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再次愣住。
他战死之后，出现在这条路上，本能的沿路而行，但他所走的方向是正是反，却是无从确定。
“那敢问老人家，我应该往哪边走？”叶川询问，想来这老人既然住在这里，应该知道一些。
“我也不知道。”老人摇摇头，道：“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这条路的两头都通向哪。”
叶川第三次失神，道：“那您是从哪里来的？在这里住了多少年？”
老人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从哪来的，好像有记忆开始就在这住着了，到现在多久也记不清了。”
人指向旁边一棵参天大树，道：“看到那棵树没有，这样的树，每死一棵我就种一棵，到如今起码已经种了上千棵了吧。”
叶川望去，顿时心颤。
那棵树异常高大，看起来起码有上百年树龄，这老人种了上千棵，岂不是已经在这里呆了十万年？
即便是太古时代那些圣主，也活不了如此漫长的岁月！
“年轻人，这条路走不到尽头的，我劝你还是在这里住下吧。”老人善意的说道。
叶川想了想，而后摇头，若这真是通往死界的路，他自然是要去找幽姬的。
“老人家，多谢你的水。”叶川拜别了老人，决定继续向前。
老人无奈摇头，道：“你若走不出去，就回来吧，我会在这里等你。”
叶川点点头，继续上路。
这个地方很古怪，没有日月，也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所以那老人不知年月，只以树来计算时间。
没有日夜的地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好像过得很快，又好像过得很慢。
叶川走在路上，路边渐渐又没了生机，没了草木，什么也没有。
他不知时间，只感觉走了很久很久，即便这具肉身很轻，感觉不到疲倦，但这种空无一物的死寂，却是令人格外难受。
但他还是咬牙，继续前行。
仿佛已经走了一世，叶川仍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他不禁怀疑了，难道那老人说的是真的，这条路走不出去？
还是说他的方向错了，应该往另一头走？
回想起来，那老人显然并非常人，光是活的年纪，便久远得吓人。
而且这样一条路上，什么也没有，居然会住着这样一位老人。
他越想越觉得疑惑，决定回头，去找老人问个清楚。
当他调转方向，往回走去，没多久，又见到了那间屋子，那个老人。
他又愣了，离开时仿佛走了一世，但回来时，似乎没走多久，又见到了这个老人。
第857章 花与石
如之前一样，老人倒了碗茶给叶川。老人对于叶川的回返，似乎也并不意外。
“老人家，这条路，您走过吗？”叶川决定问个清楚，他不想永远留在这里。
“走过啊，一直都在走呢。”老人笑呵呵，又给叶川倒了碗茶。
这老人看起来朴实，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但叶川感觉他说话句句深奥，又不像寻常之人。
“那您走到过这条路的尽头吗？”叶川继续问道，他之前走出，感觉走了很久，却始终未见尽头。
这条路似乎没有终点。
“这里就是。”老人笑道：“你在哪里停留，哪里就是路的尽头。”
叶川感觉和这老人说话，如在论道，简单的话，却蕴含道理。
大道至简，这些话听来简单，但似乎又别有奥妙。
“年轻人，何必执着于去往何处呢？前路孤寂，不如留在这里。”老人再次挽留叶川，希望他能留下。
叶川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他心有牵挂，注定不能安然留于此处。
这老人说话如同天书，他问不出什么，逗留片刻之后，又继续上路。
这一回，叶川决定向另一个方向走。
“你太执着了，去往何处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的应是你此刻身处何地！”老人摇头，但并没有强求，将叶川送到屋前。
叶川和老人挥手，而后再次踏上路途，往之前相反的方向而去。
和之前一样，孤身一人，路上空无一物，且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在这个地方，叶川感觉身体也如同不存在一般，不会饥饿，不会疲倦，也不需要休息。
只有他的心还会活动。
当万物皆无，只有思绪时，一切似乎都显得那样不同。
叶川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这个方向仍是一样，他什么也没有看到，更没有走到路的尽头。
这一路，他仿佛已经走了千百世之久。
他再次回头，走出不久后，又见到了那间小屋，那位老人。
“老人家，请告诉我，如何才能走出这里。”这一回叶川诚恳请教，不管这里是不是死界，他都要想办法离开。
“为何一定要离开这里呢？”老人无奈，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能留在这里。”叶川说道。
在死界，他记挂幽姬的下落。而在人界，祸乱将起，他也放心不下石头、独孤、玉无尘这些故人。
“做完之后，又能如何呢？”老人摇摇头，道：“你看前面那棵树。”
老人所说，乃是他用来计时那棵大树，枝繁叶茂，根若盘龙。
“我种了很多这样的树，每一棵都精养护，但最后，它们还是都枯老而死。”老人叹道：“天地悠悠，万物皆不过是过眼罢了，又有什么事是非做不可的？”
这老人的道理说着简单，但要真做到了无牵挂，又哪是那么容易？
但叶川知道要离开这里，必定绕不开这老人，于是听从老人的建议，在此住下。
这老人的生活十分简单，这个地方不会饥饿，不用饮食。老人每天的乐趣，就是种些花草，烧些茶水，然后悠闲的在门前喝茶。
叶川在此住下之后，每日替老人打理屋前的花草。
自知无法离开，他的内心反而静了下来，不急不躁，全身心的照顾那些花草树木。
老人将这些事都交给了他，每日只是在旁边煮茶，任叶川自己养护那些花草，无论叶川做得对不对，他都没有说过什么。
起初时，叶川不通花草习性，他前身虽然活得够久，知晓很多事物之理，但对于花草这路渺小的存在，却是所知有限，导致最开始时，有些花草凋零死去。
“每一朵花，每一株草，都有它自己的特性，照料不当，便会使它们枯萎。”老人喝着茶，慢悠悠说道。
叶川忽然有了一种回到太古时的感觉。
幽姬也很喜欢花草，经常于花草之前驻足，有时一立便是数年，看它们长生衰败。
当年叶川对于花草之些东西不感兴趣，从未在意过这些事。
他现在隐隐明白了幽姬的当时的心境，她是想看万物从生到死的变化，试图从中悟出生死之秘。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叶川每日向老人真心请教，请老人告诉它每朵花，和每一种草的习性。
他照料的花草，渐渐长得更好，少有死去。
只是，花草终究是渺小之物，花开之后，终会凋零，草青之后，也会枯萎。
“这是万物之性，也是天地众生都逃不过的命运。”
老人说道：“天地悠悠，众生万物，都只是过眼云烟。你我眼中，花草一秋而逝，天地万古之间，你我也不过只如这些花草而已。”
这些道理，叶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过。
他本为兵器，不朽不灭，即便器身碎裂，器灵亦长存天地，根本不曾有过这种体悟。
他忍不住问道：“既然花草终枯萎凋零，化为尘土，我们又何必要精心养护呢？”
老人指指屋前的路边，道：“那边的石头，你看到了吗？”
叶川点点头。老人又道：“石头不会生长，亦不会凋零，几可与世长存，但却见世间有爱花之人，有喜草之人，你可曾见过有谁会去精心呵护一块石头？”
叶川沉吟，若有所思。
他感觉收获极大，前身虽是第一禁器，但如今生而为人，在道心之上，于人生之中，他有太多不足之处。
“有些东西，正因有限，方显珍贵。”老人微笑道：“花会凋零，是因为它要盛放，顽石不朽，但它一生都只能停在原地。”
叶川隐有所悟，继续了解其他东西的习性。
他渐渐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要去哪里，从花草，到蚊虫，再到流水，青山。
若说修炼诸法，叶川胸藏万千，但反而对于天地间这种自然微小之物，不甚了解。
他此时突然发现，这此东西存世的规律，才是天地万法根本所在，看似平常，却有无穷奥秘。
在此一住，叶川将屋边的东西都了解了个遍，但他仍不满足，继续走得更远，想了解更多的东西。
第858章 幽城
花间无年月，叶川忘乎所有，在看起来渺小而脆弱的花草之中，发现了很多以有趣的东西。
他认识了许多以前不知的花草，不知的虫子，虽然向小，却都有自己独特的生存规律和习性。
而有些小生物，以前虽然认识，但它们也有独特之处，叶川以前所知，不过只是表面。
叶川突然发现，天地万法，似乎并不多么深奥，而是时刻存在于触手可及之处。
他离开那间屋子的时间越来越长，走得越来越远，认识和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
这些微小的东西，改变了叶川和看待事物的眼光与角度，随着他认识和了解的东西越多，他就感觉眼前看到的东西越不一样。
叶川每次回到那间屋子，都会埋下一枚种子，种下一棵树，好知道自己离开了多久。
前几次回来时，他种下的种子才刚刚发芽。
到后面，他再回来时，埋下的种子已经长成树苗。
他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这次他再回来时，离开前埋下的种子，已经长得和老人种的那棵树一样高。
这次回来之后，叶川没有再离开，而是煮了茶，埋了种子，陪老人喝茶。
“你要走了？”老人喝了碗茶，突然说道。
叶川点点头。这老人慧眼如炬，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他。
“看来你已经能看到真正的路。”老人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叶川沉默着，望向旁边几十棵参天大树，这些都是他每次离开时种下的。
这是一段很漫长的岁月，随着他了解各种新鲜事物，接触新的生命，看待天地的眼光和角度改变，他渐渐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原本空无一物的路旁，如今多了很多东西，飞禽走兽，奇花异草。
他看到了以往看不到的东西，已经可以分辨路的方向，再也不会迷茫。
“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不属于这里。”老人轻轻叹息，道：“去吧。”
叶川起身，给老人磕了几个头，与之拜别。
虽然这老人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若无他指点，他可能永远找不到离开的路。
而且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他的心性发生了很大变化，如今已再无太古第一器的傲气与戾气，内心平和，即便眼前这位老人真的只是个普通人，他也能够坦然跪拜。
叶川再一次上路了，距离上一次离开，不知过了多久。
他走出许久之后，忍不住回头，却是发现，路边花草依旧，但那间屋子，那位老人，还有他种下的树都消失了。
一切，犹如一场虚幻。
他继续上路，道路两边不再空旷，也不会使他感觉走了百世仍在原地。
而且他发现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以前感觉肉身几乎不存在，但随着行走，却也能感觉到风的吹拂，空气中花香，以及种种感受。
路的尽头，一座古城伫立。
它孤立此地，如亘古长存。
叶川走入城中，只觉此城与人世间的城没有不同，人流不息，穿着各异。
城墙上写着两个字：通幽。
他不知这里是人界还是死界，但内心坦然平和，走入城中。
城中充满了烟火气息，与人界并无两样，贩夫走卒应有尽有，街道两旁商铺林立。
“舞大小姐出行，闲杂人等退避！”
突然间，一声低喝传来，街上的行人似面露敬畏之色，分立两旁，低着头不敢抬起。
他们似乎对于舞大小姐之名，充满敬畏，连看上一眼，都没有勇气。
一行人走过，总共百骑，身骑异兽。
那异兽形似巨虎，但却生有鳞片，威武不凡。
此乃鳞虎，虎之形，龙之力，而且乃是太古时代的生灵，在今世早已断绝！
百骑鳞虎中央，一头体形高大的虎王身上驼着纱帐，紫纱垂落，从中可见一道曼妙的身影。
“啪！”
忽然间，一根长鞭甩来，将叶川脚下的石板击裂，一名身骑鳞虎的高大男子喝道：“大胆！一介蝼蚁，竟敢对小姐不敬，罚你自毁双目！”
街道两边，所有人都低着头，看都不敢看一眼。叶川虽然也站到了路旁，但只看上几眼，便被这些人发现。
叶川却像没有反应，如同痴呆。
他感受到出手这名男子的气息波动，所修竟是太古武之一道，而非今世的器修之道。
“放肆，竟敢无视我！”
虎上的男子大怒，这一鞭直直向叶川甩来。
打人不打脸，但此人出手狠辣，一条长鞭如同长了眼睛，直向叶川的脸上甩来。
“啪！”
叶川伸手，捏住了鞭子，脸上仍是一片木然，他在仔细感受这男子的气息波动。
太古鳞虎，还有古武之道，这个地方，与他战死前的世界，似乎有很大不同。
“你找死！”虎上的男子没有料到叶川竟敢反抗，一声怒吼，动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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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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