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随风出马,谁也拦不住,他很粗暴地将朱老板的伤口扯开,也不用碗接了,直接将手腕放在伤者的口边,鲜血哗哗地往下淌。 大约又灌了半碗血的模样,那受伤的高个身体猛地一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握草,够了!”朱老板觉得自己都快昏过去了,眼见伤者苏醒,忍不住大喊一声。 谷随风一松手,就将他推到了一边,然后探手去测伤者的脉搏——真的好了? 朱老板身子踉跄一下,差点摔倒,所幸身边有司修扶住了他。 事实证明,李永生说的一点都不错,昏迷的人真就这么被唤醒了——他只是估错了血引的用量。 高个醒来之后,少不得又要接受一番盘问,不过他除了昏迷之外,身上骨头也断了几根,不能接受高强度的问话。 遇袭时是怎么回事,他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朱老板无心听这些,他就是狠狠地盯着李永生。 寻个时机,他悄悄凑过去,狞笑着发话,“好手段,两万银元都不够,还要让我流血。” 李永生瞥他一眼,脸上是满满的不解,“你在说什么?” 两万银元是私下达成的协议,不合适公开,一旦公开,对李永生固然不好,但是对食为天的形象,也是沉重的打击。 “我在说我很佩服你!”朱老板咬牙切齿地发话,“我真的很想杀人。” “杀人的事儿,等一等再考虑,”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先想救人吧。” 救人……人不是已经救活了吗?朱老板愣了一愣,然后才猛地想起一种可能,忍不住大叫了起来,“握草,不会所有的血引,都是我一个人吧?” 这个昏迷的高个,是用了他的鲜血救活的,那么……其他昏迷的人呢? 喊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其他人听到这样的动静,忍不住扭头过来看他。 不是你才怪!李永生心里冷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这我哪里知道?” 身为上界来使,巫修的手段,他懂得太多了,用对方的血做血引,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无非就是收集一些朱老板的毛发指甲什么的,将因果线引过去就是了。 事实上,唤醒这些人的方式都不止一种,不过既然对方谈判的时候还趾高气扬,不知道反省自家的错误,那么他也就不介意让对方多出点血。 没错,就是出血,真正的出血。 “你特么混蛋啊!”朱老板气得再次大叫,他又不是傻子,只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其他昏迷者的血引,也都是自己了! 这简直令他忍无可忍——劳资刚才还给了你两万银元,你现在跟我玩这个? 更令他不爽的是,他原本是想学了救治手段之后,自己回去救那些人,将救治成本推到李永生身上——不管你认不认,反正我是要给你找这么多麻烦的。 结果现在,他的血液成为了救治手段,令他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救人,是用他流出的血,凭什么去找李永生报销? 劳资这次,真的是亏大了啊!朱老板一张口,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晕了过去…… 他晕了过去,博本院里的喧嚣还在继续,没用多久,王捕长闻声赶到,了解事态的发展。 出人意料的是,捕房对巫修的诡异,有着相当深的了解,比博本院还要强——毕竟他们是负责维护治安的,见识过的东西太多了。 听说这是巫修的手段,还涉及到血引,王捕长很干脆地表示,“既然有救人的法子了,那就不关我们的事儿了,你们博本和食为天沟通吧。” “再拉一名伤者过来,”孔舒婕发话了,她意犹未尽,“测试还要继续。” “我反对!”跟着朱老板来的司修大声发话,“朱少已经昏迷了,不能再做血引了。” 孔舒婕出人意料地没有生气,而是饶有兴致地发话,“下一个血引,未必是他!” 不是他才怪!司修的心里明镜一般,脸上却不动声色,“既然有了救治的手段,我们就可以回去安排了,此番多打扰博本院了。” 说到这里,他顿一顿,淡淡地扫李永生一眼,“也多谢这位本修生的帮助了,果然是人才。” 他的话说得平淡,但是谁都感受得到,里面浓浓的恨意。 李永生却不在意,他反倒呲牙一笑,“只是凑巧而已,那些昏迷的人,也算是幸运……” 他这风凉话,实在太刺激人了,若是朱老板没晕过去,估计又得吐血了。 连这司修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了,他微微点头,从牙关里蹦出几个字来,“好,你很好。” 李永生粲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别这么夸我,我还年轻……会骄傲的。” 司修一扭头,再也不看他,而是招呼同行者抬人离开,他担心自己再看那厮一眼,会忍不住出手,将那帅气的脸庞打成猪头。 食为天的人走了,捕房的人了解一下情况,也离开了,李永生冲着在场的人鞠个躬,“诸位教谕,你们忙,我先走了。” 谷教谕嘴巴动一动,似乎想说话,但是见到孔总谕冷冷地看自己一眼,终于抿住了嘴巴。 李永生离开好一阵,屋里都没人说话,最后还是景教谕苦笑一声,“我班里这个修生……这个修生,唉,我去找他了解情况。” 在场的人,除了修院的高层,就是一众安保,他一个普通教谕能站在这里,还是多亏了他负责外舍辰班。 “不用了解,”宋嘉远和孔舒婕齐齐发话。 宋院长知道,李永生的征文还有翻盘的机会,而这收音机搞出来,也是得到他大力支持的,那么,何必逼着李永生露底? 须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问出来了底细,食为天也可能知晓,到时候没准又要生出事端,何必呢?
第六十六章 发物不发 “这个结果就不错,”众目睽睽之下,孔总谕淡淡地发话,“谁能没点小秘密?而且以我看来,此次李永生能精确诊断,极有可能是巧合。” 这就是纯粹的胡说八道了,不过孔总谕是女性,天生就有护短的本能,也有不讲理的权力。 宋嘉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都不要再谈了,免得影响咱们修院跟农司的友好关系。” 然而,教谕们虽然这么决定了,但是当天晚些时候,还是有些流言传开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修院的门面房深夜被砸,还好久没有修缮,这种大事,怎么瞒得过大家的眼睛? 很多人都知道,可能是食为天的人干的,修院里虽然有人看李永生不顺眼,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大家毫无例外地支持李永生——毕竟屁股在那里坐着。 今天食为天的人灰溜溜地离开,被不少人知道了,甚至还有人看到了昏迷的朱老板,被人抬出了修院。 因为有封口令,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猜到可能修院出手了。 当然,真正有办法的人,还是能打听出来内幕的,封口令对他们无效。 秦天祝就是有办法的,从一个相熟的教谕那里,他得到了真相。 最开始听说此事的时候,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永生用的,竟然是巫修的手段? 他忍不住想到,自己跟对方,曾经有过祖窍之辩,家里似乎也很看重此人的伤药,再想一想现在风靡七幻城的收音机……这厮真的只是个孤儿? 哦,对了,伤药还没送回家呢。 一直以来,他都没觉得这伤药有多贵重,哪怕家里再三强调,他的态度也就是那么回事——这不?就连这次的伤药,李永生也是白送的。 意识到问题之后,他当天就跑回了家,连夜将伤药交给了父亲。 他的父亲也没有多说,只是吩咐了他一句,明天不用去修院,在家休息。 第二天,秦天祝起来的时候,竟然意外地发现了个道童——道宫有人来了? 他心痒难耐,少不得问一问,你们来是干什么的? 小道童却是傲娇得很,根本不理他。 秦天祝在家里呆了整整三天,族里才传来消息:祖父要见他。 他进了祖父的房间,才赫然发现,里面还有个高冠蓝袍道人。 道人年纪也不大,二十来岁,不过秦天祝知道,灵修的岁数,看相貌是看不出的,于是走上前见个礼,“见过道宫前辈。” “无须多礼,”蓝袍道人一摆手,拿出一块黑色的药膏,“这是你带回家的?”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眼中也有点血丝,似乎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是我一个学弟,送给我一些,”秦天祝恭恭敬敬地回答。 “也算难得了,”蓝袍道人点点头,“你去问他一下,这药膏的配方,可否愿意献上?” 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道宫一般都不在民间出现,看到什么东西,也很少讨要,但是一旦真的讨要,那就是对方的机缘到了。 我要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提——当然,太过分就不行了。 所以这“献上”二字,就是说这东西我要了,至于说条件?你提! 可是这句话,却是吓了秦天祝一大跳,“这个……我得先去问一下。” 食为天想要李永生的收音机技术,现在搞得里外不是人,道宫来人张嘴就要献上,这尼玛……岂不是又要生出事端来? 一直以来,在秦天祝的印象中,道宫就是无敌的存在,也是他向往的去处,官府固然也很厉害,但是对一个少年来说,仙风道骨的灵修,诱惑更大。 听说灵修到了一定的境界,是可以延寿的呢。 总之,秦天祝对道宫,是各种的崇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道宫如此对待李永生,似乎……不太好。 至于是哪里不好,他也说不来,就是有那种感觉。 蓝袍道人见他的表情,忍不住微微一笑,侧头看向他的祖父,“秦翁,令孙似乎并不知情?” “天祝,是这样,”做祖父的轻咳一声,“这是你大伯的师弟,他发现这个伤药里,有唐红豆的成分……唐红豆你知道吧?” “唐红豆?”秦天祝闻言,登时愕然,“那不是发物的吗?” 唐红豆是一种药材,唐红藤上结出来的,这药材的价格不算贵,磨粉冲服,可以有效地扩充经脉,在冲击祖窍的时候,经常要用到。 但是同时,唐红豆也不是随便能服食的,这东西是发物,若是身体内有隐患,服食此物的后果,就相当严重,很有可能激化隐患。 所以唐红豆给大家的感觉就是,“扶强不扶弱”——你身体底子好,吃了这东西就更好;要是底子不好,吃这东西,就只会越吃越弱。 上面说的是内服的效果,至于外敷效果,理论上讲,唐红豆表现出的对肉体的可接续性,能有效地促进伤口的愈合,但是……它是发物! 抹到伤口上,伤口只会溃烂得更厉害。 “发物不发了,”看着自己的孙儿,秦翁轻叹一声,“你是一直在小看这个药,对吧?” 我勒个去的!秦天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发物不发了,这这这这……这玩意儿也太逆天了吧? 数遍中土国,发物没有上万种,起码也有几百种——能让它们不发,这尼玛得是什么样的秘诀? “你想多了,”蓝袍道人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发物不发,天道不存,世间哪有这般道理?” 秦天祝不愧是秦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瞬间他就听懂了,发物可以不发,但是没有哪一种秘诀,可以让世间所有发物,都变得不发。 所谓的不发,只能是针对某一种发物,采用的特殊的手段。 而蓝袍道人,自己大伯的师弟,想要李永生献上的,就是唐红豆不发的诀窍。 此发物原本是服食用的,扶强不扶弱,一旦不发,就可以外敷,会成为效果极佳的伤药。 然而,就算是听懂了,秦天祝在兴奋过后,忐忑之情还是油然而生,“但是唐红豆本为普通药材……此妙诀传出,也是惊世骇俗。” 你想要李永生献上这个,我真的是……鸭梨很大啊。 “没有多少惊世骇俗,”蓝袍道人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傲然回答,“唐红豆终是俗物,外敷了不得也就是中阶制修能用得上,再往上,它都比不过高阶制修自身的恢复能力。” 咦?秦天祝听到这话,忍不住好奇地发问,“既然是如此,道宫又怎么会对它感兴趣?” 道宫里,制修都是最底层的存在,比如说杂役之类的,那些有道宫敕牌的弟子,哪个不是司修以上? “呵呵,”蓝袍道人轻笑一声,却不做回答。 倒是秦翁忍不住了,出声呵斥,“道宫总有大济天下的时候,天地间的大药,总要造福一方黎庶,这你也不懂?” 明白了,秦天祝虽然做事率性,但脑瓜真不是白给的:道宫对这药的需求真的不大,比唐红豆药效好的药也多得是,但是洒向民间争取口碑的话,需要一些实惠而量大的药。 毫无疑问,唐红豆不发了之后,就可以作为特效伤药,救助黎庶了。 别看对于高阶制修来说,唐红豆是没什么意义的药,但中土国超过九成的人口,甚至都没有到达制修——秦天祝从观星楼上跳下的时候,也不是制修,那药对他都有奇效。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婉转地表示,“我尽力去说服他,那家伙……有点死心眼。” 蓝袍道人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耐,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想要什么尽管提,不要太过分就行,此事涉及到我和秦师兄的功果……这个配方,我们不会向官府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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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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