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衡一时没注意, 被一巴掌挥在身上,原地滚了一圈, 撞到正酣睡的步寒身上。 周吝回头瞧见,特别大声地“哼”了一句, 摇摇晃晃地往客厅走去。 周吝一直脾气不好,但现在的行为又不是单纯暴躁能解释。 棠梨坐在餐桌旁, 惊讶地看着他走远,也没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忍不住看向重新蹲坐在地上的步衡:“睚眦这是怎么了?” “喝多了,”步衡抖了抖毛, 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步寒丝毫没被打扰,睡得正香。 ……也好, 最起码是在家里。 客厅里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周吝凭空消失了一样。 “回房休息吧,我去看看。”步衡嘱咐棠梨。 棠梨有些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乖乖起身去步衡房里找自己的花盆:“晚安。”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周吝站在落地镜前,皱着眉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镜中的男人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长裤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长发乌黑浓密,高高束在脑后,微微有些凌乱,却没能掩盖那张精致的面容。 那双乌黑的眼眸又给他增加了几分英气。 步衡在客厅门口看了一眼,立刻想起晨间他站在窗口被朝阳的余晖所笼罩的画面。 那其实是一张不管谁长了都会窃喜的脸,但周吝好像并不满意,眉头越皱越紧。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门口的白狮幼崽,皱了皱眉,不高兴地问:“你跟来干什么?” 虽然周吝平时脾气也不怎么好,但现在的语气又和之前的暴躁不太一样,隐隐约约地甚至藏着几分委屈。 步衡懒得和醉鬼解释这里是自己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抬爪指了指自己的卧室:“去那间房休息。” 周吝没动,就像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原地站了一会突然走到沙发旁,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写生本,几下翻到自己那一页,怼到步衡面前,口气极凶地质问:“你画的?” 步衡低头,先看见了赤红色的妖兽,跟着就瞧见自己的注释,向后退了半步,抬爪揉了揉被蹭到的鼻尖:“……是。” “你行!” 周吝指了指他,又点了点头,指尖从纸上画过,一字一句地念:“性格暴躁,好勇喜斗,脾性,不讨喜?!” 果然还是介意这个。 步衡有些迟疑,他觉得自己应该向周吝道歉,但又不知道现在合不合适,等酒醒之后,他会不会忘得一干二净? 思索了一会,他十分认真地开口:“对不起。” 他的态度让周吝有点困惑,盯着他看了一会,干脆回手把写生本丢在一边,弯腰捏着步衡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 步衡在半空之中蹬了蹬腿,还没来得及辨别对方的意图,就被丢到茶几上。 周吝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前额,凶巴巴地说,“仔细看着!” 步衡已经懒得再计较周吝的态度,勉强站稳身体:“……什么?” 房间的灯好像闪了一下,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一只通体被赤炎包裹的妖兽凭空出现在房间的正中央。 龙首,豺身,步衡微微瞪大了眼。 ……这是,睚眦原身? 周吝几百年不曾化成这样,原地怔了一下,不太适应地晃了晃脑袋,看向落地镜。 镜中是一张十分威风却又十分陌生的龙首。 周吝的眸光立时暗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扭头看向身后。 发现蹲在茶几上的步衡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现在讨喜了?” 步衡盯着面前的妖兽,微微有些失神。 他突然想起那一日郎俊俊的话——天底下还有比龙族更威风的妖怪吗? 其实眼前的妖兽与想象中至少有八分相似,却仍让他震撼不已。 先前的睚眦看起来看起来凶狠冷漠,此刻明明是同样的一双眼睛,却突然多了几分威严。 那可能是龙族血脉之中与生俱来的对万物的威慑。 没得到回应,似乎让周吝十分不高兴,胡乱抓了抓那对让他不自在的龙角,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怎么长了这么对丑东西。” “很……威风,”步衡回过神,认真地说。 周吝扭过视线,漆黑的眸子却又好像闪着红光。 明明是被夸奖了,他却不高兴。 “你眼瞎!”他笃定地说完晃了晃脑袋,又变了一次形态。 看见镜子里出现自己熟悉的样子,周吝终于满意,抖了抖毛,看都不看步衡一眼,径直进了步衡的卧室。 晚风微凉,顺着半敞的窗子吹进室内。 落地窗前的花盆里,棠梨舒展枝叶,沐浴着并不充足的月光。 听见脚步声,他有些讶异:“睚眦?” 周吝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一会:“棠梨?” 棠梨伸出一条枝杈,冲他挥了挥:“是我,你怎么了?” 周吝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棠梨还不如自己小腿粗的枝杈,原地站了一会,身形晃了晃,整个变成巴掌大小,顺着树干爬到顶端,挑了一根顺眼的枝杈,伏卧下来。 棠梨不敢相信地开口:“睚眦?” 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巴掌大的妖兽蜷在半人高的棠梨树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步衡跟到房间里,看着这一幕愣了愣,半晌才安抚地拍了拍棠梨的树干:“早点休息。” 棠梨:“……好。” 客厅内一片安静,写生本摊在沙发上,正好是周吝那页。 步衡跳上沙发,抬起肉垫轻轻地摸了摸,又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思绪有些飘散,头慢慢低垂下来,压在本子上,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天光大亮。 晨间的微风吹拂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吝睁开眼才感觉不太对劲——他为什么会睡在树上? 他抬眼向四周望去,看见了坐在窗前书桌旁的年轻男人,不知是不是见惯了白狮幼崽,还是宿醉之后的头疼,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半天才开口:“变回来了?” “嗯。”步衡回头,看见伏在棠梨树枝上只有巴掌大小但明显还没察觉眼前状况的妖兽,微微沉默之后,“早饭做好了,你不然先从棠梨树上下来?” 周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彻底分辨出刚刚觉得不对劲的原因——周遭的一切好像突然放大了很多倍。 最后一点残存的睡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周吝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跃下树枝,落地的瞬间化作高大挺拔的男人,看了一眼刚到自己腰的棠梨树:“……抱歉。” “没什么啦!”棠梨晃了晃枝叶,也化回了人形,朝着周吝笑了笑,“我先去洗手准备吃饭。” 周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好。” 房间内只剩他们两个,四目相对,陷入短暂的沉默。 “对不起,”步衡从书桌前起身,站到周吝面前,“昨晚我道过歉,但我想在你完全清醒的时候再说一次。” “为什么道歉?”周吝微微皱眉,“先前的事不勾销了?” “为这个……”步衡指了指放在桌角的写生本,认真地说,“虽然我可以有对你的主观印象,却不代表你就一定是我认为的那样的人。” 周吝视线落到写生本上,微低头,没说话。 “这个,”步衡回头,从桌上拎起一大张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当是我的赔礼。” 周吝抬头看了一眼,满脸讶异。 那是人身的他,和妖怪图谱上的明明长得一样,却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霞光和煦,顺着落地玻璃窗照到他身上,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昨天早上我看见的时候,就想画下来。”步衡动了动有些发酸的手指,看着周吝的脸,“希望你不介意。” 周吝伸手将画接了过来,指尖从画纸上拂过,就好像感觉有一只温柔的手从心口拂过。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步衡:“谢谢。” 终于不再是昨天的态度。 步衡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我去洗个澡,你去吃饭吧。” “嗯。”周吝应了一声,视线却仍在手里的画上,直到步衡已经走远,卫生间里传出水声,他才抬起头。 今天大概是个阴天,并没有前一日那样的朝阳,周吝向外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 突然觉得周澈那个公寓也没那么讨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临时要加个班,一会回来再修,抱歉今天晚了。感谢在2021-03-03 23:32:13~2021-03-04 19:1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gdash 3个;芒果精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gdash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你不努力呀 3个;负七、tsin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凰绘不会飞 10瓶;朝茗、素衣卿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步衡这个澡洗得稍微久了些, 等换好衣服出来,其他三只已经吃完早饭,围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难得见到步寒感兴趣的电视节目, 步衡跟着看了一眼, 正好瞧见一只威武的雄狮从画面中经过, 不由挑眉。 怪不得。 步寒抬眼,看见步衡手里的双肩包:“去上班?” “嗯。” 步衡应了一声, 双肩包放在鞋柜上, 弯腰换鞋, 起身时发现身旁多了个人影, 不由一愣:“你要出去?” 周吝换好鞋, 站直身体看他:“我跟你去。” 步衡回头,发现客厅里面的另外两个注意力又重新集中在电视上,明显知道这件事, 并且没有异议。 “谢谢,”步衡把双肩包甩到肩上, “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留在家里。” 周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步衡叹了口气, 继续说:“在人类社会生活的每一个妖怪都在元老会进行过登记,如果那个黑影真的与元老会有关, 想找到我家很容易。” 周吝回头往沙发上看了一眼,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客厅的落地窗走了过去。 步衡低头看了一眼, 虽然没看见脚印,但穿着室外的鞋进客厅这件事还是让他没法忍受。 “你……” “往那儿看, ”周吝拉开窗子,朝着外面的一个方向指了指,“那树上蹲着一只麻雀, 元老会的。” 步衡迟疑了一下:“所以?” “周澈,”这个名字让周吝皱了皱眉,“做事一向周全,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急着抓到那个黑影。” 他回手将窗子关上,回到步衡身边,“所以我跟你去。” 既然家里不会有问题,步衡也不想托大,但他看着面前比自己还高出小半头的男人,还是有点犹豫。 棠梨化作原形可以当成新买的盆栽,周吝怎么办,新养的宠物? 脑海中浮现出只有巴掌大小毛绒绒的红色妖兽蜷在棠梨树上睡觉的样子,步衡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周吝看着他。 “我在想怎么把你带进公司。”步衡说。 “你不用管,”周吝说,“我自己找地方。” “那麻烦了。”话说到这个份上,步衡也不再纠结。 “不用说这个,”周吝伸手去开门,突然回头,“你刚要跟我说什么?” 步衡看了看周吝的球鞋,摇头:“没什么。” 他背好双肩包,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步寒:“爸,我去上班了,待会记得擦地。” 一路出了小区大门,步衡伸手拦车的时候,看了一眼身边一直沉默的周吝,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很少有这样跟人一起出门去上班的时候,尤其这个“人”,还是无数小妖怪的童年噩梦,睚眦周吝。 周吝察觉他的目光,回视过去:“有事儿?” “也没什么大事,”步衡低头看了眼时间,“早高峰,不好打车,我可能要迟到了。” 周吝回头朝街上看了一眼,车辆川流不息,其中有不少都是出租车,却没一个有停下的意思。 明明人类生活麻烦又费事,这些妖怪为什么又一个个的趋之若鹜。 他伸手拉住步衡的胳膊:“闭眼。” 步衡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眨了眨眼,眼前突然模糊的景象又变得真实起来。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楼顶,放眼望去,四周的景致有点眼熟——是公司写字楼的楼顶。 周吝放开手:“去吧。” 步衡低头往手臂上看了一眼,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微凉的温度。 这么热的天,周吝的手居然是凉的。 这个念头残存了一秒,很快消散,步衡理了理双肩包背带:“我下去了。” “嗯。”周吝点头。 步衡向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吝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望着楼下街面上的车水马龙,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是打算今天就站在这儿了? 步衡犹豫了一下,打开天台的门,朝楼下走去。 自上班以来步衡就没请过假,刚一进门就被几个同事拦住嘘寒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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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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