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生对此也知情,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方是教谕,他笑着打个招呼,“李教谕好。” 他不称呼李室长,就是强调双方的关系——你是教谕,我是修生。 别拿官场上的那些门道来压我,咱们就是很单纯的师生关系。 李室长下巴微扬,斜睥着他,大喇喇地发话,“下面那些闲人,是来买收音机的?” 现在的排队党不算太多,二十来个人,有帮主家排队的,也有专门靠了排队租收音机,倒手赚钱的。 这些人大多时候无所事事,就蹲在路边闲聊,不过这么多闲人,看上去有些惹眼。 李永生懒得理会此人,却还不得不毕恭毕敬地解释,“大多是租或者买的人,但也有社会闲杂人员。” 李室长对他的回答,是相当不满,他依旧扬着下巴,大声发话,“他们这么折腾,已经严重地影响了修院的安宁,很多教谕和修生,都表示出了不满……你就没有想过收敛一点吗?” “这跟我毫无关系,”李永生苦笑着一摊手,心说你有病吧?“我非常欢迎李室长驱散下面的闲散人群。” “嗯?”李室长斜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修院的安保,是归宋嘉远的管的,那厮不驱散,难道不是你的意思? “我也不喜欢这种喧闹,”李永生实话实说,“主要这是修院外面,跟安保反应也没用。”
第五十二章 三司 李永生租的房子,是修院的最外围,再往外尤其是过了马路,那确实不是修院能管的地方。 李室长也反应过来了,忍不住脸上一热。 不过他基本不把面皮当回事,所以阴阳怪气地发话,“你能算计了师季峰,还对付不了这几个小家伙?” 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心里有点莫名的感叹:堂堂的博本院,院务室室长,居然就是这么个水平? 他也懒得跟对方打嘴皮子官司,简单地回一句,“李室长这话我不太明白,你能细细解释一下吗?” 一边说,他一边就摸出一块留影石来,在手里把玩着——我暂时不激活,你看着办。 “嗤,会用留影石啊,”李室长不屑地哼一声,不过,他也不敢再随便说话了,“食为天的朱东家,想见你一面,跟你谈点事。” 食为天?李永生的眉头一扬,对于这个半官方的商行,他还是很清楚的。 食为天是农司序列的,拥有大批的粮店和种子店。 以博灵郡为例,有三司六房,三司为农司、法司和政务司,三司的序列高于六房,但是职能有重叠之处。 其中农司掌管全郡的耕种以及相关事宜,这涉及到国民能不能吃饱的问题,历朝历代都是被相当看重。 食为天相当于农司的一个三产公司,在博灵郡也算庞然大物,不但倒手买卖粮油种子,还插手饭店、旅店等多个行业。 这个位面的粮油事宜,比地球界的份量重多了,在郡里可以呼风唤雨。 要不然,“食为天”的称呼怎么来的?民以食为天! 李永生知道这家的来历,不过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怕他。 于是他微微一笑,“朱东家想见我,那只管来就是了。” 只要在博本院的范围内,他不怕见任何人,出了天大的事,自然有修院扛着。 但是贸贸然跑出去,那就难说了。 “狂妄!”李室长脸一沉,厉声喝道,“你算什么?敢让朱东家主动上门?” “他不想见我,可以别来,”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又不是我要见他,至于说我是什么……我在博本修行!” “你你你……”李室长气得连连指他,最后咬牙切齿地发话,“你可别后悔。” 李永生眉头微皱,仔细想一想,然后认真地点点头,“我不后悔……真的。” “那你好自为之,”李室长见他执迷不悟,也懒得多说,站起身径自向门外走去,反手一摔门,只听得“砰”的一声大响,整个屋子都颤了一颤。 有灰尘自天花板上扑簌簌地掉落。 “莫名其妙,”李永生摇摇头,轻声嘀咕一句。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这食为天的朱东家,怕是已经盯上了自己。 不过这也不是多大的事,盯上收音机的人,还少了? 一个时辰之后,七幻城的一个茶馆的静室里,两个人坐在那里,其中一个正是李室长。 他的脸上,有着浓浓的歉意,“朱老板,那李永生实在不晓事,竟然要你上门见他……博本出了这样的修生,我真的很惭愧。” 朱老板是个面目狰狞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小眼豁牙厚唇,相当地难看,他沉吟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李室长有什么建议?” “他不给你面子,你何须给他面子?”李室长冷哼一声,“阁下是掌农的侄儿,直接打上门去好了,呵斥他个怠慢之罪!” “你让我打上门去?”朱老板怪怪地看他一眼,因为相貌实在太个性化了,让人看不出他真实的表情。 “那又怎么样?”李室长的表情也很怪异,“堂堂的食为天东家,会怕一个本修生?” “我对你这个人……”朱老板一抬手,指一指对方,“你这家伙的记录,不是很好。” 他很想在此事上有所斩获,但是对方的为人,他并不是很信得过,没错,他是掌农的侄儿,势力雄厚,但是作为外人,去博本院找修生的麻烦,风险真的不小。 “那是你们博本院的地盘啊。” 若是李永生这个买卖开在外面,早就不知道被人收拾多少回了,但是他靠博本院的房子做生意,敢上门找碴的,还真没几个人。 郡守府的人来,可不照样被宋嘉远顶走了? 要不说学校就是象牙塔,真的不假,太多社会上的恩怨纠葛,无法越过这条护城河——老师保护学生,学校保护学生,天经地义。 “你若没胆子,何必找我?”李室长一甩手,直接站起身走人了。 朱老板在静室里呆坐半天,才轻喟一声,“这家伙也不简单啊……差点忽悠我上套。” 其实,李室长是很简单的一个人,也是极端势利的一个人,他的认识是个误会。 当然,极端势利,也可以视为非常不简单,这需要天分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朱老板想做什么,在博灵郡,还鲜有做不成的。 博本院几个教谕和修生,也能阻挡住我吗?他也站起身来,冷哼一声,“结账。” 静室外,有四五个跟班在等着,见朱老板面色不豫,有人低声发话,“那姓李的……可是有意为难公子?” “想借我的手赚钱,还不想出力,天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朱老板冷笑一声。 “那要不要找人教训他一顿?”另一个人低声发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制修。” “这种狗一般的东西,我还没那么闲,”朱老板不屑地撇一下嘴角。 下一刻,他看向一个人,“赋税房那里,你去知会一声……” 李永生才回绝了李室长,第二天,就来了两个官差,直接上了二楼。 他正在跟一个买家校验收音机,门就被拍得咚咚山响。 李永生眉头微微一皱:这是敲门呢?还是砸门呢? 不过他还是按下性子,走上前去开门,入目却看到一高一矮两个官差。 高个一抬手,将他拨到一边,就走进了房间,左右看一眼,又将目光收回来,粗声粗气地发话,“你便是李永生?” “我是,”李永生点点头,脸色却不太好看——你二位太强势了吧? “赋税房办事,”矮个子走上前,抬手一戳他的胸脯,“你从出售收音机到现在,未曾上缴过半钱的税,我说得可对?” “是没有纳税,”李永生点点头,“但是……” “少废话,”矮个官差直接喝止了他,“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他还看一眼那正要签合约的买家,“你要办事,换个时候吧……屋子里的东西,我们都要封存,偷漏赋税,这厮麻烦大了!” 那位是个壮硕汉子,眉头一皱就待发话——他排队排了好久,终于可以拿到收音机了,这时候你让我撒手? 他没来得及开口,李永生的脸就沉了下来,“你管谁叫这厮?” 矮个子看他一眼,也不解释,高个却是接了一句,“偷漏税赋是大罪。” “谁告诉你说我偷漏税赋了?”李永生眼睛一瞪,大声嚷嚷了起来,“我是在院本修生,是免赋税的!” 这可不是他杜撰,中土国就有这样的规矩,在院的本修生,做生意是免税的。 这规矩也由来已久,据说是有名相爷在本修院的时候,因为要赚钱,结果受尽了税官的欺凌,修院还不做主,待他登上相位,全国推行了这个规矩。 “就是啊,”要买收音机的壮硕汉子出声了,“本修生做买卖可以免税。” “别吵吵,”高个冷冷地看他一眼,“没你的事儿,别自找苦吃!” 他不欲多事,但话里的警告气氛也极浓。 “怎么能说没我事儿呢?”壮硕汉子急了,眼睛一瞪,大声嚷嚷了起来,“我他么的排了这么久的队,好容易轮到我了,你们来这么一出?” 能在这种火爆的时候,上门买或者租收音机的,就没个简单的。 无非是两个官差,能怎么样? “你想找事?”矮个子官差侧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家里的买卖,估计也没纳税吧?” 壮硕汉子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愣,他买得起收音机,家里当然是有生意的,自然也是要缴税的。 眼见对方拿自家的生意做威胁,他就有点头皮发麻了,“我说,做事不带这么不讲究的……我招你惹你了?有话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这是赋税使亲自交待下来的!”矮个子眼睛一瞪,“都告诉你,不关你的事儿了,你非要凑上来,莫非是李永生的同伙?” “我要是他同伙,至于这么久没混上个收音机吗?”壮硕汉子苦笑一声,然后一摊双手,“我只是好奇,你们怎么能用没上税来查本修生?” “我们自有原因,”矮个子走上前,抬手戳一戳对方胸脯,“你一定想听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吧?” “你别动手动脚的,”壮硕汉子脸一沉,缓缓地向门外退去,目露凶光,“你若再找事,我惹不起税官,绝对惹得起你……你想试试吗?”
第五十三章 象牙塔的桀骜 赋税房来的两个官差相当蛮横。 买收音机的壮硕汉子心里非常不服气,但是也不敢跟对方翻脸,只能有意无意地把事情往私人恩怨上揽。 然而那俩官差也不是吃素的,到最后硬生生地下了通牒:再试图阻拦此事,休怪我们专门冲着你去了。 总之就是一个麻杆打狼两头害怕的格局。 见汉子退出了房间,矮个官差才又看向李永生,“收拾东西,跟我们走一趟。” “凭什么?”李永生冷笑一声,他就算泥人,此刻也气出了火,“我是修院的修生,你们让我跟你走,问过我的教谕了吗?问过我们院长了吗?” 修院真是象牙塔,官府里谁想将院内的修生带走,肯定要跟修院打个招呼。 “我让你话多!”矮个子掣出一根尺许长的铁尺,抬手一挥,铁尺放出半尺长的白芒,正正砸中那台收音机,顿时打得稀烂。 白芒透体,正是制修借用气运的手段。 门口的壮硕汉子看到这一幕,心里登时就是一揪。 他有心冲进来,但是实在承担不起后果,只能暗暗地咬牙:别让我打探清楚你俩的根底! 李永生见状,却是勃然大怒,想也不想就摸出一根钉子壮的东西,抖手打向矮个子。 “敢偷袭官差?胆子不小!”矮胖子冷笑一声,铁尺冲着钉子打去,“不知死活的东西……哎呦握草!” 那钉子直接穿透了铁尺,打进了他的肩窝,顿时冒出一溜血花来。 “这是……道器?”高个官差眼睛一亮,露出了贪婪的神色,接着又是眉头一皱,觉得此物并非是自己能觊觎的。 不管怎么说,对方敢殴打官差,这就是天大的罪过,他冷笑一声,向后缓缓退去,“小子,你死定了……博本也保不住你的!” “屁的道器,只是符器!”矮个子破口大骂,“还不上来拿人?” 道器可重复使用,符器却是将符刻画在器具上,一次性使用的。 不管怎么说,一般人不可能破了制修的防御,必须得用各种手段。 “是吗?”李永生冷笑一声,抬手又亮出一枚钉子,“谁想再试一试?” “你等着,”高个儿不敢上前,他不是很怕对方手里的符器——不知道的时候怕,知道了以后有了防备,自然就不怕了。 他担心的是,对方既然有这样的东西,自己出手的时候,就不能留手了,一旦误杀了此人,博本院绝对不肯干休,己方的上司,也未必开心。 “我当然会等着,”李永生冷笑一声,抬手一指他俩,“下两台收音机该给何人,我已经想好了,谁能断了你俩的饭碗,我奉送了!两台不够,那就二十台!” 收音机固然是引祸之源,但是也能引来臂助,事物总有两面性的。 李永生当然知道,这俩只是喽啰,不是主谋,但是很多时候,爪牙比正主还可恨。 两名官差的脸色,却忍不住变了一变,他俩的铁饭碗,不是那么好砸的,但是这收音机……真的是多少豪门用钱都买不到的。 不过矮个子很快地回过了神来,他侧头看一眼门外的壮硕汉子,狞笑一声,“有人公然威胁官差,你不会没看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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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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