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耳鼠当年因为什么事被关进禁地?”周吝突然开口。 步衡抬头,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和自己聊这个:“什么?” “滥用法术, 残害人类。” 步衡一愣,手机从指尖落到地上。 周吝弯腰将手机捡了起来, 递还给他:“很意外?你不会以为那家伙被关进禁地只是因为脾气坏?你应该知道,除了夔牛和棠梨这种例外, 不是筑下大错的妖怪不至于被关入禁地。” 手机摔在水泥地上,磕碎了钢化膜, 步衡扫了一眼,没说话。 在妖族传闻之中, 禁地本就是一个偏远荒凉的监狱,被关在其中的妖怪个个凶戾残暴, 罪大恶极。 是他近段时间接触了夔牛、棠梨之后,逐渐把这些传闻忘在脑后。甚至恍惚以为禁地只是一个避世之所。 “为什么?”步衡把手机揣进口袋,开口问道。 “什么为什么?”周吝看他, 微挑眉,“耳鼠为什么要残害人类?” 他想了想,目光有些飘散:“因为那个人类,先残害她。” 几百年前,耳鼠离开一直修炼的山林,来到人世间。 因为没有谋生之法,流落街头之际,被一个老郎中当成了无家可归的小姑娘,带回家中抚养。 老郎中医术不高,找他看病的人不多,平日里靠上山采草药转卖给药铺维持生计,家中多了口人吃饭之后,愈发贫困。 后来某一天,耳鼠帮他救活了一个被毒蛇咬伤的村民。 老郎中这才知道,自己捡回来这个外表不过十岁的小姑娘是一只能解百毒的妖怪。 那个村民被救活之后,老郎中有秘法能解百毒的消息不胫而走,连隔壁村镇的百姓都专程找来看病解毒。 耳鼠灵力有限,割肉之后要休养月余才能痊愈,但为了报答老郎中的抚养,便每隔一个月帮他替一人解毒,并且解毒之时,只她与病患在场,连老郎中也不得入内。 老郎中大概以为她是因为妖法有限所以每次只能救一人,每个月便从前来求医的病患之中挑出最严重的一个交给她相救。 原本这样下去,也能相安无事,虽然救的人不多,老郎中家的困窘已经逐步得到改善。 耳鼠虽然因此消耗了许多灵力,却也得到了更精心的照顾。 后来,得救的人越来越多,老郎中名声鹊起,有身中剧毒之人不远千里而来,不惜许下重金以求老郎中施以援手,但耳鼠依旧坚持每隔一月只救一个。 之后的某天,老郎中躲在窗外,窥见了化作原形的耳鼠割肉解毒的全程。 步衡发出一声长叹,打断周吝的讲述。 周吝看了他一眼:“不听了?” 步衡摇头,接下来的故事已经能猜到了。 原本解毒救人还要看耳鼠意愿,现如今自己掌握了解毒之法,而这办法似乎并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所以,耳鼠为了自保,杀了那老郎中?”步衡低声问。 “没有杀,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他也关在笼子里,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一块一块地割他的肉,喂给那些前来求解毒的人。”周吝回答,“没过多久惊动了元老会,被关入禁地。” 步衡抬起头,对上周吝的目光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后只发出一声叹息:“即使这样,他这次还是救了魏乐乐。” “是,”周吝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老郎中抚养她,她就帮他解毒,老郎中害她,她就报复回去。现在也是一样,魏乐乐的仓鼠帮过她,魏乐乐喂过她,她就变成仓鼠让她不伤心,甚至割肉救她的命;如果有一天,魏乐乐也要害她,她一样会报复回去。” “你怎么知道耳鼠的事?”过了一会,步衡看着周吝,突然问。 “因错而入禁地的妖怪都会在元老会有一份卷宗,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他们的过往经历和所犯之事,以方便管理。”周吝说,“前往禁地做看守之前,我看过每一份。” “每一份都看过?”步衡心念一闪,下意识问出口,“那龙龟……” “那家伙没有卷宗,当年他到底犯了什么错,大概只有他自己和亲手捉他入禁地的周澈知道。”周吝转过身看着步衡,“你要迟到了。” “……哦,”步衡转身要走,看着站在那儿望着自己的周吝,突然补了一句,“我今天准时下班。” 话说完他才觉得有些奇怪。 周澈愣了一下,而后点头:“知道了。” 晚风微凉,顺着敞开的窗子而入,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棠梨和步寒正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地就着电视内容讨论几句,步衡侧耳听了几句,轻轻笑了笑。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声音不大,却在提醒步衡另一个人的存在。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已经习惯家中只有他们父子俩甚至只有他自己的生活模式,突然有一天,家里有多了其他存在,居然也没觉得排斥。 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了。 他转了转手里的笔,听见浴室的水声听了下来,低头看着摊在面前的写生本。 中午在天台听周吝讲了耳鼠的事儿,这个下午步衡意外地没有分散注意力,反而一直在专心致志地画图——前一天发过去的图依旧得到了客户正面的肯定,但对方还是期望步衡能再提供一种选择。 虽然语气是一如既往地委婉客气,步衡总觉得客户的想法应该是“就这?” 相比起来这样的客户也不算很难缠,步衡便对着产品图又重新研究起来。直到下班的时间,看着魏乐乐笑着跟自己再见的时候,才又想起了那只耳鼠。 “在画耳鼠?”一只沾着水汽的大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拿起步衡面前的写生本。 步衡扭头,与周吝四目相对,刚好被对方湿漉漉的长发甩了一脸水。 “你……” “抱歉。” 步衡指责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周吝的道歉堵了回去。他伸手扯了两张纸,擦去脸上的水,指了指周吝还在滴水的长发:“浴室的柜子里有吹风机,可以吹干头发。” 周吝倒不至于不知道吹风机是什么,依旧固执地坐在步衡床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写生本:“不用。” 步衡看了他一会,总觉得长发上的水随时会落到自己的本子上,“你要是不会用,我可以教你。” “不用。”周吝不动如山。 “你,”步衡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帮你。” “太吵了,”周吝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说你,吹风机。” 妖怪五感敏锐,吹风机的声音确实会有点难以忍受。 “那你……” “不会有水落到你本子上,也不会落到你床上。”周吝垂下视线,继续看手里的画。 不知道是步衡天赋过人,还是观察仔细,他笔下的妖怪不管是原身还是人身都可以说是惟妙惟肖。他和耳鼠明明只打了这么一次照面,却能还原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不管是那对长耳,还是毛茸茸的长尾,尤其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很好地还原出耳鼠的神采。 “这不是画完了?” 周吝抬眼,发现步衡正趴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笔。 “画完了,”步衡说,“注释还没写。” 周吝看了他一会,突然把他手里的笔拿了过来,低头在写生本上匆匆写了几个字。 步衡看了一眼:耳鼠,姓名未知,性顽却直率。 步衡有点意外,不是注释内容,是周吝的字。 工整端正,又自带风骨。 周吝显然并没察觉步衡的关注点,盯着自己写的注释看了一会,突然问:“为什么会想画图谱?” “嗯?”步衡回神,轻轻摇头,“不知道,就是某一天,突然就想了。可能喜欢做一件事也没办法找到原因吧。” “你遇到的每只妖怪,都会画下来?”周吝问。 “也没有,比如龙龟,我没见过他原身,所以就没画。”步衡说,“还有就是……” 他虽然见过周吝的原身,却迟迟没有更正。 周吝不知道他额外的想法,沉默了一会,突然说:“我带你见周启原身。” “啊?”步衡愣了愣。 “等现在这些事端解决,抓到凶手之后,”周吝说,“禁地如果能恢复如常,其中的妖怪,你都可以画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妇女节快乐,希望每一个姐妹都能做自己,希望大家都能快乐。感谢在2021-03-07 18:56:59~2021-03-08 18:5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gdash 3个;芒果精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gdash 3个;猪猪包、大台、是你不努力呀、tsin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凰绘不会飞 10瓶;38518275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碧空如洗, 艳阳高照,是云州市最常见的大晴天。 周吝刚洗完澡,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 在地上留下一连串的水滴, 下一刻又用法术消除的干干净净, 连带着刚刚踩下的沾着水渍的脚印一起。 房间里残留着开了一夜空调之后的凉意,周吝打开客厅的窗户, 热辣辣的阳光登时洒了进来, 连丝微风都没有。 窗外在枝头蹲了几天的麻雀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老猫, 被头顶高悬地太阳烤得生气全无, 正蜷在树荫下呼呼大睡。 元老会在外布控了近一个星期,每天更换人手,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那黑影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 又或者, 在已经清楚不管是夔牛还是棠梨都在重重保护之下后,他再一次更换了目标。 至于接下来他正在打哪只妖怪的主意, 谁也没办法猜到。 “又换守卫了?”步寒刚吃完早饭,踩着拖鞋拖拖拉拉地过来, 顺着敞开的窗子往外看了一眼,被窗外蒸腾的热气扑在脸上, 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随便在脸上抹了一把, 不知从哪摸了根烟叼在唇边。 周吝看了他一眼,向旁边挪了一步, 没说话。 “烟,试试?”步寒察觉他的目光,轻轻抬手, 手指间凭空又变出一支烟,“不过得去外面,家里不能抽,哪怕开窗放一整天,步衡也能闻出来。” 周吝盯着他指尖看了一会,轻轻摇头,朝紧闭的卧室门看了一眼:“还没起?” “周末嘛,总得多睡一会。”步寒伸了个懒腰,鼻子皱了皱,“今天天气不错,我出去转一圈晒晒太阳,一起吗?” 周吝再一次摇头拒绝:“不了,自便。” 步寒换了衣服,叼着烟利索地出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周吝自己,他随便吃了口东西,把碗筷收拾好,找到遥控器开了电视,选了个频道,将音量降到最低,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地很,侧耳仔细去听,能清楚地感觉到卧室里棠梨正在一边沐浴阳光一边舒展枝叶,还有步衡极轻的呼吸声,显然睡得正沉 “步衡,步衡!”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敲响,伴随着郎俊俊惊天动地的呼唤声,打破了原本安宁的上午,“九点了,你不是还没起床吧,快点给我开门啊!” 卧室里的步衡翻了个身,从睡梦中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咕哝,明显不满外面的吵嚷。 周吝放下遥控器,起身穿好拖鞋,几步走到门口。 “步衡,开门啊!开……” 房门豁然而开,郎俊俊的呼唤戛然而止,一双狼眼瞪得溜圆,下一刻就要变回原形就地跑路。但和步衡多年的友谊,对发小一家安危的担心,还是让他鼓足了勇气,踮起脚朝屋里看了一眼——当然,什么都没看见,周吝高大的身形宛若一道山,严严实实地遮住他的视线。 “这里,不是,步衡,家吗?”郎俊俊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 周吝垂下目光,盯着郎俊俊看了一会,皱眉:“进来说。” 他向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在郎俊俊精神恍惚地往里走时,突然补了句:“换鞋。” 郎俊俊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半分钟后,郎俊俊换好鞋,顺利进门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周吝刚刚倒给他的水,脸上带着分明的茫然无措。 房间内的布置和他上周末过来时差不多,干净、整洁,是属于步衡的风格,电视柜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还是更小一点的白狮幼崽,正蜷成一团睡觉,另一张是人形的步寒父子,一个笑得满脸开怀,另一个没什么表情,但仔细观察却能从微微眯起的眼底看出一点温柔的笑意 没错,是步衡家,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有问题的只能是对面这个,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微湿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表情冷漠眼底闪着寒光的男人。 明明正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看电视,却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原地暴起,咬住自己的喉咙,撕裂自己的喉管。 郎俊俊将手背在身后,悄悄地拧了自己一把。 所以谁能来告诉他,睚眦周吝到底为什么会在步衡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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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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