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幸而已,”李永生干掉杯中酒,不动声色地回答,“本来打算献给今上,为庆典贺……哪曾想就横生枝节?” 陈师姑斜睥孔舒婕一眼,“赵平川不保他?” 只这一句话,就证明这姐妹几个,确实感情深厚。 赵平川在博灵郡算号人物,但是在京城,那是司修满地走,制修多过狗,京城的农司副掌农,要不是刻意注意,怎么可能知道博灵本修院老大的名字? “赵平川嘛,呵呵……”孔舒婕斜睥李永生一眼,微微一笑。 她当然知道,赵老大没有力保李永生,她甚至猜得到,赵院长是为了什么不出头。 不过这种事,她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永生还年轻,有些东西知道得多了,对他的成长不利,“你们农司的老朱,做事有点不地道啊。” “那厮快到点儿了,只知道捞钱,”陈师姑冷哼一声,“要不部里老大保他,汤圆早就请他去喝茶了。” 汤圆就是法院的汤师姑了,她没接这话茬,而是又看了李永生一眼,“你恨他吗?” “当然,”李永生微微一笑,“他要强买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恨他?” 汤师姑的眉头微微一皱,“其实问题在军役房的连鹰身上,农司的胆子没那么大。” 她这话一说出口,别人都不吱声了,军役房一向是比较敏感的地方。 “喝酒吧,”李永生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举起杯子,对着黑衣的女制修示意一下,“刘师姑,我干了,你随意。” 刘师姑干了这杯酒,想一想之后,憋出一句话来,“你说的这个收音机,涉及面太广,有点磨难是正常的……你也不用灰心,不经历点打击,怎么能叫男人?怎么配得上小梳子?” “你找死吗?”孔舒婕一拍桌子,眼波流转…… 一群人足足折腾到丑初时分,也就是过了两点,才轰然散去。 马车依旧在外面等着,车夫的头一点一点的,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但是客人丢了一块银元,他必须等着——贸然离开不是不可以,但那要面临丢掉工作的危险。 上车之后,孔总谕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发话,“她们的话,你姑妄听之……三个师姑都是好人,不会害你,但是你长得太俊,轻易去求她们,反倒招去闲话。” 原来今天这四个女修,听起来出言无忌,很是有点管不住下半身的感觉,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大家只是老朋友见面,随便开开玩笑。 不过话说回来,四个女修都是非常杰出的,京城研修院出身,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所以哪怕是在家里,也不是唯唯诺诺听夫君话的乖乖女。 比如说,汤师姑只是法院的一个中阶司修,她的伴侣是巡荐房的高阶司修,家世也很是了得,但是家里面她说了算——她逮住他好几次偷腥了。 中土国不讲究男女平等,但也没有绝对的歧视,她身为大妇履历考究,真要计较的话,夫君也得不到半点好处。 而陈师姑和刘师姑也是如此,自身底子硬,说话自然就大声。 同窗聚会,相互之间开点小玩笑,这算多大的事儿? 不过孔总谕明显还是有点喝多了的感觉,“同窗一场,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是永生啊……把刘师姑招呼好了,京城里你就不用太担心了。” “刘师姑?”李永生的眉头一皱,你同窗里,还就只是她是制修啊。 孔总谕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少不得哼一声,又白他一眼,“我会骗你吗?” 合着那刘师姑名唤刘白莲,专攻医术的,在京城中名头极响,她的医术师尊,是号称南杨北柳的柳大师。 第二天,李永生起得也不晚,发现孔总谕的房门紧闭,他也没去骚扰,而是下楼去食堂吃早饭。 客舍楼食堂的饭菜,比博本院的食堂强很多,不过这价钱……也强出很多。 他的饭量大,一个人就吃了价值两百钱的早餐,就这还是刚刚饱。 吃完饭,他去湖边溜达,山庄风景很优美,空气更是格外地好。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绕着湖没走了多远,就被两个高鼻深目的粗壮汉子拦住了,瞪着眼睛,冲着他哇啦哇啦大喊。 李永生抬手掏一掏耳朵,微笑着发话,“说国语!” 见他这副反应,一个脸上有刺青的家伙一抬手,就向他推去。 李永生被推得倒退两步,然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明明是人,为什么说鸟语?” “你找死!”另一个汉子闻言大怒,抬手就是一道白光,斩向他的左肩——这两人都是制修的修为。 李永生身子一闪,让过白光,然后往前一欺,人影一晃,就已经将那汉子抡了起来,“咔咔”两声轻响之后,那汉子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直接被扔进了湖里。 脸上有刺青的家伙,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见到同伴被扔进湖里,他一开始还想奔着湖而去,然后想到自己不会水,少不得大喝一声,掣出腰间的弯刀,冲着李永生斩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快捷无比,刀头还有白芒吐出,将制修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要杀人吗?李永生身子一闪,让到对方身侧。 不成想这汉子是真的恼了,一刀落空之后,反手就斩了过来,然后脚步前抢,又正面对上了李永生。 这是真正的刀招了,势大力沉不说,看着他腰肘发力的方式,并没有使老,明显还留有后手的变化。 李永生身子又一晃,似乎还要用身法避让,不过下一刻,他又回到原来的位置,飞起一脚,狠狠地扫在了对方的脸上。 嗵地一声闷响,刺青大汉硬生生地挨了这一脚。 然而,这厮面部的防御极强,身子只是微微一晃,然后摇摇脑袋,又是一刀斩下。
第九十章 刀伤何来 然而李永生争取的,也正是这短暂的一瞬。 他无视即将斩下的一刀,身子前欺,抢进对方怀里,右腿向前一迈,手一抓对方手腕,腰部和肩头用力,直接将此人掼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他又是一抖手,顺着反方向一用力,那大汉也飞了出去,“嗵”地一声落进了湖里。 “住手!”旁边传来一声尖叫,但是很遗憾,已经晚了。 不远处的假山后,跑出一个高鼻深目的女人来,指着他大叫,“你竟敢……竟敢对王子的侍从动手?” “别拿手指着我,”李永生微微一笑,脸上的疤痕显得相当狰狞,“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我了!” “你……你死定了!”女人高声叫着,状若癫狂。 就在这时,李永生直觉地感到,哪里有什么不对,他想也不想,身子猛地后蹿,转身就跑。 “砰”地一声大响,他所处的地方泥土飞溅,竟然出现一个丈许方圆,一尺多深的大坑。 一个中年人和一对青年男女,也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中年人看着李永生狼狈逃窜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却也没再出手。 李永生跑出去五十余丈之后,也没继续跑,而是转过身来,看着假山后转出的三人。 他知道中年人是中阶司修,面对面杠上,如果不想表现出什么异样的话,他毫无胜算。 不过距离这么远,对方再有手段,他也防范得住,就算对方有什么绝招,他“应该”避不开,他的囊中,可还有总教谕给的替身偶。 总之,他不会这么走了,一定要当面锣对面鼓把事情说清楚。 中年人见他竟然不离开,浑身的肌肉也放松了下来,远远地盯着他。 爆炸的声响,很快就引来了旁人的围观,有人走上前,跟那帮人低声交谈了起来,还冲着李永生指指点点,又有人跳下湖,去救落水的那二人。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不多时,有两名安保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事情很快就搞清楚了,原来动手的这一方,是新月国一个部族族长的儿子,叫做安贝克,此人在朝阳大修堂进修,相当于是留学生。 按说安贝克是当不起王子的称呼,但是新月国是部族联盟形成的国家,他所在的安罕部族,在新月也是位居十大部族,他自命王子,别人也无法说什么。 安贝克平日在修院里居住,今年他有朋友来中土国玩,他索性在山庄里包了一个豪华别墅,喜欢早晨在湖边走一走。 既然号称王子,就要摆出王子的做派,他经常逗留的地方,禁止闲人靠近。 朝阳山庄是很大的,人却不算多,他以贵客的身份清场,别人也懒得多跟他计较。 这样的日子一久,他就算固定包场了,不管是谁,走这里统统都得绕路。 安保听完这方的解释,招手让李永生过来,“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谁家的孩子?” 能住进朝阳山庄的,大多非富即贵——能在朝阳大修堂进修的,就没几个家里是穷人。 “这跟胆子大小无关,”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关键是他们跟我说鸟语,我听不懂……他们又不是不会国语。” 原来是个没啥背景的!两名安保听明白了——有背景的人,现在肯定就报出来了,既然是不报,自然就没背景。 新月国的女人闻言,登时就不干了,“什么叫鸟语,你敢侮辱我国的语言?” 李永生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在中土国,就要说国语,知道什么叫官方语言吗?不开化就要认,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不开化你自豪?” “你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那中年人眼睛一眯,用生硬的国语发话。 “不客气要怎么样?”李永生不屑地一哼,懒洋洋地回答,“难不成你还要杀人?” 就在这时,蹲在地上验伤的安保发话了,“他杀人没有,我没看到,但是你可能要涉及到杀人了……这人肚子上捱了一刀,肠子都出来了。” 那两名侍从已经被从湖中救了起来,其中一人双臂骨折,另一人则是肚子上有个大口子,鲜血不住地往外流淌,很快就将湿淋淋的衣服染红了。 李永生很无奈地叹口气,“我说,我不要求你包庇我,但好歹都是本国人,咱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吧?” “我们安保办事,只以事实为依据,”蹲着的安保给人做急救,另一个安保看一眼安贝克王子,“你们身上带了伤药吗?” 早起遛弯,谁身上还带伤药?那曾经手指李永生的女人尖叫一声,跑开去拿伤药了。 不多时,又有几个安保赶了过来,打头的是山庄的安保队长,高阶制修,同来的还有两名医务室的制修。 事实上,受伤的那俩,伤势基本上都已经控制住了,在修者的社会里,这样的伤算不得什么。 安保队长是个中年瘦小汉子,他大致了解一下情况,冲李永生招一下手,不怒而威地发话,“现在,告诉我你的身份。” “博灵本修院修生,”李永生这时也不能藏着掖着了,他摸出了自己的游引,递了过去。 安保队长简单看一下游引,脑中的疑惑大增,“因何来朝阳山庄住宿?” “政务院召见我,”李永生现在当然不会说什么插班生的事儿,直接就扯出了大旗,“修院的总教谕带我来的,山庄的风景不错,可能总教谕还有熟人。” “政务院召见?”队长的眉头皱了起来,很明显,这个回答令他有点为难。 不过他还是问了下去,“对方控诉你强闯侍从的阻拦,并且出手伤人,你有什么说的?”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用的不是国语!”李永生的声音大了起来,“我让他们说国语,他们不听,还动手伤人……若不是我有两下子,现在早就被他们弄死了。” 队长的眉头,皱得越发地紧了,“你确定是他们先动的手?” 前文说过,中土国的法律,比较注重道德层面的对错,先动手的肯定要失分。 “我的侍从不会说中土话,”这时,安贝克王子发话了,他倒是说着比较流利的国语,不过身为王子,竟然空口说白话,也真够不要脸的。 “不会中土话,就别随便拦人,”李永生冷哼一声,却也懒得指出对方的狡辩,“这是中土国的朝阳山庄,不是你新月国的地盘。” “但是他们要你止步,也只是恳求,你为什么要出手?”安贝克王子的脸皮,真的厚到一定程度了,这么颠倒黑白的话都说得出来,已经初步具备了一个政治家的素质。 尤其是,他还是如此地年轻。 “你当真没有人能推算出来事情经过?”李永生忍不住冷笑一声,“胡说八道的时候,不要过于抒情,小心分分钟被人打脸。” 安保队长心里,是倾向于相信李永生的,这跟大家同为中土国人,并没有多大关系,而是他认为,李永生说的话,比较符合逻辑和认知。 安贝克王子前一阵划地盘,阻人靠近的时候,也跟其他人发生过冲突,一直就表现得比较蛮横。 大多时候,中土国人就忍让了,大家并不是没血性,而是这事情实在太小,为此和一个国外的王子放对,实在没啥意思,无非绕几步路而已。 但是安贝克一行人的不讲理,也传到了安保队长的耳中。 所以,他并没有理会王子的抗议,而是问一句,“这人身上的刀伤……你砍的?” “怎么可能?”李永生的两只手拍一拍腰间,“我出来就没带兵刃,还在客舍楼里放着。” 安保队长的眉头再次皱一皱,“那他怎么受的伤?” “这我哪儿知道?”李永生翻一个白眼,“没准他想要陷害我,故意划自己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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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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