卧室的方向看去,听着里面传来的呼噜声:“夔牛怎么办?” “放心吧,”周吝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周澈不会让天地间最后一只夔牛在元老会的保护下还被杀死这种事发生。” “那……” 步衡想问,周吝是打算在黑影的事解决之前,听周澈的话一直跟着自己? 他抬起前爪揉了揉额头,最后说:“我和夔牛说一声。” 周吝微顿:“随便你。” 身为一只妖怪幼崽,步衡自觉已经比大多数人见识过更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半小时后,他从从袋子里探头看着周吝满脸暴躁地敲自家房门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神奇。 周吝也觉得有点神奇,原本他可以直接带着这小妖怪进到屋里,却因为对方的坚持而站在这儿等着里面磨磨蹭蹭地来开门。 所幸也没至于等很久。 化成人形的棠梨打开门看见周吝有些吃惊:“睚眦?” 他视线微转,瞧见了周吝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一只白狮幼崽探出小半个脑袋,正用一双浅色的眸子看着自己,“这……” “谁来了?”步寒踩着拖鞋过来,面上的笑容淡去,向后退了一步,“先进来。” 周吝敏锐地察觉到步寒平静地表情下隐藏的敌意,沉默地进了门,面无表情地打开袋子,捏着步衡后颈将他放在地上。 步寒手臂环在胸前,盯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步衡抖了抖在袋子里蹭乱的毛,轻轻一跃上了沙发,先冲棠梨点了点头,而后歪头朝步寒打招呼:“爸。” 步寒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揉了两下:“不能变回人形了?” “灵力耗尽,很快就能恢复,不用担心。”步衡说完,余光瞥见周吝还站在门口,抬爪用肉垫轻轻拍了拍步寒的手。 步寒笑了一声,回头看着周吝:“请坐,我给你倒水。”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周吝在沙发上坐下,棠梨也凑到沙发前,有些担心地看着步衡。 步寒从厨房端出个托盘,里面的两杯茶递给周吝和棠梨,还有一个盛着清水的小瓷碗放到步衡面前:“喝点水。” “谢谢。” 三道声音差不多同时响起,步寒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周吝一眼。 他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捞过喝了水的白狮幼崽放在腿上,仔细检查过发现没有外伤后才放心,伸手在他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说吧,怎么回事?” 自能化成人形之后,步衡就没再被这么当幼崽对待过,抽了抽脸,有些不太高兴地用爪子推开步寒的手,扭着身体从他腿上挣脱出来,走到沙发另一边端端正正地坐好,认认真真地开口:“昨天晚上我和同事聚餐后,出了点状况。” 周吝一直没说话,也没喝茶,安静地坐在那里听步衡向步寒解释昨天的事,时不时地往步寒脸上看一眼。 步寒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变化,看着步衡的时候眼底还带着那么一点笑意,但周吝明显能感觉到,他不高兴。 就像是那一日在鹿台山,看见在泥浆里滚过浑身脏兮兮的白狮幼崽时一样的不高兴。 “好,”即使这样,步寒还是安静地等步衡说完,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知道了。”他扭转身体,看了周吝一眼,刚才那股敌意完全消散,语气很认真,“谢谢救我儿子。” “没事,”周吝没什么表情,“碰巧路过。” “都怪我,”一直沉默的棠梨站起身,小声说,“我不能待在这里了。” “你身上有周启的结界,那黑影找不到你的踪迹,又刚巧我身上有棠梨果的气味,”步衡抬爪拍了拍他的手,“他要是认定了我们有关系,你在不在我家没有区别。” 棠梨垂下头,满脸沮丧,半天才轻声说:“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答应夔牛要照顾你的,”步衡语气认真,“人类有一句成语,叫既来之,则安之,不用太担心。” 棠梨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白狮幼崽,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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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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